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载元月十九,辰时。
空空寺大殿前,庭院深深。
晨光透过院中那株老槐的枝桠,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庭院正中设一案,案后置一席,席上铺明黄缎,正是御座之位。左侧稍偏处另设一席,紫缎铺陈,右侧再设一席,青缎为饰。
高力士站在阶前,手中拂尘轻挥,尖细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诸臣工、诸将军、各派掌门——入列!”
庭院两侧,早已等候多时的众人鱼贯而入。
左侧,是随驾西行的文臣。为首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瘦,正是京兆尹韦谔。他身后跟着户部侍郎、礼部郎中、鸿胪少卿等数名官员,皆是仓皇西逃时随行之人,此刻面色各异,有惶然,有忐忑,也有隐隐的期待。
右侧,是禁军与安西军的将领。陈玄礼一身甲胄,面色肃然,身后跟着几名禁军校尉。封常清立在稍远处,甲胄在身,腰杆笔直,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那空着的御座。
庭院中央,是各门各派的武林人士。
七秀坊主叶芷青一袭绛衣,凤目含威,立在最前。她身后站着萧白胭、小七等数名弟子,衣袂飘飘,英姿飒爽。小七今日难得没有嬉笑,只是安静地站着,但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
万花谷主东方宇轩素袍玉冠,神情淡然,身旁站着一位青衫男子,年约三旬,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医者特有的温和。正是药王首徒裴元。裴元手持一册画卷,安静地立在谷主身侧,目光却不时飘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那里,柳依月正带着柳幽月站在不远处。
【申珠:你师兄在看你了。】
柳依月微微侧头,与裴元目光相遇,轻轻点了点头。裴元也颔首回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纯阳观主李忘生一身青灰道袍,面容清癯,身后站着于睿、祁进、卓凤鸣、上官博玉四人。纯阳五子齐聚,引得众人侧目——自吕祖隐退后,这还是纯阳第一次以如此阵容现身朝堂。于睿手中照例捧着那本小册子,不时抬头打量四周,似乎在默默记录着什么。
少林方丈玄正合十而立,身后跟着道衍等数名武僧。老僧面容慈悲,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道衍站在方丈身后,目光沉稳,目不斜视。
藏剑山庄叶英白衣如雪,眉目清冷,身后站着叶炜、叶琦菲等人。藏剑弟子皆腰悬长剑,剑穗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叶琦菲年纪尚轻,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被叶英轻轻瞥了一眼,立刻老实下来。
长歌门主杨逸飞怀抱古琴,面容儒雅,身后跟着数名白衣弟子。长歌门向来不问朝政,此番现身,已是罕见。杨逸飞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琴弦,发出若有若无的声响,仿佛在调试着什么。
五毒教主曲云拉着阿依慕,站在一旁。她年纪虽轻,却已是五毒之主,腰间蛊囊叮当作响,引来不少人侧目。阿依慕缩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甲胄鲜明的将军们。
唐门门主唐傲天面容冷峻,身后站着唐老太太。老太太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不知在打量什么。唐无影跟在父亲身后,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明教教主陆危楼一身赤红长袍,负手而立。他身后站着圣女陆烟儿,以及数名护法。明教与朝廷恩怨纠缠数十年,此番现身,让不少人心中暗暗警惕。陆烟儿却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霸刀山庄柳惊涛腰悬长刀,面容刚毅,身后站着几名霸刀弟子。霸刀与藏剑素来不睦,此刻两人目光偶尔相遇,皆不动声色地移开。
苍云统领长孙忘情一身玄甲,肩甲如凤翼般展开。她身后站着军师风夜北、先锋营统领宋森雪等人。苍云军自雁门关一役后,与朝廷离心离德,此番现身,更让人心中揣测。风夜北虽双目失明,却依旧气度从容,静静地站在长孙忘情身侧。
人群中,还有一个青衫身影,静静立在一旁。他面容清瘦,目光深邃,虽是初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李泌。
他身后,跟着几名灰衣人,腰悬链刃,正是凌雪阁弟子。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月儿姐姐,好多人啊……”
柳依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申珠:这阵仗,比万花谷那次还大。】
“嗯。”
【申珠:你看那些文官,一个个跟鹌鹑似的。】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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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环视一周,微微颔首,退至一旁。
脚步声响起。
众人齐齐望去。
李隆基从大殿中缓步走出。他身着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面色依旧苍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他走到御座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庭院中的众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今日朝会,朕有几事宣告。”
院中一片肃静。
李隆基的目光转向左侧那紫缎之席,落在端坐其上的金甲身影上。
“这位,是云骧云元帅。”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拔高:
“云元帅出身不凡,自幼便有神异。少时习武,十二岁便能力举千斤;十五岁入军旅,以五百骑破敌三万,名震边关。后游历天下,访名师,交豪杰,武功谋略,皆臻化境。更难得的是,他心怀天下,屡次挺身而出,救民于水火。此番西行,恰逢国难,云元帅慨然出手,力挽狂澜。”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朕观其人,实乃天赐良才。故封云骧为天策上将、太尉、尚书令、上柱国,加授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平叛诸事。”
院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但无数道目光,都落在那个端坐的金甲身影上。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十二岁力举千斤?十五岁以五百破三万?
