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大前辈不正经的声音,13年的留级让他的生活窘迫,据说平时只能靠着自己的弟子接济过活,在缺少弟子的年份里,他就会坐在窗边靠西北风满足自己的需求。
不过13年的经验,确实值得人带上一些礼品登门拜访,作为京都大学的万事通,大前辈的声望一直很高,也是少有的可以和京都大学暗地里的势力抗衡的存在——
当然了大前辈唯独和城崎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前辈,我和朋友被困在贺茂川啊。”
“贺茂川啊——”
前辈那边正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又很快地得到了答案,此刻的他似乎正抽着那根老旧的烟斗在喝着酒,时不时传来了吞云吐雾的声音。
“下鸭神社祭祀的是贺茂建角身命与玉衣媛命父女,传闻做父亲的自大和葛城山来此定居,娶了神依可古夜日女,生下了一双儿女,女儿久违玉衣媛,她在河边玩耍的时候便未婚而孕生得一位男孩——”
“下鸭神社在贺茂川和高野川的交汇之地,大概也有着爱恋,婚孕之意。”
——
“说重点,前辈。”
大概是去高天原的时候经历的怪事太多,大前辈总是喜欢说各种地方奇怪的关于神明之类的传闻,他自己似乎也有神号,但是每次都因为说的太快,导致森见翼根本记不住也听不懂。
不过所谓的神号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
总之森见翼对此敬谢不敏。
“你的姻缘,本在我去高天原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妥当,但是现在似乎出现了一些预料之外的变故。”
电话那头传来了翻书的声音,在森见翼的幻想里,此刻的大前辈应该正依靠在了下鸭幽水庄那古色古香的栏窗旁,翻着手上破旧不堪的古书在寻找着什么。
“说起来我最近想要吃不二家的蛋糕。”
“我会之后登门拜访的。”
顺便一提,大前辈的爱好反而很现代,不像是传闻里的神明喜欢吃写什么古旧的点心,像是丸饼之类的。
长崎素世靠在了葵桥旁,望着缓缓流淌的河川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微风拂过,她的长发飘散在空气中,着实形成了一副少见的风景。
郁郁寡欢的末亡人,缓缓流淌交汇的贺茂川与高野川,傍晚时分最黑暗的时刻,若是此刻再响起一首《孤独的肖像1st》,用着凄婉的嗓音在最后吟唱着——【在黑暗中摸索,迈开步伐,我要再一次重新开始,寻找属于我的爱。心中还是无法释怀啊!无法释怀!】那恐怕能成为一部不错的悲情电影。
可惜,长崎素世大概才算是刚刚初入情海的少女。
说不定还会在交际的过程中被其她女生嘲笑处女,没有魅力之类的。
大前辈的声音还在继续,在一大段传闻之后,终于迎来了总结:
“总之,重点在你身上,森见。”
“被困住的虽然是栗色长发的少女,但实际上被困住的人其实是你。”
咔哒——
那头的电话被挂断了。
最后也没有说该怎么解决,只抛下了一句奇怪的话,大概所谓神神叨叨的家伙都有说话说不全让人去猜内容的怪毛病。
但这大概也理所当然。
毕竟许多事,只要介入就会引起麻烦。
“森见前辈,有结果了吗?”
长崎素世回到了森见翼的身旁,轻声地询问着,天已经黑到了看不清对方的脸,森见翼手机正发着幽幽地光。
熄灭了屏幕,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说了一些我不明白的事,总之似乎是因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被困在了这里。”
说到底下鸭神社虽然也有姻缘的求签,但是关注着无辜少年少女们的恋情,是不是也太闲了?
不,神明应该就是闲的不行的家伙。
那群家伙几百万人每年去高天原开大会,为的就是订下凡人的姻缘。
【他们就没别的事可做吗?】
任谁听到了这样的事情都会这般出声嘲讽。
“我们之间的事情——”
“嗯,总之应该就像是传说中的妖怪故事一样,只要想通了一些事,就能走出去的类型。”
森见翼印象比较深的关于这部分的故事就是寂静岭。
但是他从没被呼唤,也没有用枕头闷死过重病在床的自己的妻子。
大概他还没有心理创伤到这种程度。
“……”
长崎素世沉默了,她停在了原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风向朝着逆川的方向吹,长崎素世漂亮的棕栗色长发略过了森见翼的侧脸。
“长崎同学——”
森见翼率先发话着,只是缺乏了一些平常的波澜不惊和温和,反而有些严肃和庄重。
假设,只是假设——
贺茂川和高野川的交接之地,为姻缘的实现之地,而所谓的姻缘指的便是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良缘,他的大前辈,切实为他考虑了,安排了这一次的相遇。
那么,对于他来讲,他是否有辜负这一次的良缘呢?
森见翼想到了若叶睦。
所谓的【重点在你身上】莫不是指的是这件事?因为纠结和犹豫,无法开口的秘密,于是被所谓的贺茂建角身命认为是辜负了良缘,于是困在了下鸭川的源头,无法更进一步?
神明都是什么催婚混蛋吗?
总之莫名其妙的事情很多,但现在的问题还是只有那么一个。
“森见前辈,我也有话想要对前辈说。”
“那你先?”
森见翼谦让了一下,因为他着实没有做好准备。
“森见前辈,我大概不是一个不错的恋人,因为我呢,很容易不安和孤独。”
贺茂川的一旁,靠近鸭川西岸的方向,正亮着点点火光,说起来不是夏季,原来这附近也会有人玩烟火。
“会下意识地想要更多,向身边的人索求,而且大概也有些沉重。”
长崎素世没有撒谎,大概此刻的心声就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过去我总是觉得如果暴露出自己的真心,就一定会被人讨厌,所以下意识地就去伪装了自己,但等到高中结束,发现自己其实连一个自己想要交上的朋友都没有交上之后……”
“我就在大学下定决心想要坦诚。”
长崎素世垂着头,阴影遮盖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假设所谓的困境具现化成被困在了什么地方的话,那么——
对于长崎素世来讲她被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很讨厌吧,我这样的人……”
长崎素世询问着,不安着,大概内心深处的波澜要比起涨水的鸭川更甚,这个春季京都雨少,农民怨声载道抱怨着减产,鸭川也有些缺水,三角洲的面积都扩大了不少。
“不……”
“稍等一下,森见前辈!”
在森见翼想说,这理所当然的时候,被长崎素世打断了。
“我知道森见前辈一定会说安慰我的话,所以我才——”
“但是!”
长崎素世咬住了牙。
“决定了坦诚的我,就连刚刚的告白大概都是虚假的,并不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交往,而是想要不会分开的朋友,能陪着我的人,能理解我的,和我一起前进的人——”
“我注意到了。”
森见翼的话让长崎素世愣在了原地。
几乎是一瞬间,长崎素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森见翼轻轻地握住了长崎素世捏着自己左上臂的手,在食指和大拇指上,长崎素世薄薄的,自然的,漂亮的指甲,在靠近里侧的部分有着小小的锯齿和磨损,肉也略微朝里了一部分,露出了更多的透明指甲的部分。
“长崎同学在撒谎的时候,总喜欢玩自己的手指,所以才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森见前辈……不……我……”
在犹豫了很久。
“对不起。”
长崎素世才道着歉,大概意识到可能什么都结束了之后,她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我也对长崎同学你撒谎了。”
也就在这时,森见翼也笑着放松地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诶?”
长崎素世想不到森见翼会在什么事情上撒谎。
“我和睦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