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苹果,来看一看吧,小哥。”
“刚刚采的白菜,很新鲜。”
“新一期的《迦勒底往事》,只需要40qb。”
……
我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李明穿行在午后的市场里,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明明只是打算从达芬奇那儿出来,顺路去买点炼金材料——清单还揣在口袋里,写得很清楚:硝石三份,硫磺七份,还有一些碳。结果双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不知不觉就扎进了这片烟火气里。他甚至在某家卖小吃的摊子前停下来,跟那个围着油腻围裙的老太太聊了足有一刻钟,聊她家那只瘸腿的猫,聊她儿子在盐矿上做工的事,还被她塞了一块刚出炉的饼尝了尝。等他咬着饼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来都来了。
他放慢脚步,任由喧嚣将自己从四面八方包裹进来。热气腾腾的小吃摊飘来混合的油香和葱香,刚下过雨的石板路蒸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水果的清甜、鱼摊的腥气、还有不知道哪家铺子飘出来的香料味道——这些气味一股脑涌过来,仿佛地牢的那些都是一场噩梦。
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早就剥夺了自己的即视感,像个普通人一样穿行在自己名义上的领地里。
说来好笑,到这里好几个月了,除了刚来时站在山坡上远远望过一眼,他还从没真正逛过这个“属于”他的小镇。那时候只是粗略地看过轮廓。后来偶尔经过,也只是办事、路过、远远观望。(被狗追的那次不算——那叫什么体验,只顾着跑了。)
他随手叫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卖报小孩。那孩子大概十一二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跑得满头是汗。李明掏出40qb,买下最新一期的《迦勒底往事》。小孩接过钱,脸上瞬间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还附赠了一句“您慢走,下次再来”——变脸之快、台词之熟练,让人忍不住想笑。不过他不在意这个,注意力已经落在手里的报纸上。
作为大众娱乐的载体,这种小报有时候比正式文件藏着更多东西。什么“东街杂货店老板娘夜半见鬼”“码头工人集体梦见海怪”——看着离谱,但说不定有真的。何况这个小镇本身就是某个混沌恶的oc产物,搞不好真能在字缝里读出点什么线索来。
他低头翻开报纸,正准备细看第一版的头条——
一群孩子从身边呼啸而过,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条街。
“下雪了!下雪了!”
脆生生的嗓门像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炸开,有三四个小孩,最大的看起来不到十岁,最小的那个跑得太急,差点撞到他腿上,又笑嘻嘻地拐了个弯冲过去。街角的杂货店老板探出头来,手搭在门框上,笑呵呵地招呼路过的客人进屋躲雪,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毫不在意,像是早就习惯了。
李明抬起头,已经变成无趣的大人的他看着零星飘落的雪花,落在袖子上立刻就化了。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下雪有什么好高兴的,冻死了。”
话说过了多久?好像也没多久。几个月而已。但就是这几个月,这个小镇都已经焕然一新了,只能说不愧是神秘的世界。
几个孩子的笑声消失在转角,那串脚步声还在石板路上回响,渐渐远了。
他把报纸随手一卷,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喧嚣渐渐远了,街边的店铺从卖布的变成卖菜的,又从卖菜的变成卖水果的。他的脚步停在一处水果摊前。
红艳的苹果堆成小山,黄澄澄的柠檬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堆橙子,皮色鲜亮。最吸引人的是那一篮子梨,水珠还挂在皮上,青白相间,新鲜得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
摊主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颧骨,看着挺唬人。但他笑起来倒是憨厚,露出有点发黄的牙齿。可那双眼睛不对劲——太锐了,像刀子,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李明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锁定了那么一瞬间。
“客人,要什么水果?”老板笑着招呼,声音粗犷,但语气诚恳,手里的活没停,正给旁边一个老太太称苹果。
李明走近摊位,在那堆水果上扫了一遍,指了指那篮子梨:“帮我挑三斤,要大个的。”
“好嘞。要大个的,三斤——”老板麻利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俯下身,一双满布老茧的手伸进梨堆里,左右翻拣,动作熟稳得像做了几十年生意。他挑出个头差不多的,在手里掂了掂,又换一个,再掂,然后放进秤盘里,上秤一称,不多不少,刚好三斤。
李明盯着那双手,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
那不是长年摆弄庄稼、摆弄水果的手。那些老茧的位置不对——不是指尖和掌心,是虎口、是指根,是无数次握持武器、挥动武器、磨出来的痕迹。那双手动作看似随意,但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肌腱都绷着,随时可以发力,随时可以暴起。与从者们相处许久的李明清楚的了解一头压抑着的猛兽究竟是怎么样的,因此面前的老板虽然收敛着气息,但骨子里那股劲儿瞒不住他。
跟自己一样。都有点PTSD的症状了,不过自己是被迫害的。
李明心里掠过这个念头,面上不动声色。他接过打包好的梨,付了钱,准备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领主大人,您听说过吸血鬼吗?”
李明脚步一顿。
他回过身,看着那张依然憨厚的脸,心里却翻起了浪。身份就这么暴露了?从踏进这条街到在这摊前停下,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连话都没说几句,这人是什么来头?怎么认出来的?
更让他警觉的是,周围人来人往,有买菜的妇人,有挑担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老人——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的对话。明明他们没有压低声音,那个“领主大人”四个字,就这么清清楚楚地说出来,附近的人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该干嘛干嘛。
老板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朝四周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平民无法传播对贵族不利的言论。只要出现关键信息,所有的交流在世界范围内上了锁。”
这又是哪来的惊世高手。
李明打量着眼前的光头老板,心中闪过无数可能。这人知道“世界范围内”“上锁”这种概念——这不是普通人的认知水平。他是什么人?退役的士兵?流亡的佣兵?还是别的什么势力的人?他口中的“吸血鬼”是什么东西?传言?真相?还是试探?
但他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像在聊家常:“听起来是个好故事。不过这种事,不必太关注。生活还得继续。”
老板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明,目光复杂,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像什么话都不必说。他就那么目送着李明转身离开,一直看着那个背影走远,走进人群里,直到看不见。
李明拿着报纸和梨,像寻常路人一样继续往前走。他没有急着回宿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步速不变,姿态不变,偶尔还停下来看看别的摊子,像是真的在闲逛。但他的眼神扫过街头巷尾,扫过每个擦肩而过的人,扫过每扇半掩的门窗,将这些都收进眼底。
报纸上的铅字在他手里被捏得微微发皱,但他根本没心思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出现,越来越清晰:
无论如何,先变强再说。
优势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