这些事,从未有人听说过。
但没有人敢问。
也没有人敢质疑。
因为那些封号,那些职位,每一个都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与权柄。天策上将,那是太宗皇帝曾经的封号。尚书令,自太宗登基后空悬百年。如今,这些封号都给了这个人。
叶芷青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东方宇轩神色淡然,只是轻轻捋了捋胡须。裴元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金甲身影上,若有所思。
李忘生闭目片刻,随即睁开,眼中一片平静。
但各派掌门心中,却各自转着不同的念头。
【申珠:十二岁力举千斤?】
“嗯。”
【申珠:你信吗?】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不信。”
【申珠:我也不信。但那些话,不是让人信的。】
“是让人听的。”
【申珠:对。听着听着,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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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顿了顿,目光转向右侧那青缎之席。
“皇长孙李俶,上前。”
李俶起身,走到御座前,跪地行礼。
李隆基望着这个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良久,他缓缓道:
“朕年迈体衰,国事繁重,难以支撑。自即日起,退居太上皇,一切政务,悉付有司。皇位……”
他深吸一口气。
“皇位传于太孙李俶。”
李俶猛地抬起头,虽然早知晓过传位诏书,昨夜也在大殿商议过。现在当众宣布时,眼中还是满是震惊。
院中也是一片哗然。
韦谔等人面面相觑,封常清眉头紧锁,陈玄礼面色复杂。各派掌门也纷纷变色,低声议论。
李俶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皇祖父,孙儿年幼德薄,岂敢……岂敢受此大位!”
李隆基摆了摆手:“你自幼聪慧,仁孝温恭,深得朕心。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李俶连连叩首:“皇祖父,孙儿万万不敢!孙儿愿随云元帅征战沙场,收复两京,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李隆基眉头微皱,正要开口,李俶又叩首道:
“皇祖父春秋正盛,何出此言?若皇祖父执意退位,孙儿……孙儿宁愿出家为僧,终身不返俗世!”
院中一片死寂。
李隆基怔住了。
他望着这个孙子,望着他那坚定的目光,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他也曾这般倔强,这般不愿受人摆布。
可他终究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太上皇,容臣一言。”
云骧起身,走到李俶身旁,伸手将他扶起。
他望着李俶,目光深邃,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广平王殿下孝心可嘉,臣深感敬佩。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若执意不受,反倒让太上皇为难。”
他顿了顿,转向李隆基,微微欠身:
“太上皇,臣有一议。”
李隆基点了点头。
云骧缓缓道:
“殿下既不愿仓促继位,登基大典不妨暂缓。待收复两京,还于旧都,再于大明宫举行大典,昭告天下。如此,既全了殿下的孝心,也稳了社稷的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声音拔高了几分:
“至于今日,将太上皇让位诏书颁行天下即可。反正明年才改元,不急在这一时。”
他话音一落,李隆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善!大善!就依元帅所言!”
李俶怔了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云骧轻轻按住肩膀。
他抬头望向云骧,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云骧微微一笑,转向院中众人,声音清朗:
“诸位,方才太上皇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收复两京,还于旧都——这不是太上皇一个人的心愿,是所有大唐臣民的心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将领,那些官员,那些武林人士。
“如今叛军占据两京,气焰嚣张。但臣以为,他们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将士用命,何愁不能克复旧都?”
他走到封常清面前,沉声道:
“封将军,安西军两万精锐,可在?”
封常清抱拳:“随时可战!”
云骧点了点头,又走到陈玄礼面前:
“陈将军,禁军三万,可在?”
陈玄礼犹豫了一下,抱拳道:“将士们虽疲,但愿为元帅效死!”
