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载元月十九,午后。
远征军营地。
柳依月坐在帐中,望着案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久久不语。柳幽月蹲在她脚边,抱着膝盖,小声道:“月儿姐姐,你在想什么?”
柳依月没有回答。
帐帘掀开,陆承轩走了进来。他在柳依月对面坐下,也端起一杯茶,慢慢啜了一口。
“月儿,想清楚了吗?”
柳依月抬起头,望着自己的师父。那张面容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动容。
“师父,我一直在想……”她顿了顿,“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陆承轩微微一笑:“说来听听。”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
“最开始,是李倓找我。他给了我杨国忠的罪证,让我助他一臂之力。我当时以为,他想借我的手除掉杨国忠。”
陆承轩点了点头。
“然后我找了李龟年,唱了那首《人间乐》。禁军哗变,杨国忠被杀。太子李亨按兵不动,逼宫之意昭然若揭。”
柳依月继续道:
“贵妃自缢,高力士伪传圣旨,禁军退去。然后师父您来了,云骧将军他们也来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师父,云骧将军他们的容貌……当时我还在想,太宗皇帝的画像我见过,云骧将军虽然气势不凡,但相貌并不相似。可那夜在殿中,他们摘下面罩时,竟与凌烟阁的画像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做到的?”
陆承轩微微一笑,放下茶杯:
“此事说来话长。当初你向元伯申请调云骧过来时,可曾想过他的身份会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柳依月一怔:“我……我只是觉得,那位天钦将军气势不凡,可以帮我们镇住禁军。但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太宗转世。”
陆承轩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但元伯知道。震旦那边,早已知晓云骧的身份。他派云骧过来,本身就是一步棋。但有一个问题——云骧转世后,容貌与前世并不相同。要让那些见过太宗画像的人信服,必须恢复前世的相貌。”
柳依月眼睛一亮:“所以元伯殿下……”
陆承轩缓缓道:
“元伯请动了镇兽玉狐‘太常卿’赵祈。这位赵祈,乃是震旦东方列省的守护神,精通变化之术。他以法力将云骧、秦元毅、段尉三人的容貌,暂时恢复为前世模样。”
柳依月恍然道:“原来如此……那妙戈呢?”
陆承轩道:“妙戈拒绝了。她说,她只想以现在的模样,陪在云骧身边。前世如何,与她无关。”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她是个痴情的人。”
陆承轩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道:
“云骧的身份,是元伯殿下故意安排的棋子。但棋子落在棋盘上,怎么走,那是下棋人的事。”
柳依月若有所思。
陆承轩又道:
“至于轩辕剑……”
他从腰间解下那柄古剑,轻轻横在案上。
“此剑确实能测试人心。但它测的,不是‘谁配当皇帝’,而是‘谁心中还有天下苍生’。”
他望向柳依月:
“李隆基能拿起剑,是因为他开元年间确实有过励精图治的岁月。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还在他心里。但他握不住剑,是因为这些年他忘了初心。”
柳依月点了点头。
“那李俶呢?他为什么能继位?”
陆承轩笑了:
“李俶能继位,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云骧,甚至不是因为李隆基。而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长安的方向:
“太子李亨,心术不正,只会躲在背后推波助澜。建宁王李倓,聪明有余,但太过阴鸷,不适合为君。其他皇子皇孙,要么年幼,要么平庸。”
他顿了顿:
“只有李俶,仁孝温恭,有礼好学,且在凌雪阁历练多年,深知民间疾苦。这样的人,才是乱世最需要的君王。”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
“所以……我们的谋划,只是推波助澜?”
