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商业街休憩区的白色遮阳伞下，御坂美琴咬着吸管，慢慢嘬着杯里的柠檬茶，酸酸甜甜，冰冰凉凉，本该很惬意才对。
可她的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
目光越过杯沿扫向街道，熙熙攘攘的人流比往常稠密得多，像一条色彩斑斓、缓慢蠕动的河。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感觉从走出常盘台校门就开始了。她们这一行人走在街上，总有种……被目光轻轻黏住的感觉。不是寻常路人的一瞥，而是定定的、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打量。
她正琢磨着——
“姐——姐——大——人——”
一声拖着长音的哀鸣，伴着微弱的空间波动，突然在石桌旁响起。
美琴吓得手一抖，杯子里的冰块哐啷作响。扭头看去，只见白井黑子的身影凭空浮现——与其说是“出现”，不如说是“瘫倒”在了空着的藤椅上，整个人像融化的年糕，上半身直接“啪”地一声扑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黑子！”美琴放下杯子，伸手想去拍她的背，“你、你没事吧？！”
“黑子……非常好。”黑子的脸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只抬起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比了个大拇指，“只是连续值勤二十三个……小时……没合眼而已。只是处理了十二起游客纠纷……找了十一个走丢失儿童……排查了五个疑似恐怖分子渗透而已。一切……正常……”
美琴嘴角抽了抽：“都说了让你在宿舍好好休息，别硬撑着跟来了……”
“那怎么行！”黑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投向美琴——旁边的菲特，“黑子……必须守护在姐姐大人身……”
那个“边”字还没出来，她的声音再次软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辛苦了。”菲特把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冰咖啡往黑子手边推了推。
黑子抬起一只眼皮，瞅了瞅那杯咖啡，嘟囔了句“谢了”，然后把杯子扒拉过来，也没去拿吸管，而是直接拧开杯盖，仰起头——
“咕嘟、咕嘟、咕嘟。”
喉咙连续滚动，冰凉的褐色液体被她大口灌下，几滴咖啡甚至从嘴角溢了出来。
“哈……啊……”她放下杯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里恢复了一丁点属于活人的神采。
佐天泪子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此刻才慢悠悠地开口：“黑子，你这简直是‘燃烧殆尽，再起不能’模式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手撑在石桌边缘，四下张望了一圈，“咦？初春呢？”
“还在加班。”黑子闷闷地应了一声，下巴又搁回了桌面，“数据筛查……信息核对……快疯了。”
“风纪委员真是辛苦呢。”佐天手搭凉棚望向人头攒动的街道，发出感慨，“不过话说回来，今年人也太多了吧，这才大霸星祭前两天，街上就已经这样了……等到正式开幕那天，得挤成什么样啊！”
“三倍。”黑子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三倍？”佐天转过头，好奇地问。
“游客量。”黑子眼皮半耷拉着，“今年预计的游客总数，是去年的三倍。”
“哈啊？！”佐天惊讶地微微张开嘴，“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人？大霸星祭不是每年都办吗？”
黑子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因为前些天那场海啸。”
空气安静了一秒。
美琴又端起柠檬茶，咬着吸管，忍不住她偷偷瞥了身旁的菲特一眼。金发少女正用木勺小口舀着草莓冰淇淋，脸上是一派“世界喧嚣与我无关”的平静淡然。
“欸？海啸？”佐天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困惑，“等等，那种可怕的天灾，不是应该让人害怕不敢来才对吗？”
“正常逻辑是这样没错。”黑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一点，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但问题就出在，学园都市的防御系统表现得太过震撼了。”
她停下来歇了口气，像是在积攒说长句的力气。
“巨大的海浪狠狠撞上去，屏障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整个城市都在震——但最后海水退去，学园都市毫发无损。那个画面被无数手机拍下来，传遍了全世界的社交媒体。”
佐天的嘴慢慢张成O型。
“世人第一次这么直观地、震撼地意识到，”黑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累到极致反而平静的陈述感，“学园都市的科技水平，究竟领先到了什么地步。”
“哦——！”佐天恍然大悟，“所以大家是来看‘能挡住海啸的城市’长什么样的！”
“就是这么回事。”黑子有气无力的总结，“再加上正好撞上大霸星祭这个‘对外开放日’……结果就是，人全涌进来了。”
她掀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佐天一眼，补上最后一句：“上头预测，今年游客总数……会史上头一回超过学园都市本土常驻人口。”
美琴咬着吸管，没吭声。
“那天晚上的场面确实太震撼了！我半夜被警报吵醒，从窗户看出去，差点以为世界末日了！”佐天用力点着头附和，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被点醒了记忆，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语气急切而兴奋，“你们有看到吗？当时天边出现了很奇怪的金色光芒！网上好多人拍到了！”
美琴心里咯噔一下。
旁边瘫着的黑子，也僵硬了一瞬。
佐天手指飞快地手机屏幕上划拉，翻出一张照片，举到大家面前。
照片上，远处的天际被一片金色染透，那光芒浩瀚而庄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降临。光柱从天贯入海中，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震撼。
“就是这个！”佐天的声音因兴奋而提高，“网上都传疯了！有人说是海啸引发的特殊光学现象，有人说是学园都市秘密武器的测试，还有人说是外星人降临！气象学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把手机转向菲特：“菲特学姐，你怎么看？”
美琴下意识就想开口打断，但菲特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从照片上看，”她略一思考，语气认真得像在分析物理题，“应该是某种高能粒子与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电离现象。海啸发生时，巨大的能量释放可能扰乱了上空的电离层，导致原本稳定的粒子流出现异常聚集。再加上海水蒸发带来的大量水汽，形成了特殊的光学折射效应。”
她稍微停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总结道：“虽然罕见，但理论上，可以用现有的大气物理和等离子体理论模型进行解释。”
佐天泪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诶？”
黑子半眯着眼，狐疑地打量着菲特：“泰斯特罗莎学姐……对这些冷门的大气物理知识，还真是了解呢。”
“略有涉猎。”菲特谦虚地垂下眼帘。
美琴：“…………”她默默把脸转向另一边，借着喝柠檬茶的动作掩饰嘴角细微的抽搐。
这家伙……现编瞎话……不对，是现编“科学解释”的功力见长。
不过转念一想——她说的那些术语，好像也不完全是胡说？至少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佐天显然有些失望，悻悻的收回手机，小声嘟囔：“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菲特学姐——”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住口，目光在美琴和黑子之间飞快扫了一眼，随即摸了摸后脑勺，赶紧干笑两声找补：“没、没什么！哈哈，菲特学姐懂得真多！哈哈。”
仿佛连老天都在帮她打圆场。
就在这个略显尴尬的微秒时刻，佐天的手机非常适时地“叮”了一声，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她顺势低头看去，随即眼睛瞬间又重新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小尴尬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哇！快看这个！ARISA！大霸星祭期间要在全区的夜间游行主舞台上现场演唱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