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克达尔凝视着自己断裂的金钩残根,不能再近身了……
她本就非以拳脚见长,而且那种洞穿未来的凝视,她曾经见识过。
许多年前,在前方那片更危险的海域,一个见闻色凌驾于她之上的敌人,让她尝尽了所有行动皆被预判、每一步都被反制的憋屈。
就像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而现在,这草帽小子身边的金发少女,竟也拥有了这种可怖的“眼”。她能斩断武装色包裹的钩子,就意味着同样能斩断自己的脖颈。
锋刃与血肉之间,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本就没有本质区别。
必须拉远距离……用这片沙漠,埋葬他们!
“沙漠……可不是你们嬉闹的庭院啊。”
克洛克达尔低声自语,嘴角掠过一丝讥诮,右掌猛然按向沙面。
以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灰褐色波纹疯狂扩散,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沙沙果实的最大作用范围在这一刻全力释放,整片区域的地表骤然软化、塌陷,化作吞噬一切的流沙深渊!
“呜啊!脚底下又变成泥巴了——!”路飞一脚踩空,身体瞬间下沉,橡胶手臂胡乱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捞起一把流沙。
“笨蛋!这是流沙啊流沙!”鸣子几乎是瞬间吐槽,身体反应却快如闪电,抓住他的手臂,查克拉爆发就要跃起,但流沙的吸力远超想象,仿佛无数只手拽住她的脚踝。
而空中,克洛克达尔操控的沙暴已如巨锤般轰然砸落!
“还没完呢。”她冰冷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在沙漠里,我就是规则本身。”
刚借力跃起少许的二人又被狠狠拍回流沙之中!沙粒已淹没至胸口,窒息感如潮水涌来。
鸣子湛蓝的眼眸扫过路飞憋红的脸,双手在胸前急速合拢。
“喂,路飞!”她咬紧牙关,查克拉如开闸洪流般爆发,“咱们可不能在这里结束的说……水遁·水阵壁!”
清澈的水流螺旋冲天,在两人即将被彻底吞没的刹那,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圆柱水壁,硬生生在流沙中撑开一处短暂的空腔!
水流与沙粒激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
“咳咳……得、得救了?”路飞从沙水里冒出脑袋,大口喘气。
“暂时而已!这水壁撑不了多久啦——”
鸣子话音未落,外层的沙粒已开始更猛烈地挤压水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即便水球顽强旋转,沙子仍缓缓渗入、沉降,仿佛活物般蚕食着这唯一的避难所。
外界,克洛克达尔悬浮于沙暴之上,俯瞰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沙漠。
流沙区域广阔如湖,只剩细微的水流嘶鸣从地底隐约传来。但她没有放松,反而眯起那双妩媚却冰冷的眼睛。
“垂死挣扎……倒是有点意思。”她右手缓缓抬起,五指收拢,仿佛捏碎一颗微不足道的果实,“那么,连同那份可笑的反抗,一起碾碎吧。”
随着她的一个手势,整片流沙区域的地表轰然塌陷!像是被无形巨力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
沙层瞬间沉降一米有余,内部的岩石、枯骨乃至一切坚硬之物,在这股碾压式的压迫下噼啪碎裂,化为齑粉。
沙漠重归死寂!
克洛克达尔落地后,静静感知了数十秒。见闻色如网撒开,未捕捉到任何生命气息,只有沙粒摩擦的细碎回响。
“……解决了么。”她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一瞬——
噗!
身后沙地猛然炸开,一道金发身影如剑鱼破浪跃出,手中湛蓝水光高速旋转!
“飞水手里剑!”
缠绕激流的手里剑撕裂空气,直射克洛克达尔后颈!
她偏头惊险避过,眼底厉色骤现,下半身顷刻沙化,如一道褐色疾流反扑向空中尚未落地的鸣子,右臂沙粒凝聚成锋利长刀。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解决你!”
沙刀斩过鸣子腰腹,却无血肉横飞。只听“砰”的一声轻响,身影化为白烟消散。
克洛克达尔瞳孔骤缩,身后已传来带笑的嗓音:
“你大意了哦,克洛克达尔。”
她猛然回头,只见鸣子与路飞好整以暇地站在她的不远处,身边围着几只圆头圆脑、摆出武术架势的功夫海牛。
鸣子正揉着其中一只的脑袋:“多谢啦,帮我们埋符纸的时候很隐蔽呢。”
路飞咧嘴大笑:“我的弟子果然厉害!”
