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滴雨水砸在寇沙额头上时,这位叛乱军首领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他勒住胯下的骆驼,抬手抹了把脸。
湿的,真的是湿的。
“停——!”
他扬起手臂,嘶哑的吼声在队伍前方炸开。
身后,数万叛乱军的脚步缓缓停滞,所有人都仰起了头。
灰黄色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铅云覆盖,雨滴从稀疏到密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雨点砸在干燥的沙地上,激起细小的烟尘,随即又被更多的雨水打湿,沙粒贪婪地吮吸着三年未曾品尝的甘霖。
“下雨了……”有人喃喃道。
“是雨!真的是雨!!”
队伍中爆发出混乱的惊呼。
有人张开双臂,有人跪倒在地,更多人只是呆呆地站着,任由雨水打湿褴褛的衣衫。
三年了。阿拉巴斯坦已经干旱了整整三年。这场雨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广阔!
寇沙极目望去,雨幕从东到西,几乎覆盖了整个阿拉巴斯坦的内陆地区,连远处首都阿尔巴那的轮廓都在雨雾中变得模糊。
“不对劲。”寇沙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眉头紧锁,“这个季节,这个范围……这雨太反常了。”
“因为战斗结束了呀。”
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寇沙猛地转头,看见那个金发少女正坐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晃着腿。她托着腮,笑得眉眼弯弯。
“鸣子小姐?”寇沙记得这个名字,“你说……战斗结束了?”
“嗯哼~”分身鸣子竖起一根手指,“本体现在应该正踩着那个沙鳄鱼的脑袋,说‘任务完成’之类的话吧。啊,不过以本体的性格,大概会先检查伙伴们有没有受伤……啧,真是的,明明我也可以帮忙的说。”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击败王下七武海之一的克洛克达尔不过是饭后散步般轻松。
叛乱军中有人嗤笑:“开什么玩笑!克洛克达尔大人可是这个国家的英雄!他怎么可能——”
“但是,真的下雨了啊!”他旁边的人感叹道。
话音未落。
雨,下得更大了。
不再是淅淅沥沥的细雨,而是倾盆的、酣畅的暴雨。雨水冲刷着沙漠,干涸的河床开始出现细小的水流。
远处,有老兵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捧起混着泥沙的雨水,老泪纵横:
“三年了……三年不见的雨啊!!!!”
这一声哭喊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呜咽声、欢呼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在叛乱军中蔓延开来。
寇沙看着眼前狂欢般的人群,又看向那个始终微笑着的金发分身。
她冲他眨了眨眼。
“看,证据来了哦。”她说,“这场雨,就是薇薇公主和我的本体,还有她的伙伴们……送给这个国家的,第一份礼物。”
话音落下,分身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雨幕中。
雨地,赌场“雨宴”。
曾经金碧辉煌的大厅此刻一片狼藉。华丽的赌桌翻倒在地,筹码散落得到处都是,几盏水晶吊灯砸在地毯上,碎片混着雨水。
是的,雨水正从天花板的破洞哗啦啦灌进来。
娜美脸上绽开笑容,声音里满是惊喜:“你们两个!居然真的打赢了!”
“鸣子真是太厉害了!”路飞接过话头,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这场对决里,他更多是扮演了吸引火力的角色。
看来,得快点学会霸气才行啊……
旁边,鸣子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水坑边,小心翼翼地用绷带缠着薇薇手臂上的擦伤。
她的动作轻柔,与刚才在沙漠里那个冷静分析战术、用影分身引诱克洛克达尔露出破绽的忍者判若两人。
“疼吗?”鸣子抬头问。
薇薇摇摇头,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有了笑容:“不疼。谢谢你,鸣子。还有大家……”
“哼,区区沙鳄鱼。”索隆抱着三把刀靠在墙边,身上虽带伤,状态却极好。
显然,即便是Mr.1,对现在的他而言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乌索普则瘫坐在一张翻倒的赌桌旁,大口喘着气,还不忘挺起胸膛:“我、我可是早就料到会赢的!毕竟有本大爷在嘛!”
“你们……别得意……”
虚弱的声音从大厅角落传来。
那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巴洛克工作社的高级特工,全都失去了行动能力。Mr.1达兹·波尼斯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伤势过重又倒了下去,只能咬着牙低吼:“克洛克达尔大人……不可能输给你们这种……”
“不可能吗?”
