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硝二硫三木炭，我记得是这个口诀吧。”
回到炼金室内，李明正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刚刚从集市里淘来的材料。他拆开粗纸包装，灰黑色的碳粉簌簌落在工作台上，细碎的粉末沾了满手。旁边是纯度不怎么高、但气味大得惊人的硫磺块，还有一包硝石，那股刺鼻的味道跟硫磺不相上下，搁在一块儿简直能熏死人。
没错，既然打算提高战力，那炼金学徒这条路上，最能快速提升战斗力的法子，无疑就是给自己搞一把枪了。这年头，在天使都开始与时俱进的背景下，不学会用枪，怎么能成为一代宗师？靠拳头硬刚光炮？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强行屏蔽出脑海。
先干活。
他将原材料逐一放在粗糙的木板上，拿起石杵，开始研磨。硝石颗粒在碾压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渐渐变成半透明的细粉。然后是硫磺，这东西一磨，那股臭味直接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偏过头去咳了两声，但手上没停。最后是木炭粉，倒是省事，买来就是现成的细末。
抬起手，拿起小勺，舀起研磨好的硝石粉末，慢慢地倒进准备好的碗里。至于为什么没有烧杯？只能拿这个凑合了。只能说，中世纪真没什么好条件，达芬奇那边倒是有玻璃器皿，但去借一趟来回折腾，还不如就地解决。
硝石加完，然后是硫磺，再是碳粉。
他一边加，一边在心里默念着配比，眼睛死死盯着碗里的粉末，手稳得像在拆炸弹。黑、白、黄三色粉末渐渐堆积，分界线清晰分明。
最后将其混合。
他拿起自制的搅拌棍小心翼翼地探进碗里，温柔的、缓慢地搅动。
一圈。
两圈。
三色粉末随着搅拌渐渐交融，黑色的碳粉裹上黄色的硫磺，白色的硝石颗粒混杂其间，界限逐渐模糊。十圈之后，碗里只剩一片死寂的灰。
好了。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拿起旁边瓶子，拔开瓶塞，从装满了河水的圣水瓶中的取出含有微弱圣水的河水。小心翼翼地向碗里滴了几滴。
混合物发出一声轻微的“嗤”——
然后，归于平静。
【获得物品：黑火药（湿润）】
李明盯着眼前这摊无法被火焰点燃的湿粉末，陷入了沉思。
“失败了？不应该啊。”
他捻起一小撮，手指搓了搓，湿润的颗粒黏在指腹上。物理学上，这是火药被打湿了，点不着；但神秘学上，本应至阳至刚的火药，遇上了同样在属性上存在冲突的圣水，两者根本没有融合，只是简单粗暴地搅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微弱魔力，那是自己在炼金仪式中被赋予的“破魔”概念。但与此同时，另一股力量包裹在外层，迟迟无法渗透进去。是藤丸立香的残留的魔力。
两种力量互相排斥，谁也不肯让步。
“你缺少一份中和剂。或者说是祭品。”
声音从门口传来。
“话说回来，在这种环境下搞火药？”那个声音慢悠悠地继续说，“万一炸了，我们连最后的营收来源都没了。”
李明回过头。
门边靠着一根熟悉的法杖，法杖的主人正斜倚在门框上，姿态懒散得像是刚从酒馆里晃出来，是caster库丘林。因为怕“库丘林太多导致触发团灭buff”而被冷落在一边的蓝袍术士。
“你怎么来了？”李明有些惊讶。
按理说，这位不应该跟旧狗在酒馆拼酒，或者满大街寻找传说中的黑妓院吗？虽然后一种活动可是领地明令禁止的，但这俩货从来没当回事。
“那个做饭的预感你会有问题。”库丘林把法杖往肩上一扛，晃悠着走进来，“用一顿饭钱跟我做交易，让我来指导御主你一下。”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碗里那摊灰扑扑的混合物，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御主，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是在追求神秘，不是在搞科学实验。”
李明一脸问号地看着他。
库丘林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一块硫磺在手里掂了掂：“不必追求最精确的结果。你要做的是确定一套自己的方法，然后用你手中的道具实现它。算了，我演示一遍吧。”
他看李明那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位隐秘者当初会选择放弃对这小子亲自教学了——思维方式卡在框架里出不来，教起来太累。
卢恩符文在空中一闪。
碳粉、硫磺、硝石全都凭空浮起，在空气中自动研磨成更细的粉末。库丘林左手一挥，瓶中的河水飞出一道细流，与三色粉末在半空中相遇、旋转、混合。他双手虚握，十指交错间做出几个复杂的手势，然后猛地一捏一放。
一份崭新的火药从空中落下，精准地落进他的掌心。
“喏。”库丘林把火药递到李明眼前，“今天状态一般，没大成功，凑合看。”
李明没有伸手去接。他盯着那捧火药，瞳孔微微收缩。
【受祝火药：提升对死灵、恶魔、恶阵营的敌人伤害】
库丘林见他不接，反而往前凑了凑，都快把那捧火药贴到李明脸上了。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李明在心里暗自吐槽，脸上却不动声色。
