林深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电脑屏幕已经自动熄屏了,黑漆漆的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裤子已经提上来了。
“……梦?”
他试探性地开口。
没人回答。
他又等了几秒。
还是没人回答。
林深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着电脑桌站稳,环视四周。
一切正常。
极其正常。
正常得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来没发生过。
他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二十楼的高度,万家灯火,远处的立交桥上车流如织。很正常,很现实,不可能有人能从这爬上来。
跟鹿搏斗多了,已经产生幻觉了吗?
林深抹了把脸,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皮肤有点油——该洗脸了。他对着玻璃窗照了照:还是那张脸,没什么变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二十五岁,单身,月薪八千,房租三千五,人生最大的成就是平安地活着。
没有神。
没有瞬移。
也没有那什么一百件情节。
林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要节制一下了。
他摇摇头,转身去换裤子。刚才那根抽绳彻底解不开了,他索性脱下来扔进脏衣篓,翻出一条黑色运动裤套上。卫衣,手机,钥匙,齐活。
出去买点东西吧。顺便清醒清醒。
接近十二点的午夜,小区里没什么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远处的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车,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深把手揣进兜里,慢慢走着。
秋夜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挺舒服。
果然是一场梦吧。他想。神什么的怎么可能存在嘛,又不是小说电视剧。
他拐进街角的24小时便利店。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大爷,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手机快滑下来了。林深拿起购物篮,在货架之间晃悠。
一盒泡面。两根火腿肠。一瓶肥宅快乐水。还有一包薯片——原味的,他不喜欢番茄味。
结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收银台旁边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是他自己。
还是那张脸。
他多看了两眼。
没问题。很正常。下巴还是那个下巴,眉毛还是那个眉毛,眼神还是那种长期熬夜的呆滞。
大爷打着哈欠扫完码:“一共二十一块五。”
林深付了钱,提着塑料袋往外走。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他一边走,一边挠了挠胸口。
有点胀。
可能是刚才摔的?他也没在意。毕竟从椅子上摔下来那一下挺狠的,可能磕到哪了。
他继续走。
胸口还是有点胀。不是疼,就是……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可能是肌肉拉伤?或者最近胖了?确实,最近天天点外卖,肚子都出来了。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肚子没什么变化。
但胸口——
卫衣的布料贴在那儿,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凸起。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自己昨天做了两个俯卧撑,不会长肌肉了吧?
天生的健身圣体。
他自我夸赞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走进单元门,电梯正好停在一楼。他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去。
按了20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
他站在电梯里,习惯性地看向镜子——
然后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盯着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也盯着他。还是那双眼睛,那个鼻子,那个嘴巴。但组合在一起,好像……柔和了一点?
下巴没那么方了。棱角变圆了。
眉毛好像淡了一点。没那么浓了。
还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变细了。
手腕变细了。
手里的塑料袋好像变重了——不对,不是变重了,是他的手没以前那么有力了。指节不再分明,皮肤好像也光滑了一点。
林深瞪大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线条越来越柔和,越来越……女性化。睫毛好像变长了。嘴唇的颜色深了一点。连头发都好像长了一点——原本刚过耳朵的短发,现在快要盖住耳垂了。
他猛地掀开卫衣的下摆。
肚子还是那个肚子,但腰好像细了。原本松垮的运动裤,现在往下滑了一点——不是裤腰变大了,是骨盆变窄了。
再往上。
胸口。
两个小小的隆起。
柔软的,圆润的,非常真实地隆起在那里。把卫衣撑起两个小小的弧度。
林深伸手按了按。
软的。
还他妈挺有手感。
他用力捏了一下。
有感觉。神经连着那种感觉。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真的肉,真的长在他身上。
电梯叮的一声。
20楼到了。
门打开。
林深站在电梯里,整个人都傻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影子——
还是那张脸。
但眉眼柔和了,带着一点女生才有的秀气。头发已经盖住耳朵了,刘海软软地搭在额前。肩膀窄了,腰细了,胸前顶着两个虽然不大但确实存在的弧度。卫衣被撑起的地方,在电梯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张开嘴。
“我去——”
话出口,他愣住了。
声音变了。
不是那种熟悉的男声,而是……细了,软了,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像熬夜熬多了的女声。像女生刚睡醒时的那种嗓音。
什么情况?
什么他妈的情况?!
他后退一步,后背撞上电梯壁。冰凉的感觉透过卫衣传过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一百件本子剧情。
神说的话突然在脑子里炸开。
“从现在开始,你将亲身经历一百次。”
不是梦。
不是幻觉。
是真的。
那个神是真的。
瞬移是真的。
那一百件——
也是真的。
他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快步走出电梯。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照亮两侧紧闭的房门。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只要走进去,关上门,锁好,然后——
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
刺鼻的气味猛地冲进鼻腔。
林深下意识想挣扎,但手脚发软,完全使不上力气。
塑料袋掉在地上,可乐瓶滚出来,咕噜噜地转了两圈。薯片袋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眼前的画面开始旋转。
电梯门。
走廊的灯光。
地上那瓶还在滚的可乐。
还有那个捂住她嘴的人影——
然后一切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