低沉的男声从大门方向接过话头。
所有人同时转头。
雨幕中,一个高大的白色身影踏步而入。海军上校斯莫格嘴里叼着两支雪茄,白色大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他的右手化作滚滚白烟,牢牢捆缚着一个人。
不,更准确地说,是“拖”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
浑身湿透,金色钩子断了一半,昂贵的大衣沾满泥沙。曾经优雅从容、一手掌控阿拉巴斯坦命运的“沙漠之王”,此刻竟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被白烟拖拽着踉跄挪进大厅,最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死寂。
赌场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巴洛克工作社的成员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达兹·波尼斯的脸因惊骇而扭曲;Ms.双手指波拉死死捂住了嘴;Mr.4和他的狗仿佛一同石化,僵在原地。
“真、真的是克洛克达尔……大人?”Ms.圣诞节的声音颤抖。
“如你们所见。”斯莫格吐出一口烟,语气冷硬如铁,“王下七武海,沙·克洛克达尔,因涉嫌颠覆阿拉巴斯坦政权、谋害王室成员、制造内战等多项罪名,现由海军本部逮捕。有什么异议吗?”
无人应答。
这一连串的冲击来得太快!
从克洛克达尔的惨败,到她竟是女性的事实,再到海军突如其来的正式逮捕。
就连薇薇也怔在原地,望着那位曾被视为国家噩梦的“沙漠之王”,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冷酷强悍的七武海,真实面目会是这般模样。
然而,山治不知何时已经整理好了西装。
尽管那西装也湿透了,他优雅地走到克洛克达尔面前,蹲下身,左手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支玫瑰花。
“呀~真是位美丽的小姐呢。”金发厨子眼睛变成了心形,声音温柔,“虽然浑身湿透略显狼狈,但这美丽的面容、这倔强的眼神、这……呃?”
他的目光落在克洛克达尔断掉的金属钩子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对方阴冷到几乎要杀人的眼神。
山治僵住了。
三秒后。
“等等等等等等——”他跳了起来,手里的玫瑰花都吓掉了,“克洛克达尔?!那个克洛克达尔?!男的?!七武海那个?!”
“你刚才没认出来吗?!”乌索普在后面吐槽道。
“我、我只看到是一位黑发的成熟美人……”山治捂着脸,但手指缝里眼睛还在偷看,“虽然性别有点出入……但美貌是不分性别的!而且这种危险又强大的气质——”
“原则呢?!你的原则呢?!”娜美一拳砸在他脑袋上。
“原则是原则!但男性对女性的爱是自由的!”山治抱着头辩解,但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玫瑰花,随手插进旁边花盆的废墟里,“……算了。对敌人出手不符合绅士之道。尤其是已经被打败的敌人。”
他说这话时,眼神认真了一瞬。
鸣子注意到了,嘴角微微弯了弯。
……
休整片刻后, 众人简单处理了伤口,在雨宴大厅相对完好的区域坐下。
斯莫格暂时用海楼石手铐锁住了克洛克达尔,让达斯琪带着几名海军看守。巴洛克工作社的其他成员则被集中绑在角落。
“啊!是你!”
路飞突然指着门口大叫。
所有人都看过去。
雨幕中,一个穿着天鹅芭蕾舞裙、顶着奇怪发型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朝赌场跑来。
那是Mr.2冯·克雷,他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脸上洋溢着完成任务后的喜悦笑容。
“完成任务了哟~”他唱着跳进大门,“按照计划,人家可是把寇沙那个家伙耍的团团转——嘎?!”
他的脚步顿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
小冯眨巴着眼睛,看着大厅里的景象:满地狼藉,倒了一片的同事,被捆成粽子的老板,以及……虎视眈眈的海军,和眼神微妙的草帽一伙。
他举着旗子的手慢慢放下。
“那个……”小冯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人家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斯莫格的白烟开始蔓延。
索隆的手按上了刀柄,山治点燃了一支烟。
鸣子默默掏出了一把苦无。
路飞咧嘴笑了:“哟!你这个有趣的家伙!也要来开宴会吗?”
“开你个头啊!!!”娜美、乌索普和薇薇同时吼道。
小冯:“……”
他默默转身,开始以芭蕾舞步的姿势缓缓朝门口挪动。
“人家突然想起还有点事——”
“站住。”斯莫格和鸣子同时开口。
小冯僵在原地,脖子一卡一卡地转回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能当人家没来过吗?”
回答他的是海军上校的白烟拳头,和忍者少女飞出的手里剑。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