云骧微微一笑,转向那些武林人士:
“诸位江湖豪杰,你们可愿助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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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各派掌门神色各异。
七秀坊主叶芷青率先上前一步,抱拳道:“七秀愿往!叛军祸乱天下,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我七秀弟子虽为女子,却也愿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
她身后,萧白胭和小七齐齐抱拳,目光坚定。小七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终于有机会活动筋骨了。
万花谷主东方宇轩捋了捋胡须,淡然道:“万花谷以医济世,以艺养心。如今苍生蒙难,万花自当出手。只是……”他顿了顿,“万花弟子不善厮杀,但救治伤兵、调配药物,倒是可以。”
裴元上前一步,抱拳道:“裴元愿率万花医者随军,救治伤患。药王他老人家虽不能亲至,但临行前曾嘱咐,让我等全力以赴。”
云骧微微颔首:“万花医者,乃军中至宝。多谢裴先生。”
纯阳观主李忘生上前一步,声音清朗:“纯阳上下,愿随元帅。道门讲求清静无为,但清静不是避世,无为不是不为。叛军乱世,生灵涂炭,纯阳岂能坐视?”
于睿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虽不善武艺,但出谋划策,还是可以的。”她手中的小册子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祁进没有说话,只是按了按腰间的剑柄。
卓凤鸣咧嘴一笑:“打架的事,交给俺!”
少林方丈玄正合十道:“阿弥陀佛。少林武僧,愿效犬马之劳。只是……”他顿了顿,“佛门弟子,只杀敌,不杀生。贫僧会叮嘱弟子们,能擒则擒,不可滥杀。”
道衍在一旁微微颔首,目光坚定。
藏剑山庄叶英白衣如雪,眉目清冷。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藏剑山庄以剑立世,以侠为心。叛军肆虐,藏剑岂能袖手旁观?只是……”他望向云骧,“藏剑弟子多为剑客,不善军阵,若是潜入刺杀、单打独斗,倒是在行。”
叶炜在他身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早就想跟那些狼牙兵过过招了。
长歌门主杨逸飞抱着古琴,微微欠身:“长歌门弟子以琴会友,以诗明志。此番国难当头,长歌愿以琴音助阵。一曲《破阵乐》,可壮军威;一曲《长恨歌》,可励人心。”
五毒教主曲云跳了起来:“五仙教也去!依月姐姐的事,就是五仙教的事!”她回头望向阿依慕,“小阿依,你敢不敢去?”
阿依慕挺起胸膛:“敢!”虽然声音还有点稚嫩,但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唐门门主唐傲天面容冷峻,沉声道:“唐门以暗器闻名,以机关立世。潜入长安,寻物探路,正是唐门所长。只是……”他顿了顿,“唐门行事,向来不问对错,只问酬劳。此番出手,是为了江湖道义,还是为了朝廷?”
他望向云骧,目光锐利。
云骧淡淡道:“为了天下苍生。”
唐傲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唐门愿往。”
唐老太太在一旁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她轻轻拍了拍唐无影的肩,低声道:“小子,好好干。”唐无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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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教教主陆危楼一直没有说话。
他负手而立,一身赤红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武林人士,扫过那些将领,扫过御座上的李隆基,最后落在云骧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明教与朝廷,恩怨数十年。当年大光明寺一役,天策府血洗我教,多少兄弟姐妹惨死刀下。这笔账,本座一直记着。”
院中气氛骤然一紧。
天策府李承恩面色微变,却没有说话。
陆危楼继续道:
“如今朝廷有难,按理说,本座该拍手称快。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扫过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扫过那些仓皇西逃的难民,扫过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妇孺。
“但是,叛军不是朝廷。安禄山那狗贼,本座见过。当年他在范阳,还派人来拉拢过明教。本座没有答应。因为那狗贼眼中,只有权力,没有苍生。”
他望向云骧,一字一句道:
“明教可以出手,但有条件。”
云骧微微颔首:“请讲。”
陆危楼道:“战后,朝廷须允许明教在中原传教。不得再以‘邪教’之名打压我教弟子。”
院中一片哗然。
李隆基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云骧抬手止住。
云骧望向陆危楼,目光平静如水:
“陆教主,明教教义,本帅略知一二。劝人向善,扶危济困,本无不可。只是……”
他顿了顿,淡淡道:
“若明教弟子借着传教之名,行惑众之实,那就另当别论了。”
陆危楼眉头一挑:“元帅这是信不过本座?”
