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伊阿宋在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下贼船之后,立刻开启了最恶毒、最精准、最能让李明灵魂出窍的报复方式,一场毫无底线的报复性消费。
“老板!”他把杯子往桌上一磕,响声像敲钟,“把你们的所有存货全部拿出来,现在全场由我们的金主李明买单。”
吧台后那位忙到快分裂的老板娘终于抬起头,眼神像在看一个喝到把头脑出现问题的人。
“没有。”她冷冷道,“卖完了。”
“没有?”伊阿宋一点都不慌,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那把隔壁的也拿过来。”
“隔壁也快没了。”
“那就更隔壁的。”他挥手像在指挥舰队靠岸,“吃不完就送给经过的路人,但要告诉他们,这是领主大人买的单。”
那一瞬间,李明的手指把钱袋捏到发白。
皮革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吱响,像一只被勒到翻白眼的小动物,虽然现在钱袋还没被掏空,但他的灵魂已经先被榨干了一半。
而酒馆的气氛则像被人往火堆里泼了一桶烈酒。
门口的热闹轰地一下炸开,欢呼声从酒馆滚到街上,又从街上卷回酒馆,越滚越大,像雪球一样把整条街都裹进来了。
“感谢仁慈的领主大人!”
“感谢英明的李明大人!”
“李明!李明!李明!”
一声声赞美从街道传进酒馆,像潮水一样拍在墙上、拍在杯子上、拍在人群的头顶上。有人干脆把酒举到头顶,边跑边喊;有人站到凳子上挥手致敬;甚至窗外都探进来一圈脑袋,像围观某种现场神迹。
毫无疑问,这已经不是一次普通的聚会了。
这是一次没有主题的庆典而且唯一主题就是:
领主大人今天心情好,大家快来把他的钱包啃出牙印。
而被赞美的主人公李明却没有丝毫得意。
他只是死死抱住钱袋,像抱住自己最后一口气。额角青筋跳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脑内自动开始结算:
酒水、烤肉、面包、奶酪、壁炉木柴、锯末清理费、杯子损耗、临时雇工、路人赠品、隔壁调货的加价、再隔壁的加价、再再隔壁的……
每一项都像拿小刀往他心口扎一下,这已经不是破产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哪怕自己不吃不喝,也要足足一个月才能填上,更何况,小镇就那么大,炼金的市场是会饱和的。
就算早就被“提前通知”过,可真的当这一幕出现时,李明还是恨不得把眼前这一切变成一场梦,在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达芬奇亲的那里。
就在这时,阴影里有人无声走出。
百貌哈桑抬起兜帽一点点,语气恭敬:“李明先生,要不要我把台上表演的那个人渣给抓了?”
李明一脸困惑地转头:“你不应该直接把他抓起来吗?这很明显妨碍公共场合秩序,还需要问我?”
百貌沉默了半秒,像是在挑选哪个人格的回答,最后,她用自认为最稳的那个开口:
“按道理说应该如此。不过御主了解情况后,暂时给李明大人您下达了活动许可,并派出我和一队执法人员来维持秩序。”
她补上一句,语气平静得可怕:
“也就是说,犯不犯法——是您说了算。不过代价是:这里面的一切花销全部由您报销。”
李明:“……”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一口玻璃渣。
店外传来一声更大的喧闹,原本杂乱的声浪开始变得有节奏、有队形,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捋顺了毛,应该是百貌口中的执法人员到了。
“啧。”李明抓了抓头发,头皮发麻,“这完全是把我架到火上烤。”
他上学的时候连班级活动都组织得一塌糊涂,现在光眼前就足足有一百多人,而且只要出一点事故,那可能就不止打工一个月了。
但同时,这也是机会。
窥探那个混沌恶在小镇上底蕴的最好时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李明强行把直接把人抓起来一了百了的冲动压回肚子里,转向百貌:“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掌控之中,但趋势还在扩大。”百貌回答得飞快,“达芬奇亲最开始设计路况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种规模。现在这里作为活动中心,已经人满为患。”
李明眼神一凝,瞬间进入“被迫加班的领主模式”。
“通知管理人员:告诉慕名而来的群众,活动区域转移,直接前往大广场,并告诉相关人员,这是以领主的名义暂时征用。”
“用你的能力联系其他商人,我需要他们的库存。让他们一小时内把庆典货物带过来,价格按平常的三倍,报销路费。”
“联系凯撒,他有主持经验。算我欠他一个人情。”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温柔:
“最后,帮我转告藤丸立香一句话:你个龟养的鳖孙算计我。”
百貌记录到一半,手指一抖,整个人僵住,指了指自己,又弱弱看他一眼,那眼神像无声控诉:你让我去送死?
李明拍了拍她肩膀:“放心吧,她不会为难你的。另外,我还要找陈宫有事。”
说完他转身就冲进人堆,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庆典中心。
只留下百貌还站在原地,兜帽下的眼神凝固成悲伤,因为她刚刚用加密通道一问,其他人格齐刷刷表示:其他任务大家都能代劳,但带话这份殊荣请你独享。
狗头军师的位置果然没动。
李明很快就找到了陈宫——他坐在角落里默默小酌,周围一切欢腾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显得他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清冷。
李明气喘吁吁冲到他面前,第一句话就砸过去:“你早就知道会往这方面发展。”
“没错。”陈宫抿了一口酒,语气不紧不慢,“只要御主你表现得上进一点,我相信立香小姐会顺水推舟,任其发展。”
李明的手蠢蠢欲动,想把眼前之人撕碎:“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
陈宫放下酒杯,露出一个非常标准、非常邪恶的笑:
“当然是,为了赢。”
“只要完成这件事,成功拉动镇上的消费。我相信立香小姐不会吝啬她的奖励。比方说,一个专门针对某个玩旁门左道的从者的祝福。虽然我还有其他方法,但这个最直接。”
李明眯眼:“所以这个计划表面上是把伊阿宋卖给C妈,其实是把我卖了,用我的钱来给她办事,最后还要感谢她?”
“准确来说,”陈宫语气温柔得像在宣判,“我全都要。”
他又补上一刀:“顺带一提,完成后,御主你也可以借这份民望尝试加入小镇运转体系。不是正好符合你‘清君侧’的想法吗?”
李明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着他:“我信你个鬼,我也就嘴上说一下,我可没空处理这些事情。并且在这个特异点,我的情绪出现明显的不稳定,还‘清君侧’,你这分明是把我当猴耍了!”
“我也是为了你好,御主。”陈宫面不改色继续安排,“顺带一提,接下来几天,早上八点,记得去办公室你的临时工位写工作汇报,地方你是知道的。好好写,不合格不仅会被打回重写——可能还报销不了。”
“……”
李明的沉默持续了两秒,然后默默竖起中指。
陈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说了句:
“多谢夸奖。”
唯一的庆幸是:藤丸立香那货手下留情了,至少还能走官方渠道报销。
当然,报销单上那一长串“庆典物资采购明细”,会不会把他送进另一个牢房,那就是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