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大街上的酒馆里却挤满了人。门头那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在风里吱呀摇晃,油灯把“酣醉如泥”四个字照得像在发烫。门缝里漏出热浪、酒味、汗味,还有某种被湿木头熏出来的青烟气,混着麦芽的甜和盐腥的酸,像是会刷出金色英雄的冒险者酒馆。
“酣醉如泥,是这里没错吧。”
李明握着钱袋站在门口,拇指下意识摩挲着袋口的绳结,像在确认它的重量。下一秒他就被人潮推着往里一挤,门板“哐”地撞到墙上,烛火被来回带起的披风晃得东倒西歪。
油腻的橡木桌上,烛泪累积成小山。有人把杯子重重砸在桌面,酒液溅出一圈泡沫;有人大笑,笑到拍桌,桌面震得蜡油都抖了一下;角落里还有人在用刀尖挑着烤肉,火星噼啪飞溅,落在锯末上冒出细小的红点。
李明挤到吧台前,半个身子被人压在柜沿上,差点把钱袋挤出手心,抬眼,看向忙的头也不抬的老板娘。
“请问一下。”李明提高音量,“库丘林那家伙在哪儿?”
老板娘连“嗯”都懒得嗯,直接用下巴点了点角落,手里酒壶没停,铜币叮叮当当落进钱箱,像是给这句指路配的音效。李明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一大坨人挤在那里,像某种自发生成的漩涡。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欢呼,夹杂着“再来一杯!”“干了!”之类的起哄,甚至还有人打节拍。
“借过一下。”他猫着腰往里钻,肩膀贴着别人的背,靴子踩在锯末上打滑两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挤到那团人最里面。罪魁祸首正坐在最显眼的位置。Proto库丘林一身随意的衣服,像刚从哪个战场洗完手就来喝酒似的,手里举着酒杯,嘴角挂着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坏笑。看见李明,他还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顺手示意旁边的人空出位置。
李明一屁股坐下,椅子“吱呀”了一声。
“你搞什么?”他压着嗓子,“伊阿宋人呢?”
“哟,这么快?”库丘林笑嘻嘻的,“御主,别担心,他还没来。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先和自己的钱包做一番思想斗争,没想到你这么果断。”
他把一瓶酒推到李明面前,瓶身有封蜡,蜡上还压着印记,确实像“限量版”该有的架势:“要不要来一瓶?这可是限量的。要不是常客,拿不到这瓶。”
“他还有多久?”李明把酒拿过来,当水一样咕咚一口灌下去。酒液滚过喉咙,辣得他眼角都抽了一下,但他根本没有品味的打算,喝酒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自己别当场把库丘林的脑袋当战利品拧下来。
库丘林看得直咂舌:“御主你真是牛嚼牡丹。”
“你管我。”李明把空瓶往桌上一放,“最后谁付款?”
“你是老大行了吧。”库丘林白了他一眼,像是自讨没趣,“伊阿宋马上会来,但他是群众演员,怎么把他拉进队里,就看你了,御主。”
说完他端着酒杯滑进人群,像一条回到水里的鱼,眨眼就没了影。李明靠在椅背上,听着酒馆里的喧闹,扫视这片“领地”的夜生活。
其实说起来,酒馆里的酒对于李明来说并不算的上好酒,这是因为迦勒底的从者们的产出本身就有点超模。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搭配上热闹的气氛,倒也不错。
而正当他打算再逼自己喝点,等猎物出现时。
砰!
酒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不是被推开,是被冲开的。冷风凶猛的灌了进来,烛火齐刷刷一晃,像被无形的手拨了一下。门口灯光里,一个金发男子以极其自信的姿势冲进来,然后在门槛上脚下一滑。
下一秒,他做出了教科书级别的平地摔。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贴着洒满锯末的地面滑行了半米,精准无误地停在李明脚边。锯末扬起一层粉尘,在他头发上落了一圈,像给他戴了个滑稽的冠冕。
他抬起脸,拍了拍身子,丝毫不在意尴尬,咧嘴一笑,声音还挺响亮:“各位,你们英勇无畏的船长回来了!”
