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开始缓慢复苏。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熟悉的床垫,传来的气味也是属于自己的。
林深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是听觉。
有声音。
像水流动的声音。哗啦,哗啦,持续不断。
眼皮很重,像被胶水粘住了。她努力睁开眼,一片模糊的黑暗渐渐聚焦成熟悉的天花板。
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床。
林深松了口气。
果然是梦吧。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腕。
动不了。
左手腕被什么东西箍住了。扯了扯,传来清晰的阻力。右手腕也是。脚踝也是。四肢呈大字型被固定在床上,那种熟悉的在无数本子里见过的姿势——
林深的意识瞬间清醒,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电梯。镜子里的脸。胸口的隆起。走廊。那双手。那块手帕。刺鼻的气味。滚远的可乐瓶。
她猛地瞪大眼睛,脖子扬起,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光溜溜的。
一丝不挂。
从山丘到峡谷一览无余,没有一丝杂草。
卫衣没了。运动裤没了。内裤也没了——哦对,他本来就没穿内裤。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的身体上。
照出那些不该属于她的曲线——纤细的腰,圆润的胯,胸前两个不大的弧度,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皮肤白得在黑暗里微微反光,像一块刚剥壳的荔枝肉。
林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了。
“我丢——!”
声音卡在嗓子里,发不出来。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脚踝也是,整个身体在床上扭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床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那两团柔软的隆起随着挣扎晃动,晃得她自己都有点眼晕——不对不对不对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好像没有什么异常。
那个……
她动了动腰,仔细感受了一下。
作为整天研究自己身体构造的单身男性,林深对于女性事后该有什么感觉一概不知。理论知识丰富,实践经验为零。但至少他没有感受到网络上说的那种撕裂感,没有疼痛,没有黏腻,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感觉。除了绳子勒出来的疼,整个身体都很正常,甚至比平时还要……轻松?
变成女生好像把自己之前熬夜积累的疲劳都刷新了。
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林深晃了晃脑袋。
她又细细感受了一下下半身。
确实没有。没有那种被侵入过的异样感,没有火辣辣的疼,什么都没有。她还是个……不对,他还是个……不对,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还是出厂状态。原装未拆封,防伪标签都还在。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林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吓死了吓死了吓死了。
虽然身体变成了女的,但他林深可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当了二十五年男人,灵魂里每一寸都是直的。如果稀里糊涂就这么……
光是想想,头皮都要炸开。
她缓了几秒,又开始挣扎。
绳子好像松了一点。
刚才那几下剧烈挣扎,不知道是绳结没系紧,还是绑她的人手艺太潮,四肢的绳子明显松了一圈。林深咬紧牙关,继续扭动手腕,一点一点,把那只手往外抽。
皮肤磨得生疼,火辣辣的,但能忍。
就在这时。
哗啦,水声停了。
林深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浴室的方向。
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磨砂玻璃上隐约映出个男人的影子。
林深的瞳孔剧烈收缩。
浴室。
有人。
性别为男。
在她家浴室洗澡。
刚洗完澡的男人接下来要干什么?
床上还有一个美味的自己。
林深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三秒后,死机重启。
无数本子里的剧情在脑子里疯狂闪过。那些她曾经津津有味看过的情节,现在变成了最恐怖的预言。那些年她刷过的本儿,看过的番儿,收藏过的老师——此刻全都化作无数个问号砸在她脸上。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誓以后只看纯爱啊!!!
浴室的门把手转动了,林深的瞳孔剧烈收缩。
门开了。
暖黄色的光从浴室里涌出来,在昏暗的卧室地面上铺开一道扇形的亮斑。然后,一个身影从光里走了出来。
像一只没毛的猴子。
浴室的灯光打在那个人身上,照出一头乱糟糟的黄毛,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几缕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但遮不住嘴角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意。
那种笑容林深很熟悉。在无数本子里,在无数个猥琐路人角色脸上,她都见过这种笑容。
油腻。猥琐。志在必得。
那个人从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朝着床的方向走来。
水珠还挂在他身上,从胸口往下滑,滑过微微隆起的肚子。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林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下。
然后她的瞳孔地震。
擎天柱随着他的走动一摇一摆,尺寸……尺寸不对吧?!