陆承轩点了点头:
“正是。李隆基本来就对这位太孙十分满意,只是碍于太子是长子,一直不好废立。太子逼宫,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太子不孝,直接传位太孙。”
他望向柳依月,目光深邃:
“月儿,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一定要顺势而为。阴谋谋得了一时,谋不了一世。堂堂正正的阳谋,才是正道。”
柳依月怔住了。
她想起自己从奎尔萨拉斯一路走来的经历。那些算计,那些谋划,那些九死一生的逃亡……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够聪明、够努力,才带着族人逃出生天。
可此刻师父的话,让她忽然明白——
她能成功,不是因为自己多厉害,而是因为……她选对了方向。
顺势而为。
这四个字,重若千钧。
她站起身,向陆承轩深深行礼:
“多谢师父指点。”
陆承轩微微一笑,伸手扶起她:
“你能明白就好。”
他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
“不过说起来,为师好歹也是武庙留侯,教出来的徒弟,竟然没学到半分军事战阵之道。”
柳依月脸微微一红,随即笑道:
“师父放心,我不需要会打仗。我麾下和盟友有傅红雪、有弈青、有关梓墨,有云骧、有秦元毅、有段尉。有人会就行。”
陆承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这就叫各有所长,用人不疑!”
柳依月也笑了。
帐外,柳幽月探进脑袋,好奇地看着师徒俩。
“月儿姐姐,你们在笑什么?”
柳依月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笑你师父教得不好。”
柳幽月眨眨眼:“那陆叔叔会不会打我?”
陆承轩淡淡道:“不打你,打你月儿姐姐。”
柳幽月吓得缩回脑袋,逗得两人又是一阵笑。
【申珠:你师父这人,挺有意思的。】
“嗯?”
【申珠:明明活了几千年,还能跟小孩子开玩笑。】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他一直这样。在外人面前端着,在我们面前……就这样。”
【申珠: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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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转。
元月下旬,大军开始调动。
封常清率安西军两万东出,陈玄礼率禁军三万重整旗鼓,李光弼在太原牵制史思明,郭子仪从河西调兵,各路勤王之师陆续向凤翔集结。
云骧坐镇中军,调兵遣将,忙得脚不沾地。秦元毅和段尉每日在禁军营中操练,把那些骄兵悍将练得叫苦连天。妙戈依旧默默跟在云骧身后,寸步不离。
李泌正式接手凌雪阁,开始调动那些潜伏在长安城内的暗桩,源源不断的情报流向中军大帐。
李俶每日跟在云骧身边学习军务,偶尔也去凌雪阁找李泌请教。他勤勉好学,处事沉稳,渐渐赢得了军中将领的敬重。
各派掌门各自返回临时驻地,挑选精锐弟子,准备长安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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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
长安城外三十里,一处隐蔽的山谷。
各派精锐陆续抵达。
七秀来了十人,由萧白胭带队。萧白胭一身劲装,腰悬双剑,眉宇间透着英气。她身后跟着九名弟子,皆是七秀中的佼佼者。小七也在其中,今日她难得没有嬉笑,只是安静地擦拭着自己的剑。
万花来了五人,由阿麻吕带队。这位万花药圣之徒面容清秀,眼神温和,但腰间悬着的那柄长剑,表明他并非只会医术。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年轻弟子,个个背着药箱,却也带着兵器。
纯阳来了八人,由高剑带队。高剑一身青灰道袍,腰悬长剑,身后跟着七名师弟。纯阳弟子个个气质出尘,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绝。
少林来了六人,由道衍带队。道衍合十而立,身后五名武僧手持齐眉棍,气势凛然。道衍目光沉静,望着远处的长安城,不知在想什么。
藏剑来了七人,由叶琦菲带队。叶琦菲虽是女子,但剑法凌厉,在藏剑年轻一代中首屈一指。她身后六名弟子,皆是藏剑精锐。此刻她正小声对身旁的师弟说着什么,那师弟连连点头。
长歌来了四人,由萧离带队。萧离一身白衣,怀抱古琴,身后三名弟子各自背着琴囊。长歌门人向来不喜争斗,但此刻他们的脸上,也没有半分退缩。
五毒来了五人,由阿依慕带队。阿依慕虽年幼,但已是玉蟾使的嫡传弟子,蛊术已得七分真传。她身后四名弟子,腰间蛊囊叮当作响。阿依慕今日格外严肃,小手紧紧攥着蛊囊,像是随时准备放蛊。
唐门来了六人,由唐无影带队。唐无影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身后五名弟子,皆是一身黑衣,腰悬暗器囊。他们站在人群边缘,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打量着四周。
明教来了八人,由陆烟儿亲自带队。陆烟儿一身赤红短打,腰悬双刀,身后七名弟子,个个目光如电。陆烟儿站在队伍最前,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的长安城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霸刀来了六人,由柳静海带队。柳静海面容刚毅,腰悬长刀,身后五名弟子,皆是霸刀中的好手。他们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仿佛一柄柄出鞘的刀。
苍云来了十人,由燕忆眉带队。燕忆眉一身玄甲,腰悬长刀,身后九名将士,皆是苍云精锐。他们的甲胄上还带着战场上的痕迹,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坚定如铁。
三百余人,各色服饰,汇聚一处,声势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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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月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傅红雪、柳幽月,以及十名杏林娥。更远处,洪武督的沈队长带着三十九名黑衣劲装暗卫,两仪宿卫的周队长带着三十八名持弩暗卫,隐在山林间,随时待命。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月儿姐姐,好多人!”