“你和我的区别究竟在哪儿？”
看着这份火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大学生被难题卡住时特有的迷茫。
“区别在于，”库丘林收回手，把玩着那捧火药，“我并非将其视为‘圣水’，而是看成‘残留的祝福’。以火药为主，附上它的概念。”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好让这个脑袋转不过来的御主能够理解。
“在科学的世界里，一个物体是什么就是什么。最多在不同情况下表现出不同的性质。但在魔术的世界里——”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一件东西，可能只是因为观察者的角度不同，它就是完全不同的物体。你可以理解成一个黑箱。”
“这不就是口胡吗？”
李明直接把碗往桌上一甩。
这他丫就相当于你老师告诉你考试考课本内容，你把整本书背下来了，结果进考场一看全是奥数题。
库丘林看着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绷住，但他还是强压着笑意，继续解释：“不一样哦。至少你的解释要站得住脚。就像黑箱里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解释权在摸的人手里而已。”
他指了指那堆失败品：“所以，如果御主在心里找不到两个东西的相容点，那不如直接加别的材料。只是多花点时间去寻找而已。”
“不。”
李明抬起头，眼神变了。
“我好像已经找到了。”
库丘林挑了挑眉。
李明深吸一口气，从工作台边上摸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在手掌上划了一刀。
血珠涌出，鲜红刺目。
滴答。
第一滴血落入碗中。
那摊浑浊的黑色火药混合物，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并没有被稀释，也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洇开，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嗡——
整只碗轻轻震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金色光泽。
滴答。第二滴。
那层金色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表面，然后向下渗透。原本死寂的灰色渐渐变深，从灰黑转向暗红，又从暗红转向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像是某种矿石。
【系统判定：炼金术-概念注入】
【素材：血液（高浓度神秘学触媒）】
【概念提取：[驱邪] / [破魔] / [威压]】
【目标：黑火药】
“给我……凝结！”
李明调动体内那微薄的魔术回路，将魔力强行压入这团混合物中，既然是口胡，那么增加一些不存在的东西，也是可以的吧。
想象着自己在时间神殿，目睹到藤丸立香手撕盖提亚的那一幕。
想象着自己在迦勒底模拟训练室，看着那个怪物用拳头把赤兔马揍得满地找牙，一拳下去，连空间都在颤抖。
想象着每一拳都足以强制改写现实的、不讲道理的、纯粹的霸道的力量。
嗡——
碗内剧烈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从内部传出的、像是圣钟长鸣般的嗡嗡声。
那一瞬间，炼金室角落里的阴影仿佛遇到了天敌，疯狂地向后退缩，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木桶后面瑟瑟发抖。
金色的光从碗底向上涌起，与暗红色交织、融合、沉淀。
几秒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李明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手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去处理，只是盯着碗底。
那里，沉淀着一层暗红色的晶体颗粒。
不是粉末，是颗粒。细碎、均匀、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们反射出微弱的金色光晕，像是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里面呼吸。
他伸出手，捻起一小撮。
温热。
这些颗粒，是温热的。
【获得物品：未命名（特殊炼金产物）】
【品质：传说】
【属性：火/圣】
【效果：对死灵、恶魔、恶阵营敌人造成额外300%伤害，对“扭曲”类存在造成额外500%伤害，极小概率触发[强制破魔]效果】
【备注：你的血，你的路，你的火药】
李明看着这行系统提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成了。
“嚯，虽然有取巧的方式，但是，不得不说，你这一份成品可以算得上奇迹了。”库丘林撇了撇嘴，他本来安慰的话都已经想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