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紧着,手腕稳着,指尖在碗沿外侧虚虚托住,像捧着一枚随时会醒来的心脏。碗底垫了两层干布,干布下面又压着一块木板,木板四角用钉子固定,防止滑动;旁边还摆着一只盛满清水的小盆,盆沿挂着一条毛巾,保证出现“万一”的时候能立刻浇上去。
把桌面上最后一粒粉末也用刮刀刮进碗里,刮刀与瓷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声,那声音在静得过分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将一切都收拾好后,他停住动作,盯着自己的成果。
晶体状的火药在碗里堆成不规则的小丘,边缘像被血染过。随着他微微移动视线与身位,晶体表面便闪过细碎的反光:本身的红芒与残留魔力的金光交错着,像两股互相缠绕的脉搏,给人一种荒唐的错觉——它还活着。
你瞧。
只要尝试放开一个口子,再加上一点运气,然后就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毕竟在这个世界,他可是主角。
李明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弧度,那笑意并不温和,反而像刀尖在灯下闪出来的薄光。
既然只是残留的魔力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那么迦勒底的其他从者呢?
他脑内像被打开了某个阀门,思绪哗啦一下涌出来——灼热、黏稠、带着某种不该出现的甜腻味道,仿佛有个人在他旁边出主意。
反正大家伙在某种意义上都可以算是消耗品。假如反对?那就找愿意的。迦勒底里最不缺的就是颠佬,愿意把命拿去赌一把的人,可并不在少数。
他完全可以把自己的奇思妙想放在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上展开。
在神秘的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可以创造一些完全符合你xp的美少女,或者骑上童年的梦寐以求的高达,又或者创造一个符合你想象中的生物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越想越远,越远越亮,狂野的思绪像夜里被风吹旺的火,在欲望的薪材愈发高涨。
在练成时刻发散的想象力现在成了一匹发疯的野马,把内心深处那些因为污染而封印的念头再次撞开栅栏,呼啸着往外冲。
冷静点。
李明猛地收回视线,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下意识转了转脖子,肩胛骨微缩,仿佛在躲一只看不见的手。
是谁在我旁边说话吗?
维持着表面的姿势不动,但其实已经开始迅速自检:呼吸频率、心跳、肌肉紧张度、魔力流向……像把自己拆开检查每一颗螺丝。
很可惜。
他好像完全觉得没问题。
没有任何人的干扰。
只是出于人类最原始的欲望而已。
原来我是这样的人吗?
这个认知像一滴冰水落进滚油里,让他短暂清醒,却也更恶心:不是因为“念头”本身,而是因为那份“理所当然”。
就在他这一瞬间走神的空档,房间角落里,某个不该被看见的东西轻轻蠕动了一下。
血红的影子像潮水一样悄悄攀爬着不知名维度的观察栏。若有人能看见,就会发现那栏位下浮着一段扭曲文字,像被强行塞进世界的系统提示:
【李明br@因为zfdj透支心力yqj,压力+50,99/???】
字迹扭曲,像血在玻璃后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视线里滴出来。
——啪。
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了李明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却精准得像钉子:把他那点飘到天外的神经按回肉身。
“好了好了,别稀罕你那火药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吊儿郎当,带着熟悉的欠揍感。
Caster库丘林嬉皮笑脸地探过头来:“赶快,另一个我还等着御主你付钱呢?”
李明整个人像被现实一脚踹中后腰。
“等等,付钱?”
他慢慢转头,眼神里先是空白,随后脸颊像是被点燃一样迅速变红:“我记得我不是留了一笔到他那里吗?”
“花完了。”
下一秒。
尖锐的爆鸣声在屋子里炸开。
“啊啊啊啊啊——”
他双手啪地拍在自己的脸颊上,力度大得像在自罚,整个人无师自通了混沌恶变身的能力,成为了名画《呐喊》里走出来的主人公。
“那可是三百金币啊!三百!”
他一边吼,一边掐着自己太阳穴疯狂摇头:“就算世界金属是比较廉价,但在不下地牢、不买达芬奇亲那坑爹装备的情况下,一个中产家庭一年也就花三十金币!三百!十年!整整十年!”
库丘林被他吼得耳朵一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回答:“其实不止小队的人在那里消费。”
李明的吼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了气管,只剩下“嗬”的一声。
库丘林默默把头别到一边,心虚地看天花板,语气努力装得很无辜:“他还请了全酒馆的人。御主你是知道的,在立香借用你的名义把大部分不合规的发泄场所取消之后,那里几乎场场爆满。”
李明盯着他。
然后他听见李明小声喃喃着:“我听说我一周目是有过贫者誓言……”
“但我没发誓啊!更何况我进这个特异点之前一切都那么正常,”
与此同时,某个还在跟国王赶路的不死人突然打了个喷嚏,皱眉摸了摸鼻梁:怎么感觉有人在骂我?
李明上前一步,抓住库丘林衣领把他拎起来,眼里开始浮现杀意的火星,牙缝里挤字:“美少女,高达……,都不重要了。”
“御主你想象力还很丰富的。”库丘林尴尬的回应着。
李明此刻的声音低得像刀背擦过石头:“我现在只想喊陈宫来放一场绚丽的烟花——用你们几个的灵基当燃料。”
库丘林迅速举手投降:“冷静!御主!冷静!”
没有理会,李明松开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迈两步——
他的脚被什么绊住了。
用力蹬。
一下。
两下。
三下。
李明回头。
库丘林毫无节操地抱着他一条腿,贴地抱得死死的,仰头对上李明的目光,用一种清澈到欠揍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真的没有过度消费。”
李明眯眼:“……”
库丘林咽了口唾沫,补上重点:“是一个好消息。”
听见“好消息”三个字,李明的杀意像被拧小了一格。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人类:
“是举办什么比赛,然后花销全免了?”
“没有。”库丘林一脸真诚,“并且按照计划,御主你身上的金额不够,可能还要再做大做强(蒙坑拐骗)。”
“是突然发现了新的赚钱路线?打通关系?”
“一半。”库丘林点头,“关系是打通了,但钱没有。”
“谁?”
“伊阿宋。”
李明愣住:“他?”
“原因?”他警惕地问。
“补充战力。”
李明更警惕:“他?他确实很强,宝具也还行,主要是我的魔力支撑不了啊。”
库丘林眼睛一亮,像终于等到这句:“关键不是他。”
“那是什么?”
“可以用他召唤魔女。”
李明:“so?”
库丘林压低声音:“我们就可以把镇上的从者拉过来了。”
空气静了一秒。
下一秒。
库丘林眼前一黑——
李明不知何时挣脱了他的束缚,甚至衣领都整理好了,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背影挺拔得像棵松树,甚至还很体面地拍了拍袖口的灰,然后走出大门。
只剩下库丘林在原地保持着抱空了的姿势,愣了半拍,他才反应过来,大喊:“等等,御主,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