全场先是沉默了半拍,随即爆发出哄笑和起哄。有人拍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再摔一次”,还有人已经把酒杯举起来准备看热闹。
还没等他继续吹嘘,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伊阿宋一脸不爽地转过头。看见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路人”的脸,可即便如此,他的直觉和某种刻在灵基里的“求生技能”仍在疯狂报警:离他远点,现在,立刻。
他眯起眼,强装镇定地打量对方。这个人气息明明很普通,但那种“有麻烦”的预感像海啸一样压过来。伊阿宋在心里迅速给自己打气:我是谁?我是阿耳戈号的船长!伟大的国王陛下!赫拉克勒斯还在这个小镇上!我怕个什么。
“想找你们伟大伊阿宋船长搞什么?先说好,我的费用很贵的。等等,你是……”
那张“普通”的脸,笑了一下,伊阿宋脑内那根弦“啪”地断了,虎口灵光闪现发力了,他看破伪装了,那是迦勒底的变态御主,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不不不不不,为什么偏偏是这里?为什么偏偏是我?英灵座那么多英雄,他怎么就精准地朝我走过来了?
跑!必须跑!现在!立刻!
“真的抱歉了,兄弟们!”伊阿宋猛地站起身,语速快得像背稿,“我突然发现我有件事没干完!”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间消失,整个人冲向酒馆后门。
然而在后门口,李明已经一个箭步堵住,甚至还侧过身,让出一点空间,像是在礼貌地说“请”,同时又把所有路堵死,伊阿宋僵硬地转身,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啊哈哈,真巧啊,李明你也来到啊?那个,我忽然想起赫拉克勒斯约我掰手腕,想先走一步?”
李明微笑:“后门外面是死胡同。”
伊阿宋表情开始崩溃:“你到底想怎样!”他被逼在墙角,背靠着木墙,双手护在胸前,像只被逼到角落的猫,眼神写满了“你别过来”,声音颤抖:“我警告你,这里是小镇,有规则保护的,你不能在这里搞事!”
李明往前一步,语气温柔得像在劝人吃药:“谁说要毁了?我只是想邀请你组队,参加我们地牢探险的美妙旅程而已。”
伊阿宋立刻摇头:“想都别想,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一回事!”
这时,姗姗来迟的库丘林端着一张长得离谱的账单,从人群里挤出来,像拎着一把处刑用的斧头。他把账单往伊阿宋面前一递,语气轻快:“如果你不加入的话,那我们就只能遗憾地让我们伟大的船长支付了。”
伊阿宋的手颤抖着接过账单,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等等……为什么这么多?”
李明沉默两秒,转头看库丘林:“这个嘛,当然是在你上头的时候为全场买单。”
伊阿宋听完,沉默了半晌。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就往墙上爬,像一只绝望的壁虎:“我就知道,你算计我!”
李明一把拽住他的披风,把他从墙上扯下来,语气仍然很真挚,真挚得像在卖保险:“你听我说完。正因为我们太过弱小,才需要我们英明神武的船长。”
伊阿宋动作一滞,回过头,眼神里居然闪过一丝被夸到的动摇:“有点道理。”
李明趁热打铁:“而且你是阿耳戈的船长,指挥过那么多英雄,区区地牢算什么?你有经验,我们配合,打通这个特异点不是梦。”
伊阿宋表情还是犹豫:“可是?”
李明把手放在胸口,眼神真诚到几乎要发光:“还是说,你宁愿看着我——你的金主,一个人去面对地牢,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阿宋此刻也回过味来,脸上的犹豫的表情瞬间扭曲:“你这是在道德绑架!”
李明摊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你看。”
他指了指不远处,,所有人都在满堂哄笑。
“船长——”领头那人夸张地拖长音,挥舞着双手起哄,“好久不见,怎么这么怂了?”
一群人笑喷了酒,有人拍桌起哄,有人学他平地摔的姿势在地上滑。老板娘端着橘子酒骂骂咧咧冲出来,边骂边笑,像是终于等到今晚最值回票价的节目。
伊阿宋的脸红得像要冒烟:“谁、谁说的,我只是考验一下御主的态度!”
角落里,陈宫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地朝李明这边抬了抬手,举起了一个计划通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