柳依月点了点头,翻身下马,走向人群。
各派领队纷纷上前见礼。
萧白胭抱拳道:“柳县君,七秀弟子已到,听候差遣。”
高剑也道:“纯阳弟子,愿随柳姑娘赴汤蹈火。”
道衍合十:“少林弟子,愿效犬马之劳。”
众人纷纷表态,柳依月一一还礼。
陆烟儿走上前来,笑道:“柳县君,明教弟子来了。这次我们可要好好合作。”
柳依月微微一笑:“多谢陆圣女。”
陆烟儿摆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爹让我告诉你,长安城内,明教有暗桩。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
柳依月眼睛一亮:“多谢陆教主。”
【申珠:明教居然在长安有暗桩?】
“明教扎根西域多年,长安城里肯定有人。”
【申珠:这倒是个好消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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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远征军营地大帐。
云骧、李俶、李泌、陆承轩、柳依月五人围坐。
云骧开门见山:
“诸位,长安城内的情报,已经基本摸清。”
他取出一幅舆图,铺在案上。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长安城各坊的布防情况。
李泌指着地图,缓缓道:
“长安城四面,以西门直城门防守最严。守将安守忠,原为安禄山手下大将,此人阴鸷狠毒,但慑于安禄山威严,不敢懈怠。他手下有两员副将,牛介平、阿史那承庆,皆是高手。”
柳依月皱眉道:“阿史那承庆?阿史那从礼的胞弟?”
李泌点了点头:“正是。阿史那兄弟本是突厥王子,当年战败后流浪漠北,投靠安禄山,被任命为狼牙‘八大金刚’之首。先前阿史那从礼随安庆绪攻天策府,阿史那承庆则奉命镇守长安。”
他顿了顿,继续道:
“直城门内,藏有狼牙军从范阳运来的新型守城武器,名为‘恶狼’。此物威力巨大,若让他们组装完成,将对攻城造成极大威胁。”
云骧沉声道:“我已命郭子仪将军派人潜入长安,摸清‘恶狼’的具体位置。待时机成熟,先摧毁此物。”
李泌点了点头,又指向地图上的几处标记:
“金城坊内,有狼牙军的秘密武库。义宁坊内,有阿史那承庆训练的狼牙新兵。普宁坊内,有安守忠的亲兵驻地。春明门由崔乾佑把守,此人原是哥舒翰麾下,后被狼牙所俘,不得已投降,但心怀不满,可以争取。”
柳依月眼睛一亮:“崔乾佑?可以争取?”
李泌点了点头:“凌雪阁有暗桩在他身边,若能说服他倒戈,春明门可成突破口。”
云骧沉吟片刻,望向陆承轩:
“陆先生,您怎么看?”
