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素世迷了路,从学校跑出来之后她就变得不知方向,心跳的很快,带着几丝杂音,一路跑到了贺茂川附近那座架在了河上的小小葵桥,不远处就是通往下鸭神社参道的下鸭本通,按照古时的说法,这条路就是去参见神明的神道。
若是放在风水格局和墓室的排布之中的话,那就是死去之人回魂之后,登仙的道路,是神圣而又不沾染任何污秽之路,每年,下鸭神社的庙会时都会有一对仪仗队敲着鼓,穿着和服,吹着礼乐,排成长队从这里经过,介时在道路的尽头会有可爱的巫女小姐,穿着白丝,只要过去就能求上一根签。
当然了说不定求签也是次要的,去看巫女小姐才是最重要的事。
对了,下鸭神社这几年似乎因为人手不足,巫女的质量也开始下降,每年夏季都会面向社会招聘临时工的巫女,有着2100円/时的高昂工资,在女生群体里这样的兼职很受欢迎,就算是每天早晨要5点起来做仪祝令人不满,但是工资弥补了这一点。
甚至在一些男生群体里也很受欢迎,但可惜秀吉已经是过时的属性了,这个时代已经没人喜欢秀吉了,秀吉这样的生物大概也很快会因为缺乏爱意而在京都大学灭绝吧。
爱啊,爱——当然不是在感慨所谓的AI发展,只是在感慨爱这件事本身。
长崎素世徘徊在通往爱的神道上,遇到了诡异的事件,她从贺茂川出发,朝着下鸭本通走去,明明下鸭神社的鸟居就近在眼前,但是她却怎么也到不了鸟居总是在原地打转,葵桥她也经过了三遍。
唯物主义者虽然在平常总能保持理智,对于一些疑神疑鬼的迷信元素有着很高的抗性,但是当真正的怪异的事情发生时,却也会遭受一些确实的震惊。
第四遍,长崎素世确认了自己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境地。
她停在了葵桥边。
说起来的确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今天这条路上这个时间点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夕阳已经沉下,长崎素世的鞋也不是适合走路的那种,只是一会儿,她的脚就又酸又疼,不得不在原地停下休息,她很爱惜自己的脚,不希望它明天会起水泡,脚上的水泡挑破之后虽然会长好,但是在长好前,皮肤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有凹坑。
长崎素世慌张地拿出手机,她的联络方式很有限,上面只有着【母亲】【森见翼】还有【若叶睦】三人的联系方式。
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在毕业后她就都删掉了,那样浅薄的关系,维持在聊天软件里几周几句话的交际中就好,用不着延伸。
这也导致了此刻,长崎素世孤立无援。
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崎素世的手机屏幕变黑了,她在沉默了一会儿又尝试一遍,果然又回到了葵桥的附近,放置在葵桥边上的地藏菩萨仿佛是在嘲笑着她一样咧着大嘴。
不知为何,长崎素世忽然涌现了一些悲伤的情绪,她似乎不知不觉地在哭泣,不明原因的,明明并非自己情愿的——
刚刚的告白,大概是形式所趋,或者说是理所当然地在算计了一切之后,选择的最符合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道路。
既然秘密已经无法保守,罪行已经确立,那么只能选择坦诚之后再打出一张能逆转的牌。
理所当然地,长崎素世觉得只要做,就能收获到自己所想要的那种,可以让自己安心的联系。
那种人与人之间的温暖。
久违的温暖。
她需要恋人,同伴,朋友与挚友,那种能成为共犯的关系。
因为她也快要灭绝了,名为长崎素世的生物,在缺少了爱意的第18年,濒临灭绝。
但是为何此刻的她会如此悲伤呢?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的事,却又引来了一些古怪的犹豫。
贺茂川缓缓地流淌着,周围安静的可怕,说到底这个季节鸣虫的时节都没法,放到古代,京都的纨绔子弟们现在都还没啥能沉迷的事物,而是深陷即将五月,迎接五月病的情绪低落时期——也不知道大正时期有没有五月病。
但是这个季节恐怕很容易见到狸猫。
长崎素世掏出手机,在森见翼和若叶睦的名字上不断地点击着却无法下定决心。
在悲伤的情绪之后,大概所剩无几的只有决绝——
是的,大概名为长崎素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没有犹豫的理由,也没有犹豫的余裕。
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觉悟。
为了心目中的爱,她愿意利用一切,付出一切,成为恶人在所不惜。
她早就坚定了自己的目标,理想和意志。
就算是悲伤,也不会放弃,因为,没有什么悲伤比起一个人的夜晚,在池袋的高楼之上俯瞰整个东京带来的孤独更甚。
长崎素世再一次站起身,迈开了脚步,而这个时候从贺茂川的另一边,大概是天空与地平线的交界之处,森见翼飞奔而来——
“森见前辈,迫不及待地追上来,是打算给我答复了吗?”
长崎素世转瞬之间便恢复到了日常的状态,若不是手背的水渍,恐怕完全让人察觉不出她状态的不对。
是的——
哪怕刚刚遭遇的恐怖的宛如鬼打墙的事态,也被她的觉悟一并吞没。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们一起去下鸭神社参拜一番怎么样?”
森见翼向着长崎素世发起了邀请,他的手指微微隐痛,再来找长崎素世的路上,若叶睦幽幽地看着他,最后轻咬了一下他右手无名指的指节。
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大概代表着热恋中,说起来,所谓戴戒指的含义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心底,只是会在买戒指时听过一次不会去刻意记的复杂设定,但是若叶睦有着中二的一面,所以自然对这样奇怪的小设定记得很清楚。
要是一知半解的话,肯定会被人吼一大通然后骂一句:“请说点我能听懂的话啊!”,声优还得是早见沙织,当然了这个世界也没有这样的名场面,也是只有森见翼一人知道的秘密。
“……”
长崎素世停留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回话,大概是对于眼下事态的认知和恐惧再一次翻涌。
“好。”
最后她别无选择答应了。
森见翼走在了前面,长崎素世跟在了半个身位的侧后,临近傍晚贺茂川两岸变得铅灰,仿佛是蒙上了薄雾,远处的下鸭本通,也变得模糊,不少浸在了黑暗之中。
再过一会儿京都的路灯才会开启。
这片小道死寂的吓人。
伴随着再一次,绕回了葵桥,长崎素世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些绝望的神色,她的喉咙有些干涩。
“森见前辈——”
她向着森见翼确认着眼前的情况。
“看来是遭遇了京都大学的十大传闻呢——”
十大传闻其二,永无止境的贺茂川。
高野川从东北方流淌而来,与西北走向的贺茂川交汇,随后形成了鸭川,流淌过了长崎素世和森见翼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