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明捂着钱包,虽然里面的钱已经被库丘林他们用“口头预约”加“精神绑定”提前预定了,但那沉甸甸的分量仍然让他感到踏实。
他慢慢走到驿站入口。
不是出发。
是再招募一位从者,填补空缺。罗宾汉外出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他的“可招募(拐卖)从者名额”就空出来了一位——空位一出,李明的手就痒,像看到卡池刷新一样的玩家,根本忍不住。
抱着“这次一定出金”的坚定信念推开门。
迎接他的,却不是熟悉的召唤光辉,而是一幅少女漫画的场景——达芬奇亲正和阿比盖尔泡茶讨论,茶香氤氲,气氛轻松得像隔壁在开下午茶沙龙。
李明诧异地看了看两人。
达芬奇也看了过来,把红茶往工作台上一丢。
当——
一声脆响,像敲钟一样,宣告本次招募正式开始。
“李明。”她抬头,笑得非常和蔼,让李明感觉到一阵恶寒,“你是想再招募一位从者吗?”
达芬奇像在读讣告一样慢悠悠补了一句:
“这次主题是神明哟!”
李明眼睛一亮,脑子里瞬间闪过一排金光闪闪的名字:天帝、女王、雷霆主宰、至高神王、外神少女……只要他们肯来下次地牢,别说路费,连立香的罚单都能当厕纸用。
然后达芬奇摊开手,指了指阿比。
“但除了这位都没来。”
李明脸上的笑,像被麻婆豆腐当头浇了一脸。
“不是。”他感觉嗓子瞬间发干,几步冲过去双手紧紧箍住达芬奇的肩,面色开始狰狞,声音拔高到几乎破音,“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卡池都出了你告诉我人没来?”
“你急什么,不是还有一个吗?”达芬奇语气冷静得像在做尸检报告,“而且你好歹听听他们的‘婉拒理由’再说吧。”
她抬手,工作台旁那台像留声机又像水晶球的招募装置亮了一下。
嗡。
它吐出第一封“神明回信”。
第一位:因陀罗
光幕里浮现出一段非常体面、带雷鸣回音的拒绝词。开头甚至用了古印度那种特别正式的礼节,仿佛下一秒就要赐他一个王座,然后把他从王座上踹下去。
“‘苦行者’,你确定要邀请与我同行?”
李明一愣,下意识挺了挺胸:没错,现在他虽然穷、虽然欠债、虽然刚被立香清算,虽然他的心灵之道才刚刚起步,但一周目的他多少也算个能跟阿修罗并肩的职业苦修选手了。
雷声沉了一拍,像有人把天上的鼓面狠狠按住。
“不去。”
李明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下一句就像雷劈一样落下来,干净利落,不给任何商量余地:
“我讨厌苦修者。”
李明:“……”
达芬奇忍得很辛苦,用颤抖着的声音解释道:“他不是讨厌你这个人,是讨厌‘苦修者’这个概念。你也知道,天帝日常的传统节目:被苦修者打脸。”
达芬奇继续补刀:“因陀罗的顾虑主要是怕丢脸。你想想,你一个苦修者站旁边,到时候你的队伍在地牢里稍微翻车一下,恐怕就会触发‘天帝日常被苦修者打’场景。”
李明嘴角抽了抽,脑海里甚至自动生成画面:他一边鞭笞身心召唤梵天,一边用那种“你这也配当天帝”的眼神看着因陀罗。
怪不得不来。
这条记录被录入招募簿:
【因陀罗:拒绝。理由:苦修者PTSD,怕丢脸。】
达芬奇又打了个响指。
第二封回信弹了出来。
第二位:梅塔特隆
李明还没看到文字,先感到一股非常熟悉的名为求生欲的气息:躲在暗处、缩在被窝、抱着枕头,把拒绝写得像求生指南。
回复只有一句话,信息量却堪比一整本《如何在迦勒底安全地活下去》。
“请转告:在姐夫你没有处于家庭地位上风之前,我不敢出来。”
李明差点没听懂:“家庭地位?”