陆承轩缓缓道:
“长安城大,狼牙兵多。硬闯不行,只能智取。依我看,可分三步走。”
众人齐齐望向他。
陆承轩指着地图:
“第一步,摸清敌情。各派精锐分批潜入长安,分散在各坊,打探狼牙军的兵力部署、将领动向、百姓情况。同时,寻找传国玉玺的下落。”
他顿了顿:
“第二步,伺机而动。一旦找到玉玺,立即传讯。郭子仪将军率军佯攻直城门,吸引狼牙主力。各派精锐趁乱潜入,夺取玉玺。”
他最后道:
“第三步,全身而退。玉玺到手,不可恋战,立即撤离。若有机会刺杀安禄山,自是最好;若无机会,切不可强求。”
云骧点了点头:“陆先生说得是。安禄山身边高手如云,令狐伤、苏曼莎、阿史那从礼皆在左右,想刺杀他,难如登天。我们的首要目标,是传国玉玺。”
李俶沉声道:“玉玺若落入安禄山之手,他便可自称天命所归,届时更难收拾。无论如何,必须抢在他前面拿到。”
柳依月忽然开口:
“我有一个疑问。”
众人望向她。
柳依月缓缓道:
“安禄山拿到玉玺,会怎么做?”
众人一怔。
柳依月继续道:
“他若拿到玉玺,必然昭告天下,称自己受命于天。届时,那些摇摆不定的州郡,那些心存观望的将领,都可能倒向他。”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
“但若他还没拿到玉玺呢?”
云骧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柳依月道:
“凌雪阁的情报说,安禄山也在找玉玺。这说明他还没拿到。我们若能抢在他之前找到,自然最好。但若我们找不到,也不能让他找到。”
她望向李泌:
“李阁主,能不能派人放出假消息,说玉玺在某个地方,引安禄山的人去追?拖住他们的时间?”
李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一试。凌雪阁在长安城内有不少暗桩,散布假消息,不难。”
云骧拍桌道:
“好!就这么办。兵分两路,一路找玉玺,一路放烟雾。”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此行事关重大。若成,则光复长安可期;若败,则功亏一篑。拜托了!”
众人齐齐起身,抱拳行礼。
【申珠:你倒是想得周到。】
“试试而已。”
【申珠:你师父在,你倒是不用操心太多。】
柳依月望了陆承轩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有师父在,确实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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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五日夜。
长安城外,一片密林中。
三百余名武林精锐,分成数十组,准备潜入长安。
柳依月站在最前,身后是傅红雪、柳幽月,以及十名杏林娥。洪武督的沈队长带着三十九名黑衣暗卫隐在左侧,两仪宿卫的周队长带着三十八名持弩暗卫隐在右侧。
柳幽月兴奋地小声道:“月儿姐姐,我能进城了吗?”
柳依月低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跟紧我,不许乱跑。”
柳幽月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陆烟儿走过来,笑道:“柳县君,明教弟子负责东市一带。若有消息,会派人联络。”
柳依月点了点头:“小心。”
萧白胭也过来道:“七秀弟子负责西市。那边鱼龙混杂,最容易藏身。”
高剑道:“纯阳弟子负责皇城周边。若发现狼牙异动,会第一时间传讯。”
道衍合十:“少林弟子在城南潜伏,接应各路人马。”
叶琦菲道:“藏剑弟子负责城内各个据点,一旦找到玉玺,立即夺下。”
阿依慕道:“五毒弟子会在城内各处布下蛊虫,监视狼牙动静。”
唐无影冷冷道:“唐门弟子负责暗杀。若遇到麻烦,交给我们。”
柳静海抱拳道:“霸刀弟子随时候命。”
燕忆眉沉声道:“苍云将士负责断后。若有人追来,我们挡着。”
柳依月一一还礼,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转身,望向夜色中那座巍峨的城池。
长安。
曾经是天下最繁华的帝都,如今却成了叛军的巢穴。
【申珠:紧张吗?】
“有一点。”
【申珠:放心,有我在。】
“你还在沉睡。”
【申珠:……那我精神上支持你。】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出发。”
三百余道身影,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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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月带着傅红雪、柳幽月,从城西一处破损的水道潜入。水道狭窄阴暗,污水齐膝,恶臭熏天。柳幽月捏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却硬是没吭一声。
【申珠:这味道……】
“忍忍。”
【申珠:我在镯子里,闻不到。】
“……那你别说风凉话。”
【申珠:好,我不说。】
出了水道,是一片废弃的民居。断壁残垣间,偶尔可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角落。
柳依月低声道:“先找地方落脚。”
傅红雪点了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片刻后返回,低声道:“前方有一处废弃的祠堂,无人,可暂歇。”
一行人悄悄摸进祠堂。
祠堂内蛛网密布,神像残破,显然已久无人至。柳依月让杏林娥清理出一块地方,自己则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远处,大明宫的灯火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柳幽月凑过来,小声道:“月儿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玉玺?”