现实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是人类该有的尺寸吗?这玩意儿是长在人身上的吗?他走路缠腰上吗?
“你——你不要过来啊——!!”
林深的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的。她疯狂地扭动身体,床架吱呀吱呀地响,身上的绳子又松了一圈。
男人笑出了声,那种笑声很刺耳。
“叫吧叫吧,”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志得意满的愉悦,“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这栋楼的住户我考察过的!”
他走近了一步,又一步。脸上照出那个油腻的笑容,和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欲望。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影子。
“我蹲点好几天了!”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炫耀,“每天看你一个人进进出出,点外卖,倒垃圾,半夜不睡觉——啧啧啧,这种独居的小娘子,最容易下手了。我还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今天你自己送上门来,在电梯里就——”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林深的脑子满是问号。
蹲点好几天。
每天看她。
看她进进出出——
不对。
老子今天之前还是男的啊!
这东西还有剧情演绎的吗?!
“小娘子真是格外美味,”男人走近了,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从锁骨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再从腰滑到腿,“哇咔咔——”
听着那猥琐的笑声,林深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脚趾头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在床单上蹭出沙沙的声音。
男人在她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月光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出一圈光边,也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种垂涎欲滴的眼神,像在看一道刚端上来的小菜。
热气腾腾,鲜美多汁,就等着下筷子了。
还有那个。
那个随着他低头而逼近的尺寸完全不对的擎天柱!
林深瞪大眼睛。
近在咫尺。
马上就要贴上来了。
会死人的吧?!
这个尺寸绝对会死人的吧?!
“我叼你马的——!”林深疯狂地挣扎起来,“你到底在蹲什么啊!老子之前一直都是男的!!”
她喊得声嘶力竭,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男人置若罔闻他伸出那只湿漉漉的手,朝她的脚踝抓去。随后手掌碰到了她的脚踝。
林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草哇!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肾上腺素救我啊啊啊啊——!!!
就在那只手握住她脚踝的瞬间,右脚绳子松开了。
刚才那几下挣扎,右脚踝上的绳子已经松得不成样子了。林深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抽——
右脚从绳圈里挣脱出来。
带下一片火辣辣的皮,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她没有任何犹豫。那条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脚上蓄满了此刻所有的悲愤和后槽牙都快咬碎的力量。
砰——!
脚底板精准地踹在擎天柱的顶端。
“啊——!!!”
男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他整个人往后飞去,双手捂住胯下,脸上的表情从志得意满瞬间扭曲成痛苦面具。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血丝。
他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又撞上墙壁,墙上挂着的日历哗啦哗啦掉下来。最后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蟑螂,整个身体弓成一团,还在微微抽搐。
林深也在惨叫。
“嗷——!!!”
疼痛的刺激让她彻底挣脱手上的绳索。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抱住自己的右脚,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疼疼疼疼疼——
刚才那一下踹得太狠了,脚心正中间结结实实地怼在擎天柱顶。那玩意怕不是石头做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心。
月光下,白嫩的脚底正中央,红了一片。她试着用拇指按了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深一边朝着脚底吹着凉气,一边揉脚,一边看着地上蜷成虾米的男人。
男人还在呻吟。双手捂着胯下,整个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虾。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偶尔夹杂着一两个听不清的词。
“你……你这个……”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林深没理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手腕上全是红痕,火辣辣的,有几处已经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她龇牙咧嘴地解开左脚上仅剩下的绳索。
彻底解开所以束缚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月光底下白得发光。刚才那几下挣扎,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皮肤上泛着细密的水光。胸口随着喘息起伏,那两团柔软的隆起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打住打住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
她猛地抬头,看向地上的男人。
男人正在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双手还捂着胯下,但已经能从蜷缩状态变成跪姿了。他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然后他松开了手。
林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原本笔直指向天空的凶器,现在歪了。像一个被弯折的吸管,中间有一段明显的歪折。角度诡异,看着都疼。
林深倒吸一口凉气,她得承认如果是她挨上这么一下估计已经死了,但这个家伙竟然还能站起来!
男人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照出扭曲的五官,照出嘴角流下来的口水。他死死盯着林深,眼神里的欲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愤怒。
“你……你这个臭娘们……”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子……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还在抖,站都站不稳,但还是站起来了。
那根歪掉的擎天柱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看着更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