达芬奇抬手做了个“你别问我我也不想懂”的手势:“她说的家庭地位,是指你和立香的家庭地位。她称呼立香为——”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模仿恐怖片主角说出禁忌名讳:
“米迦勒。”
李明心里一凉:“所以立香真的是有编制的?不是模拟出来的概念?”
“没错。”达芬奇点点头,“另外,她潜台词大概是:‘我可以在任何地牢里当反派,但我绝对不会在小镇里多待一秒钟。’”
招募簿新增一条:
【宅贞:拒绝。理由:害怕混沌恶。】
达芬奇第三次抬手。
这回,哪怕是李明,也不禁先闭上了双眼,像在提前做心理建设。
第三位:宙斯
它的回信没有借口,甚至带着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温柔”。
“我在准备与舰长你的约会。”
“……”
“???”
“达芬奇亲!!!”
达芬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刚打开潘多拉盒子的傻子:“嗯。”
李明脸色苍白的看着她:“它这个‘约会’是不是那种含义上的约会?”
达芬奇非常中立地解释:“措辞很暧昧,但考虑到它是宙斯,我建议你把它理解为:‘它准备亲自降临,与你进行一次非常深入的交流。’”
李明感觉背后一冷,整个人被世界的恶意拍在脸上。
“所以他不来下地牢,是因为要跟我准备约会事宜?”他声音都发颤了,“这算哪门子拒绝?这是随机恐怖事件!”
达芬奇耸耸肩:“你可以认为它没拒绝,只是修改了‘私人行程’。”
【宙斯:未出战。理由:准备约会(危)。】
在这条录入招募簿时,李明的手都有点抖,甚至开始尝试合上本子,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适合继续阅读任何文字。
但招募装置还在亮,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火把。
达芬奇的声音也变轻了些,指了指与她一起开茶会的那一位:
“最后一个。”她说,“唯一在现场的一位。”
第四位:阿比盖尔
李明看向阿比,整个人的气场先软了一下。
阿比这种“看似无害、实则高危”的存在,理论上是外神系里少数能让人产生“我还能活”的错觉的。
但他忽然惊觉出现在这里的绝不是正常的阿比。
至少,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
那种感觉就像:你在家门口看到熟悉的猫,叫声也一样,可你一靠近就发现它的影子多了一层、眼睛里映出的不是月光而是更深的黑。
是在月球时梦里出现过的她。
当李明意识到“不对”的瞬间,那位披着阿比外壳的存在像是礼貌地与他打了个招呼,轻轻一点头,然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干净利落,仿佛从来没来过。
李明盯着空位,沉默了三秒:“达芬奇亲。”
“嗯。”达芬奇点头,表情比他更认真,“那确实是阿比,但不仅仅是阿比。”
“是谁?”
“优格。”达芬奇说,“不用担心,她现在还很忙。”
李明:“?”
“它来干嘛?”
“来妨碍。”达芬奇说得干脆,“它说:‘某些外神在梦境的边缘蠢蠢欲动,所以它来挡一下。’”
最后一条被录入招募簿:
【阿比:未出战。理由:妨碍某些外神。】
招募动画结束。
达芬奇把装置关闭,灯光暗下去,工作台只剩机械的余温和茶香的尾巴。
李明站在原地,缓缓抬头看着达芬奇。
“所以,”他说,声音有点哑,“下一次探险的从者呢?说好的神明,最后我就只得到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邀请?”
达芬奇笑得很温柔:“对呀。”
“那我还能招募谁?”
达芬奇想了想,把一瓶新配的药剂塞到他手里。瓶身冰凉,液体在灯下微微发光,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概念提取专用·萃取增幅剂】,并给出了一个非常黑暗的答案:
“招募失败,这是安慰奖。”
“你不是说你在萃取方面得天独厚吗?”达芬奇拍了拍李明这个倒霉蛋的肩,语气像在哄一个刚被抽卡系统教育的新手,“我个人专门给你配的。努力炼金,积攒路费吧。”
然后又补上一刀:
“自救吧。”
到最后,李明只能茫然地握着瓶子,走出门外,踏出工坊。
直到清晨的凉风一吹,才让他清醒过来。
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信息都压进脑海深处,像把一摞欠条塞回最底层抽屉。
不来就不来。
地牢还在。
债还在。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下一次出发之前——
先把下一次的路费,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