柳依月摇了摇头:“先等消息。各派弟子都在城中潜伏,等他们摸清情况再说。”
她顿了顿,又道:“沈队长和周队长已经带人散布在各处,随时可以接应。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藏好自己。”
柳幽月点了点头,忽然道:“月儿姐姐,你说安禄山长什么样?”
柳依月没有回答。
她见过安禄山的画像——肥硕的身躯,阴鸷的眼神,满脸横肉。可画像终究是画像,真人如何,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是这一切苦难的根源。
【申珠:你想亲手杀他?】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想。但不是现在。”
【申珠:那是什么时候?】
“等该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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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七日,夜。
一名灰衣人悄然潜入祠堂。
柳依月认得那腰牌——凌雪阁的联络信物。
“柳县君。”灰衣人低声道,“有消息了。”
柳依月心头一跳:“说。”
灰衣人道:
“凌雪阁暗桩探得,安禄山已于三日前,获得传国玉玺。”
柳依月瞳孔猛缩。
灰衣人继续道:
“掌印太监王怀恩被狼牙所擒,交出玉玺。安禄山大喜,如今玉玺就放在大明宫含元殿内,每日把玩。据说,他正准备择日登基,自称大燕皇帝。”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消息可靠吗?”
灰衣人道:“可靠。暗桩亲眼所见。”
柳依月沉默片刻,缓缓道:
“通知各路人马,暂缓行动。今夜子时,此处议事。”
灰衣人点了点头,悄然退去。
柳幽月凑过来,小声道:“月儿姐姐,玉玺被安禄山拿到了……”
柳依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宫城,目光越来越冷。
【申珠:这下麻烦了。】
“嗯。”
【申珠:你打算怎么办?】
柳依月沉默良久。
“既然在含元殿,那就去含元殿拿。”
【申珠:硬闯?】
“不。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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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祠堂内。
各派领队陆续到齐,挤满了这间破旧的祠堂。
柳依月将消息说了一遍,众人面面相觑。
萧白胭皱眉道:“玉玺已落入敌手,这可如何是好?”
高剑沉声道:“难道要硬闯大明宫?”
道衍合十道:“大明宫守备森严,硬闯无异于送死。”
叶琦菲咬牙道:“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安禄山登基?”
柳依月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她缓缓道:
“玉玺已落入安禄山之手,这是坏事。但也是好事。”
众人一怔。
柳依月继续道:
“之前我们不知道玉玺在哪,只能大海捞针。现在知道就在大明宫,目标反而明确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宫城:
“大明宫虽守备森严,但安禄山不可能把所有兵力都放在那里。他还要守城墙,守各坊,守各处要道。”
她转过身,望向众人:
“郭子仪将军已率军逼近长安。不日将佯攻直城门,吸引狼牙主力。届时,大明宫守备必然空虚。”
众人眼睛一亮。
柳依月一字一句道:
“我们就趁那时,潜入大明宫,找到玉玺,然后……”
她顿了顿,目光冰冷:
“顺手宰了安禄山。”
满屋寂静。
片刻后,陆烟儿第一个开口,嘴角带着笑意:
“好。明教愿为前驱。”
萧白胭也道:“七秀愿往。”
高剑颔首:“纯阳弟子,随时候命。”
道衍合十:“少林弟子,愿效犬马之劳。”
众人纷纷表态。
柳依月望着这些热血的面孔,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她忽然想起师父的话——顺势而为。
现在,势到了。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大明宫的灯火,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那里,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也有他们必杀的人。
【申珠:真要杀安禄山?】
“有机会就杀。”
【申珠:你有把握?】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没有。但总要试试。”
【申珠:……行吧,我支持你。】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多谢。”
——————
大明宫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