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你不是国王吗？”
苦修士随手将最后一个还在抽搐的刺客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头看向篝火旁的麻风王，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怎么随从没看见一个就算了，想刺杀你的刺客倒是满天飞。这一路走来，地上的尸体都快比路边的树还多了。”
“只不过是试探而已。”麻风王站在篝火旁，那张被金属面具遮住的脸庞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那个人已经吞药自杀了。”他指了指苦修士脚边的尸体，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温暖的橘色火光下，映照出的是王者身旁遍地的遗骸。断肢、鲜血、还在冒着热气的内脏，这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骇人一幕，对于此刻在场的两人来说，却仿佛只是日常的一部分，从相遇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他们脚下的土地就已经吸饱了鲜血。
“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只不过想通过这些刺客死亡的时间，来判断我现在这具身体究竟还能支撑多久。他们就像是围着将死狮子的秃鹫，还不敢直接面对我。”
他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这具身体。或者说，这个特异点赋予他的新记忆。在这里，所谓的“贵族”仿佛被某种古老而邪恶的东西诅咒了一般。吸血冲动、恋尸癖、异食狂欢……相比起这些扭曲到令人作呕的欲望，那些为了争权夺利而进行的贪污、背叛，反倒成了这群疯子身上最“正常”、最像人类的品质了。
哪怕是被萨拉丁的军队攻破，也比现在这副“活地狱”的样子要好太多了。
主啊，这是为何？为何这片土地，能腐烂至此？
他不禁在心中向神祈祷，却得不到回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月光逐渐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像是无声地安抚着这名身负重担、满身疮痍的王者。
听完麻风王的解释，一旁的苦修士耸了耸肩，将脚边那具已经口吐白沫、死得透透的尸体轻轻踢正，指了指地上的武器，一脸诧异的看着他说：“你的那些亲戚是多有钱啊？你看这剑，这种锻造工艺可是大师级的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弯腰捡起一把刺客掉落的短剑，借着火光端详着剑刃上的纹路，精美而华丽，然后调动魔力，淡蓝色的波动在剑身上流转着。
“而且我算了算，光这一波咱们这就干掉了三十多个死士。更何况听你这语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家贵族禁得起这么糟蹋钱和人命？”
说着，他开始熟练地在尸体上摸索起来，动作娴熟得像个专业的拾荒者，试图找出一些除了武器之外更值钱的小玩意儿。不过很遗憾，既然是抱着必死决心来的刺客，身上除了精良的杀人工具，与自杀用的毒药，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他们来自不同的家族。”麻风王看着苦修士那毫不避讳的搜刮行为，语气依旧平静如水，“所以在配合上还略显生疏，刚才那个持盾的和拿匕首的甚至撞在了一起。但唯独在反对我这件事上，他们万众一心。”
“不愧是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不不不，他们这连封建都算不上吧，话说回来，你究竟是干了什么，让他们这样担心你个快死之人。”
“只不过想让他们收敛一点罢了。”
“啧啧啧，他们这疯狂的举动，你确定是让他们收敛‘一点’么而不是抛了他们的命根子吗？”
苦修士撇了撇嘴，丢掉手里空空如也的口袋，看着那个准备开始挖坑的王者没有回答，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贪欲：“你不生气吗？他们可是想来杀你的诶？不说把他们挂起来鞭尸示众，你居然还要好心地给他们挖坑埋葬？”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可是想让你脑袋搬家的家伙。”
“无论生前立场如何，至少在死后，他们都是主的人子。”
麻风王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用那把本该用来杀人的剑，不紧不慢地剖开坚硬的泥土，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死亡已经洗清了他们身上的罪孽。如果你还要搜刮的话，请快一点。尘归尘，土归土，我不希望他们在这种荒野里被野兽分食。”
“算了，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苦修士无视了王者话语中那极其隐晦的质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也捡起一把剑走了过去：“加我一个吧。反正我应该也算是一个，不，半个神职人员，送葬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
不一会儿，一块简易的墓地就这样在荒野中显现出来了。虽然没有墓碑，也没有鲜花，但每一个土包都堆砌得整整齐齐。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今日赐予我们日用的饮食，宽恕我们的过错，如同我们宽恕了得罪我们的人。不叫我们陷入诱惑。阿门”在将所有死者送入该去的地方后，两人站在墓地前，双手合十，开始了低声的祈祷。月光下，一个被诅咒的王者，一个来路不明的苦修士，竟然在此刻达成了一种诡异而神圣的和谐。
“那么，你呢？又为何孤身一人？”麻风王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盯着眼前的苦修士。
“当然是有人在追杀我了。”苦修士重新拉低了兜帽，语气变得有些玩世不恭，却又带着一丝无奈，“一个犬系的漂亮女孩子。你看，这不就来了。”
“女孩？”麻风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刷——
还没等他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一阵凄厉的破风声瞬间撕裂了夜空。一柄巨大的镰刀，带着黑色的不祥气息，如同死神的勾魂索一般，旋转着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飞斩而来！
两人迅速跳起躲避。
轰！
镰刀狠狠砸在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激起一片尘土与碎石，与此同时，他也正式看清那袭击者，骑着类似马匹的怪物的骑士。
麻风王的手立刻按在了剑柄上，看向自己的同伴，眼神示意：要出手吗？
苦修士却无奈地伸手拦住了他，并示意他不要动。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个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冲出来的骑士，大声喊道：“喂！我都是没有名字的幻灵了，哪里来的‘黑之气息’让你追到这里啊？”
见对方没有反应，他顿了顿，看着那柄巨大的镰刀，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与无奈：“还有，琳达梅尔，你居然放弃那把长枪了？真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