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骑士没有言语。
轰——
她再次前冲。那身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黑色铠甲,在奔跑中竟然爆发出了如同战车般的惊人速度。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震颤,尘土被强行扬起,仿佛大地都在畏惧她的脚步。她双手紧握那柄巨型镰刀的长柄,高举过顶。暗红色的气息缠绕在刀锋之上,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自上而下,如同处刑般狠狠劈落!
苦修士侧身急退,靴底在碎石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刷!那一击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擦过。哪怕没有直接命中,凛冽的劲风依然像刀子一样割开了他的衣袖。砰!镰刀落地,厚重的石板瞬间炸裂,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碎石如暴雨般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渗出一道血痕。但他没有退缩。
借着翻滚的势头,苦修士在起身的瞬间反手横斩,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黑骑士腰侧的甲胄缝隙。
铛——
火星迸射,金属震鸣声几乎刺破耳膜。黑骑士仅仅是微微侧身,用厚重的腿甲硬接了这一击,随后顺势扭腰,一记带着钢铁护臂的肘击,如同攻城锤般猛然撞向他的胸口。苦修士只能双臂交叉格挡。
嘭!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飞数步,狠狠砸在背后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被震出几道裂痕,碎屑簌簌落下。
“咳……”他喉间一甜,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脚下一蹬,他不退反进,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再次扑上!月光下,两道身影疯狂交错。剑光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黑骑士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如同铁锤砸落,逼得苦修士连连后退。哪怕是格挡,巨大的震荡力也会震裂他的虎口,让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突然,黑骑士身形一矮,手中巨镰贴地横扫!那一击卷起无数碎石,目标直指苦修士的双腿,意图将他直接腰斩。苦修士高高跃起。嘶啦——镰刀的锋刃在他的大腿外侧划过,带走了一大片血肉。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已痛得倒地不起。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狂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在半空中借力扭身,剑尖向下,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黑骑士头盔的观察缝隙!
黑骑士抬手格挡,剑锋擦过头盔边缘,刮出一道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她猛然前踏,肩膀如同铁山靠一般,狠狠撞入苦修士怀中。两人瞬间进入了最凶险的近身缠斗。
苦修士被死死压制在残破的石墙上。
黑骑士却没有罢休,左手如同铁钳般锁住他的手腕,右手短距挥动镰刀柄,锋利的末端直逼他的喉咙。看着那不断逼近的死亡,苦修士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一脸兴奋地咧开了嘴。
“嘿!”他猛然松开手中长剑的剑柄,任由它掉落,随后反手抽出腰间的一柄短刃。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刺向黑骑士腋下的盔甲连接处!
“噗!”短刃刺入,黑骑士的动作猛地一滞。暗红色的光纹在她周身骤然闪烁,仿佛某种暴走的信号。她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猛力将苦修士甩飞出去。苦修士在空中翻身落地,单膝跪地滑行数米。手中的短刃已断成两截,只剩下半截刀柄握在手中。
他抬头,只见黑骑士缓缓拔出嵌在铠甲缝隙中的断刃残片。那里没有流出鲜血,反而有黑色的雾气从伤口溢散,如同某种不详的灵魂物质。黑骑士再次举起巨镰,剑身泛起幽暗的光芒,杀意比之前更加浓烈。苦修士随手扔掉断刃,擦去嘴角的血迹。他重新捡起地上的长剑。然后,在麻风王震惊的注视下——他竟然将长剑倒转,噗嗤一声,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
再拔出来时,鲜血瞬间如雨般喷洒。但诡异的是,随着这次自残,他身上的气势竟然不减反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超越生死的癫狂火焰,神色更加扭曲。他脚步前倾,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瞬他打身体猛然爆发!
“别停下!再来!再来啊!!!”
两人几乎同时冲刺。武器对撞,爆出耀眼的火光。冲击波震得地面碎裂,空气如水面般震荡。苦修士借着反震之力旋身,剑势如狂风骤雨,连斩三击,直逼黑骑士颈部、腰侧、膝弯!
黑骑士后退半步,硬接两击,第三击却被迫屈膝格挡。就在这一瞬间的破绽!苦修士踏步跃起,双手高举长剑,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追猎游戏现在结束了!”剑光自上而下,贯穿夜色,狠狠劈向黑骑士的胸甲!
轰——
巨响震天。黑骑士被这一击压得单膝跪地,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深坑。她双臂死死架住剑锋,铠甲上出现无数龟裂,暗红色的纹路疯狂闪烁,似乎在做最后的抵抗。而苦修士笑容满面,全身力量倾注于剑柄。哪怕双臂已经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而脱臼,甚至能看见那一截森森白骨刺破皮肉露了出来,他也依然在狂笑。
僵持数息。忽然,一声金属崩裂的脆响。咔嚓!黑骑士胸甲裂开一道深痕,暗红光芒骤然熄灭。她只能仰头发出最后一声低沉而不甘的怒吼,手中的巨镰终于滑落。
苦修士趁势抽剑横扫。最后一击,干净利落地斩落了黑骑士的头盔。头盔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回声。并没有头颅滚出。夜风吹过,黑骑士的身躯并没有倒下,而是缓缓崩解成无数黑色的雾气,随风消散在荒野之中。战斗结束。苦修士站在废墟中央,长剑垂地,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紧接着,他的身上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黄绿色光芒。在那光芒的照耀下,他脱臼的手臂、撕裂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他看着一旁手握长剑、随时准备出手的国王,胸膛剧烈起伏。那种癫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戏谑。
“哈哈哈哈……”他低声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居然防水了?琳达梅尔……”
“是不熟悉新的权柄吗?看起来,哪怕是死神的大镰,也无法彻底摧毁这具不死人的残躯啊。”
麻风王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又在快速复原的男人,即使是见惯了死亡的他,此刻也不禁感到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究竟是谁?”国王第一次用这种郑重的语气,质问这位半路同行的旅伴。
苦修士转过头。月光下,那张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一个路过的不死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