克洛克达尔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下意识低头,自己沙化的躯干上,不知何时贴了三张奇怪的符纸,纸上“爆”字如血刺眼。
鸣子食指竖起,轻轻吐字:“爆。”
轰!轰!轰!
连续爆炸的火光将她吞没!虽未破开武装色防御,但冲击力让沙化躯体剧烈震颤,凝聚的身形出现一瞬僵直。
“就是现在!路飞!”
“早就等不及啦!橡胶橡胶……机关枪!”
路飞双臂化作漫天残影,拳锋如暴雨倾盆!
每一击都裹挟着破空的尖啸,砰!砰!砰!砰!砰!
拳头落点密集如鼓,克洛克达尔只能勉强架起双臂格挡,但那股狂暴的推力将她不断击向高空!
沙粒试图重组,却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屡屡溃散。她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越升越高,武装色霸气在体表急速流淌,疼痛虽被压制,却无法立刻挣脱这怒涛般的攻势。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咬牙凝聚心神,沙沙果实能力在脚下酝酿反冲的沙暴。
然而下方沙地之上,鸣子结印已毕,双掌按向灼热的地表。
“水遁·水龙咬爆!”
轰隆!沙层炸裂,一道直径数米的巨型水柱如怒龙般冲天而起,精准地吞没了克洛克达尔的身影。
水与沙接触的刹那,嗤嗤白气蒸腾四散,克洛克达尔闷哼一声,沙化躯体遇水急速凝固、变沉,先前被路飞暴力捶打出的暗伤,如同冰面裂痕般骤然蔓延全身!
剧痛席卷神经,防御瞬间出现裂隙!
紧接着,水柱形态骤变,龙首昂扬,化为绞杀之颚,一口咬住克洛克达尔。
沙漠晴空之下,一条波光粼粼的水龙乘势腾空,而在那水龙巨大的头部内部。鸣子以水遁撑起的圆形空腔里,路飞和鸣子正随着龙身一同飞升。
“哇啊啊啊——好厉害!”路飞整张脸贴在空腔的水壁上,鼻子被压得扁扁的,“鸣子!你这招好厉害。我们真的上天了!你看,这里还真的全是沙漠啊!”
鸣子嘴角勾起,骄傲地点了点头,“那当然,这可是二代目火影的水遁忍术啊!我可是练了很久才学会的。”
路飞突然转过头,一脸认真,拜托道:“鸣子,我有个请求。”
“嗯?”
“你带食物了吗?”
“你又饿了?”
“想吃肉了!”路飞秒答,随即肚子咕噜一声巨响,他愁眉苦脸地抱住肚子,“对了,克洛克达尔那家伙身上带肉了吗?”
“怎么可能带啊!他是沙沙果实能力者又不是野餐能力者!”
“诶——!那他好穷啊!”
天空中回荡着路飞不甘的哀嚎,与鸣子忍无可忍的笑骂交织在一起。
水龙死死咬住克洛克达尔,冲向更高处。
她听着隐约传来的离谱对话,凝固的沙脸上仿佛裂开了另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这次不是伤痕,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疲惫。
雨地的战斗早已停歇。
索隆与山治同时抬头,望向远空。
那里是一条龙,是一条蓝得如同深海结晶的龙。
但最夺目的,还是它的那双眼睛,赤红如焰,灼灼如星。
那红色并非凶暴,而是一种灵动、鲜活、甚至带着几分俏皮的光彩。因为龙眼里映着的,是鸣子身上那袭如火如荼、十分显眼的沙漠舞裙,仿佛龙有了人的神魂,人成了龙的点睛之笔。
直到水龙攀升至三千米高空。
云层在龙身之下舒展如絮,稀薄的空气流动成风。
鸣子俯瞰着脚下渐远的沙海,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差不多就在这里吧!路飞,准备好了吗?”
“哦斯!我准备好了!”路飞的声音混着风声。
“那么,开始吧!散!”
