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素世曾计划通过杀死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建立共犯的关系,来将对方与自己捆绑一生。
当然了她追求的大概并不是成为什么连环杀人犯,或者是模仿犯去挑战警方,也不是希望自己会被冠以高智商杀人犯的名号,而是为了追求一段亲近的关系,最后迫不得已的阴暗的选择。
那个时候,她选择的受害者是人畜无害的若叶睦。
说到底若叶睦就是那种很容易成为受害者的类型。
交朋友而并非孤身一人,恐怕也有着某种道理,毕竟交际圈维持的比较好的家伙,消失了也比较容易被人发现,提早一天被发现失踪了,要比起晚一天,增加不少破案的成功率。
大概所谓的对于亲近关系的追求,本质便是这样的慌乱,对于独身一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慌乱。
而长崎素世是悲观者,在最后,她只想到了共犯这一条路。
也就是背负同样的罪行和秘密,一起这么度过一生。
——
长崎素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旁传来了轻微的嗡鸣声,她的心脏开始悦动了起来,周围的路灯啪地一声全部打开,飞蛾也开始聚集。
周围似乎响起了人群的喧嚣和嘈杂,在不远处,京都大学附近著名的夏日旧书摊留下的遗迹此刻正被人收拾着,等到五月,那边就会重新开张,介时会吸引不少人过去,森见翼也是那里的常客。
“森见前辈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两个人,所以决定要让她们都幸福,这个想法直到现在,见到了睦之后,也没有改变,或者不如说变了回去。”
“所以如果长崎同学你追求一段亲密的关系的话,我可能并非良配——”
如果所谓的神明是真的话。
那么森见翼大概要后悔之前请了自己的大前辈吃了那顿火锅,发出了那声:
“要是能和栗色长发的少女恋爱该多好啊。”
这样的感叹。
或许从一开始在下鸭神社的碰面本身就是孽缘的开始,人与神明的孽缘也是理所当然地存在着不是吗?
那群家伙是个开一场大会只是为了乱点鸳鸯谱的离谱家伙,信他们不如信外星人,或者短信那头自称秦始皇的家伙。
鸭川那边的火光更甚,似乎那边的烟花也燃放到了最激烈的时刻,森见翼有些轻松,他觉得下一刻,大概自己会被质疑,随后这段关系也会迎来终结。
却没想到长崎素世的表情变得格外的精彩——
长崎素世大概也对亲密关系里所谓的良缘有着期待。
但是普通的良缘大概无法满足她的需求。
毕竟一辈子,永远,承担她压抑至今的寂寞的情感,实在是过于深邃,若是普通人接触恐怕会被拉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就仿佛是地狱。
因为无法开口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所想,所以才会在普通的交际里永远和人保持着距离。
正因为压抑着自己内心深处对于关系性的渴求,所以才会给人一种伪装着良善的感觉,因此才会在高中的时候,和身边的人都总是保持着距离。
这大概就是长崎素世过去的真实。
直到此刻,长崎素世才意识到这一点。
伪装成什么人都能交好的家伙,实际上也是把自己无法亲近,无法交心,展露在了表面之上,大家都不是笨蛋,天然的隔阂就算隐藏的再隐蔽,也无法骗过内心。
这与共犯无关。
她从一开始,就是在笼子里跳舞的奇怪的鸽子(注1)。
但是——
但是似乎一切迎来了终结。
“现在应该可以离开了。”
森见翼看向了下鸭神社的方向,松了口气。
“要一起去求签,然后吃一顿猫骨拉面吗?”
他询问着长崎素世,大概是希望朋友的关系依旧能够继续。
今晚的离奇遭遇大概在不久之后会成为京都大学传闻的力证吧,这里就是那么奇怪而又神秘的地方,所谓的平凡只是水面上折射的霓虹灯的流光,若是忽视了在暗处流淌着的激流,可是会被鸭川的洪峰冲走的,不过,生活在霓虹灯光下,其实也着实不错。
就像是下鸭幽水庄里,那些总是开宴会开到很晚的留学生一样。
“翼前辈——”
突然,森见翼被长崎素世叫住了名字,长崎素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整个人的气质变化了很多。
“怎么了?”
森见翼的处事不惊已经练出来了,毕竟他可是二年生,已经没什么能震撼到他了,他此刻已经无敌了,就像是一个身披全身板甲的骑士。
但是利剑,总是能找到缝隙不是吗?
所谓的完全无缺,存在的意义就是被破碎的那天,就像是世界上所有坚固的堡垒,都会被想方设法攻破一样。
长崎素世射出了自己的利剑——
而在鸭川的另一头,迟来的报应到了,大概在昨天,森见翼背叛了FFF团的消息就传遍了,团长下达了审判之意,怨气比鬼还重的剩男剩女们齐聚鸭川,共襄盛举,人群密集的程度堪称黑白电视上曾报道过的成田事件。
“火刑!!!!”
于是——
审判被下达了,不知何人泄露了今晚森见翼会和栗色长发的长发在贺茂川葵桥约会的传言,于是FFF团准备了烟花,早早蹲守在了鸭川起源之地。
远处的火光越来越亮了。
也就在这时,长崎素世的话飘入了森见翼的耳中——
“翼前辈,如果不和我好好处好关系的话,成为我的恋人也好,朋友也好的话,我就把翼前辈脚踏三条船的事情说出去。”
“前辈也不想被人知道这件事吧?”
共犯——
亲密关系——
安全感——
并非良配吗!?
不,大概从一开始,所谓的最好的安排就已经存在了。
森见翼的平凡碎裂了一地,他在火锅桌边的戏言得到了实现。
京都大学确实并非平凡之地。
鸭川边射来的烟花掠过了森见翼的耳边,炸出了绚烂的花火,在他面前正挂着牌子——
【禁止烟火,在鸭川附近放烟花的话,最高会面临5万円的罚款。】
灿烂的烟花照亮了少年少女的侧脸。
“总之,得跑了。”
森见翼拉住了长崎素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他可不想被烟花射中。
他才是黑色丘比特,会无差别打扰别人恋爱,向幸福的家伙开火,面对着他们的不幸大声嘲笑之人——
说到底大概在这方面,他和长崎素世也差不多。
并非不是对亲密的关系有所渴望。
只是所谓的“正常”“理所当然”“交际的礼仪”限制住了自己的渴望,谁不想要一段私密亲近,一直腻在一起,可以依靠,无话不谈的亲密关系呢?
当然了独行侠除外。
因此才会羡慕的在那天的鸭川射出烟花。
只是那天的烟花没有击中任何人,而是绕了个弯击中了正与长崎素世在贺茂川逆着流水狂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