云骧摇了摇头:“不是信不过陆教主,是信不过人心。传教可以,但须在官府备案,接受监督。若明教弟子循规蹈矩,劝人向善,本帅自当支持。”
陆危楼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霸刀山庄柳惊涛上前一步,沉声道:“霸刀愿往。霸刀弟子,刀法刚猛,最善冲锋陷阵。只是……”他望向藏剑叶英,嘴角微微上扬,“若是有那藏剑弟子在一旁拖后腿,那可怪不得我。”
叶英面色不变,淡淡道:“藏剑弟子从不拖后腿。柳庄主还是担心自己的刀吧。”
两人目光相交,院中气氛微妙。但很快,两人各自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申珠:这两人有过节?】
“霸刀和藏剑,一直不太对付。”
【申珠:都这时候了还斗气?】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江湖人,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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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统领长孙忘情一直没有说话。
她一身玄甲,立在人群中,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武林人士,扫过那些将领,最后落在云骧身上。
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
“苍云愿往。但有一句话,本座要说在前头。”
云骧微微颔首。
长孙忘情道:
“苍云与朝廷,也有旧账。当年安禄山背信弃义,朝廷不但不为我们做主,反而扣我们粮饷,说我们‘治军无方’。这笔账,本座一直记着。”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云骧:
“此番出手,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李唐,是为了那些死在叛军刀下的兄弟,是为了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
云骧望着她,目光深邃,缓缓道:
“长孙统领放心。冤有头,债有主。那些害死薛直将军的人,那些背信弃义的狗贼,一个都跑不了。”
长孙忘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风夜北站在她身后,虽双目失明,却仿佛能感受到这一切。他微微侧头,轻声道:“统领,这一步,走对了。”长孙忘情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比方才柔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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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派表态完毕,云骧环视一周,微微颔首:
“诸位深明大义,本帅替天下苍生谢过诸位。”
他转过身,走到庭院中央那张临时铺开的舆图前。
那是一幅长安、洛阳周边的详细地图,山川关隘,城池堡垒,标注得清清楚楚。
云骧抬手,指向长安:
“长安,叛军主力所在。安禄山坐镇大明宫,麾下狼牙军十五万,号称二十万。正面强攻,必损兵折将。”
他的手指移向潼关:
“潼关已失,哥舒将军战死。但关内还有两万残军,可为我用。”
他的手指移向河东:
“河东节度使李光弼,麾下朔方军三万,扼守太原。可牵制叛军北线。”
他的手指移向洛阳:
“洛阳,安庆绪镇守,麾下精兵八万。史思明在邺城,另有五万。”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军兵力,安西两万,禁军三万,朔方三万,加上各地勤王之师,勉强凑足十万精锐。叛军合计三十万,三倍于我。”
院中一片寂静。
有人面露忧色,有人握紧刀柄。
云骧却笑了。
“诸位不必担心。兵不在多,在精;战不在力,在谋。”
他指向长安:
“安禄山坐镇长安,看似稳固,实则孤立无援。安庆绪在洛阳,史思明在邺城,二人面和心不和。只要我们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分而击之,必能各个击破。”
他的手指移向潼关与河东之间:
“第一步,命李光弼出兵,佯攻邺城,牵制史思明。第二步,命封常清率安西军东出,切断长安与洛阳之间的通道。第三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武林人士身上:
“请江湖豪杰潜入长安,联络城内义士,里应外合,一举夺城!”
众人眼睛一亮。
云骧继续道:
“待长安收复,再挥师东进,与李光弼夹击史思明。待史思明败退,安庆绪孤立无援,洛阳唾手可得。”
他收手,望向众人:
“诸位以为如何?”
封常清率先抱拳:“元帅妙计,末将愿为前驱!”
陈玄礼也道:“禁军愿听调遣!”