鸣子双手结印,解除了最后一丝查克拉的牵引。
刹那间,缠绕克洛克达尔的水龙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身躯在空中绽放!
无数水滴挣脱龙形,向四面八方迸溅,每一颗水珠都映着天光与云影,在空中划出千万道短暂的银线。
它们汇聚、旋绕、凝结,顷刻间绘出一幅流动的雨云画卷。那画卷是透明的,却泛着珍珠般的晕彩,在湛蓝高空里展开一场转瞬即逝的壮丽葬礼。
路飞早已深深吸气。
他的身体如同获得生命的皮筏,在龙散云生的瞬间膨胀起来,圆鼓鼓地浮在空中,成了最安稳的浮岛。
鸣子足尖轻点,如羽般落在他弹性十足的肚皮上,双手再度结印。
无形的风缠绕在她周身,托起气球般的路飞,稳稳转向雨地的方向。
而下方,克洛克达尔正笔直坠落。
砂砾从她残破的躯体不断剥落,她没有挣扎,只是闭上眼,任由重力拉扯。
“败了。”声音很轻,刚出口就被风撕碎了。
她重重摔进沙丘,激起一片昏黄的尘烟。骨骼与沙粒撞击的闷响被沙漠吞没。
衣衫早已褴褛,破裂的布料间露出斑驳的伤痕与苍白的皮肤,沙尘沾在渗血的伤口上,又被随之而来的湿润刺痛惊醒。
沙漠,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温柔又突然。
先是几滴试探性地落在她脸颊,随即雨丝渐密,编织成帘,笼罩了整片刚刚经历激战的沙地。雨水渗入沙砾,发出细微的嗞嗞声;落在她伤口上时,却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得她蜷缩起来。
水与沙在她身上混成污浊的泥泞,从未有过的狼狈与不适让她咬紧了牙关。
就在雨幕渐浓时,一片阴影轻轻遮住了她头顶的天空。
雨打之声忽然变得遥远。
一柄深色的伞,稳稳撑开在她身侧,截断了坠落的雨丝。伞沿抬起,露出一张平静美丽的面容。
罗宾站在那里,裙摆沾着沙,手中伞柄微倾,目光落在克洛克达尔身上,像是在观察一朵在雨中凋零的沙棘花。
“需要帮忙吗?”
克洛克达尔睁开眼,瞳孔里映出罗宾的身影,以及她身后那片被雨幕模糊的、荒凉的天际。
她沉默了片刻:“Miss. All Sunday,就让我一个人呆着这儿吧!因为,我输给了他们。”
“我知道。”
罗宾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克洛克达尔,而是缓缓扫过她被雨水浸透的破碎衣衫、湿漉漉贴在颈侧的黑发、因疼痛与脱力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曲线,最终落回那张沾满沙与血、却依旧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上。
嘴角,一点点勾起。
“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沙·克洛克达尔竟然是个女人!”
罗宾将伞又倾了倾,多遮住了对方半边淋湿的肩膀。
雨声渐沥中,她轻声开口:“这片沙漠的舞台已经落幕。我也是时候,该去寻找下一片值得驻足的土地了。”
克洛克达尔低笑了一声,笑声中混着疲惫:“恶魔之子又要寻找下一个庇佑者了吗……难道说是他们?”
罗宾没有否认。
她只是缓缓直起身,伞面随之抬起,雨丝重新落在克洛克达尔的脸上。
“保重。”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她转身,踩着湿沙离去。深色裙摆拂过沙地,像一道悄然融进雨幕的影子,不久便消失在朦胧的灰白之间。
克洛克达尔躺在沙与雨的怀抱里,望着天空。
雨滴落进她眼中,又顺着眼角滑下。
“下雨……真讨厌。”
她喃喃道,每个字都浸透了生理性的厌恶,与某种更深邃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寂寥。
就在这句话消散在雨声中的刹那,一道踉跄的身影,从另一侧艰难浮现。
海军大衣沾满污沙与血迹,腹部被粗暴缠绕的绷带下仍在渗红。斯莫格咬着雪茄,牙关紧得发颤,却还是一步一步,踏着湿沙向他走来。
他的脚步沉重得像拖着一座山,每走一步,眉头就拧紧一分,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住克洛克达尔。
雨越下越密。
两个败者,在雨中,再度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