各派掌门纷纷点头,眼中燃起战意。
云骧微微一笑,转向李隆基。
李隆基点了点头,沉声道:
“就依元帅所言。禁军将领,自即日起,皆降一级听用。秦元毅、段尉,领禁军左右两卫,协助陈玄礼整顿军务。”
秦元毅和段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陈玄礼面色微变,却没有说话。
云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陈将军,禁军三万,军纪废弛,士气低迷。二位将军久经战阵,可助你重整旗鼓。”
陈玄礼沉默片刻,终于抱拳:“末将遵命。”
【申珠:这陈玄礼,好像不太高兴。】
“正常。换了谁都不高兴。”
【申珠:那云骧还这么直接?】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因为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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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部署毕,李隆基目光转向李俶。
“俶儿。”
李俶上前。
李隆基缓缓道:
“朕退位在即,有些事,须得你来办。”
他取出一卷黄绫,递给李俶:
“这是朕拟定的升迁名单。你念一念。”
李俶接过,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
“封常清,擢为安西大都护,加金紫光禄大夫。”
封常清上前,跪地谢恩。
“陈玄礼,擢为左龙武大将军,加辅国大将军。”
陈玄礼上前,跪地谢恩。
“韦谔,擢为京兆尹,加银青光禄大夫。”
韦谔上前,跪地谢恩。
李俶继续念着,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官职,在院中回荡。
念到最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陆承轩……”
他抬起头,望向站在人群边缘那道白衣身影。
“擢为武成王,食邑三千户。”
院中一片哗然。
武成王?
那可是姜太公的封号!武庙主祀,历代名将配享的至高尊荣!
众人齐齐望向那道白衣身影,目光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陆承轩却只是微微摇头。
他缓步上前,向李隆基欠身行礼:
“太上皇厚爱,草民心领。但武成王之封,草民万万不敢受。”
李隆基眉头微皱:“为何?”
陆承轩淡淡道:
“武成王乃太公之号,草民何德何能,敢居此位?若太上皇执意要封,不如封草民为留侯。”
留侯。
张良。
那是他曾经的封号,也是他曾经的身份。
李隆基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
“也罢。就依你所言。”
他顿了顿,又道:
“但王爵之尊,不可不授。就封留侯,享王爵待遇,食邑三千户。”
陆承轩微微欠身:“谢太上皇。”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武成王推辞不受,只要留侯。这份淡泊,这份从容,让许多人心中暗暗敬佩。
云骧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申珠:你师父,还挺低调。】
“他一直这样。”
【申珠:留侯……张良……他真的是?】
“嗯。”
【申珠:……那你岂不是汉初三杰的徒弟?】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算是吧。”
【申珠:行吧,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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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继续。
该升的升了,该封的封了,该部署的也部署了。
一个时辰后,高力士高声道:
“朝会毕——诸臣工退——”
众人纷纷行礼,准备散去。
就在这时,云骧忽然开口:
“诸位且慢。”
众人停步。
云骧望向李俶,微微颔首。
李俶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
“请各派掌门、诸位将军,留步一叙。还有……”他望向陆承轩和柳依月,“柳县君、陆先生,也请留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新帝有何事相商。
片刻后,庭院中只剩下三十余人——各派掌门、核心将领,以及陆承轩师徒。
云骧抬手示意:
“诸位请随我来。”
他转身向大殿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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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烛火通明。
云骧在殿中主位落座,李俶坐在他身侧。李泌立在一旁,目光深邃。秦元毅、段尉、妙戈三人立于殿侧,后方太上皇座位上的则是李隆基。
各派掌门分列两侧,将领们站在一旁。
叶芷青、东方宇轩、李忘生、玄正、叶英、杨逸飞、曲云、唐傲天、陆危楼、柳惊涛、长孙忘情——十一位掌门,或站或立,神色各异。
裴元站在东方宇轩身后,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柳依月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云骧开门见山:
“诸位,今日请你们留下,是有一件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如今唐军部署已定,但暂无力发动收复长安之战。震旦那边,因空间波动尚未平复,短时间内也无法大规模支援。”
叶芷青皱眉道:“那元帅的意思是……”
云骧望向李俶。
李俶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诸位可知,我此前是何职?”
众人一怔。
李俶缓缓道:
“我此前忝为凌雪阁外阁阁主。如今登基在即,阁主一职,暂传于李泌先生。”
他指向站在一旁那个清瘦的中年人。
李泌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李俶继续道:
“凌雪阁近日得到一条消息——安禄山那边,也在寻找进入秦皇陵的办法。”
秦皇陵。
这三个字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变。
于睿脱口而出:“秦皇陵?始皇帝的陵寝?”
李俶点了点头:
“正是。诸位可知,九州结界为何物?”
众人面面相觑。
柳依月上前一步,轻声道:
“九州结界,乃上古诸圣所布,以九鼎为核心,隔绝混沌侵蚀,守护华夏。如今地脉将竭,结界已近崩坏。”
李俶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
“柳县君说得不错。这九州结界,正是以秦皇陵中的九鼎为基,以地脉之力为源,运转千载。如今地脉将竭,若再不设法解除,中原将赤地千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而要解除结界,必须进入秦皇陵,找到阵枢所在。”
东方宇轩沉声道:“殿下……不,陛下之意是……”
李俶摇了摇头:
“我尚未登基,还是称我广平王吧。”
他继续道:
“如今战事胶着,大军无法抽身。但秦皇陵一事,迫在眉睫。安禄山那边,也在寻找进入之法。若让他抢先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他望向李泌。
李泌上前,缓缓道:
“凌雪阁探得消息,安禄山已派人在骊山一带活动。他们似乎找到了什么线索,正在加紧探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承轩身上:
“陆先生,听闻您曾化名姬良,与秦皇陵有旧?”
陆承轩微微颔首:
“不错。当年我曾在秦皇陵中,与祖龙魂魄有过一面之缘。”
众人齐齐变色。
李俶眼睛一亮:
“先生可有进入之法?”
陆承轩沉默片刻,缓缓道:
“进入之法,我知道。但有一物,必须先拿到手。”
李俶急道:“何物?”
陆承轩望向李隆基,又看向李俶,一字一句道:
“传国玉玺。”
殿中一片死寂。
李俶的脸色变了。
传国玉玺。
那是皇权的象征,是天命所归的信物。没有它,即便是登基大典,也名不正言不顺。
可问题是——
李隆基从长安逃跑时,掌印太监失踪,传国玉玺也下落不明。
李俶深吸一口气,望向身后高居主位的李隆基。
李隆基面色铁青,沉默片刻,缓缓道:
“朕……不,我逃离长安时,掌印太监王怀恩确实随行。可到了马嵬驿后,他就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装玉玺的匣子。”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我派人搜过,一无所获。想来……是被人偷走了。”
云骧眉头紧锁:“可知道是谁?”
李隆基摇了摇头。
李泌忽然开口:
“凌雪阁有消息。王怀恩消失前,曾与一名黑衣人接触。那人的身形步法,像是……”
他顿了顿,望向云骧。
云骧沉声道:“像谁?”
李泌缓缓道:“像叛军那边的人。”
殿中气氛更加凝重。
柳依月忽然开口:
“玉玺还在长安?”
李泌点了点头:
“凌雪阁查到的线索,王怀恩带着玉玺,根本没跑远。他躲在长安城内,似乎在等什么人接应。”
他顿了顿,又道:
“安禄山那边,也派人在找。他们知道玉玺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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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骧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如今形势已经很清楚了。秦皇陵要进,玉玺要先拿。而玉玺,就在长安城内。”
他望向那些武林人士,目光深邃:
“大军无法进城,但诸位江湖豪杰可以。潜入长安,找到玉玺,带回来——这件事,只有你们能办。”
叶芷青上前一步:“七秀愿往!”
东方宇轩也道:“万花弟子可暗中接应。裴元,你带几个轻功好的弟子,随时准备。”
裴元抱拳:“遵命。”
李忘生微微颔首:“纯阳剑法,最善夜战。”
玄正合十道:“少林武僧,可护卫左右。”
叶英淡淡道:“藏剑弟子,愿为前驱。”
杨逸飞抱琴道:“长歌弟子,可传递消息。”
曲云跳了起来:“五毒也去!”
唐傲天沉声道:“唐门暗器,可开道,但事后需明算账。”
陆危楼微微颔颅:“明教弟子,熟悉长安城内地形。”
柳惊涛抱拳道:“霸刀弟子,愿随行。”
长孙忘情沉声道:“苍云将士,可为后援。”
一时间,各派掌门纷纷表态。
云骧点了点头,转向陆承轩:
“陆先生,此事还需你师徒二人来主持。”
陆承轩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望向那些武林人士,目光平静如水:
“诸位,此事凶险异常。叛军占据长安,城内到处都是狼牙兵。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又道:
“但玉玺必须找到。没有它,九州结界无法安全解除。结界不除,一旦混沌大举入侵,此界危矣。”
他深深行了一礼:
“拜托诸位。”
各派掌门齐齐还礼。
殿中,烛火跳动,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面孔。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身后,小声问:“月儿姐姐,咱们也要去吗?”
柳依月点了点头。
【申珠:又要进城了。】
“嗯。”
【申珠:这次比上次危险。】
“我知道。”
【申珠:怕吗?】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怕。但得去。”
【申珠:……行吧,我陪你。】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窗外,天色渐晚。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