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取得新的资金来源之前,小队必须尽可能节省开支。他们选择搭乘顺路的商队马车前往多夫杜尔塞。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个会途经距多夫杜尔塞约十几公里外一座城镇的商队。经过简短协商,以每人两枚齐业德标准银币的价格,小队顺利搭上了车。
起初,商队众人只当他们是普通的冒险者。但很快,小队成员便与同车的人们熟络起来。
“最近北边的狼群闹得凶,”一个满脸风霜的老车夫叼着烟斗说,“子爵大人悬赏狼皮,一张五个银币哩。”
布莱特接过话头:“哦?那倒是笔不错的收入。不过狼群成群行动,单独猎杀恐怕不易吧?”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年轻护卫插嘴,“上月查克他们组队去了,回来折了两个人,才带回三张皮。”
安娜看似随意地问:“这一带除了毛皮,还有什么特产?我听说南边的海盐挺不错的。”
“盐?”坐在车上的商队头人摇了摇头,“最近几年收成不太好。听说大人们收不上税,开始对要对食盐贸易下手了。”
无论话题转到收成、物价、还是沿途传闻,小队总能自然接上几句。他们谈吐间透露的见识,让商队众人暗暗惊讶——这些“冒险者”懂得未免太多了些。
唯一令同车人疑惑的,是小队对奥妮克希亚那种近乎呵护的关照。一个瘦小年幼的兽人奴隶,值得这几位谈吐不凡——其中甚至还有一位魔法师——的人物如此对待吗?
直到某天午后,打了个喷嚏。
“阿嚏!”
一小簇火焰从她鼻尖喷出,瞬间点燃了路边的枯草。
伯格反应极快,抓起水囊就泼了过去。“嗤”的一声,火苗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和烧焦的痕迹。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商队众人交换了眼神,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他们自行脑补出了合理的解释:这几位人物定然是受某位大人物所托,护送这个特殊的兽人——或许是什么稀有实验材料——前往某处。能让魔法师亲自护送,这兽人的价值可想而知。
自此,商队众人对小队的敬意又多了几分。车夫在崎岖的道路会刻意放慢速度,避免车辆颠簸,商队头人也向他们分享携带的干粮,连那个年轻护卫说话时都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
布莱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点破。不仅如此,小队还对他们获得的特殊待遇一一谢绝,他们只想要以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多夫杜尔塞。
没过几天,商队便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安哈。小队在和他们进行简单的道别后,就带上自己的行囊,踏上前往多夫杜尔塞的行程。
经过一天的跋涉,小队来到了途中的又一座村庄,根据地图上的记载,这座村子的名字是克拉埃特。但是,小队一进村,并没有看到和其他村庄一样的繁忙景象,反而是空荡荡的一片,不见人影。等小队穿过村子,走到村子的另一面才发现,村民们正聚集在一座残破不堪的异教祭坛前,默默地将祭品——几篮谷物、几块风干的肉,甚至还有一只被捆绑的活鸡——摆放在石质祭坛上。
这就更令小队感到迷惑不解了,明明在村庄的边上,建立着一座简易的小教堂,教堂上竖着一个大大的“Y”字架,被夕阳照射着。而且,这里距离多夫杜尔塞也就仅仅十几公里,不算偏僻。为什么村民们好端端的教堂不去,反而来祭祀异教的神。更奇怪的是,这座祭坛如此破败,他们也不加以修缮,只是这样将就着使用。
“这位弟兄,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等到祭祀结束,村民们各自散去,布莱特连忙拉住一位离开的村民问到。布莱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你们为什么不去教堂,反而要在这里祭祀异教的神明?”
这个村民上下打量了一番布莱特和身后的小队成员,看到他们的冒险者装束,确认他们只是路过的旅人,不是什么可疑人物。村民松了口气,连忙在胸口画了一个Y字。
“女神保佑……这位先生,您有所不知。”他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无奈与恐惧,“几年前,有一支奴隶商队经过我们村子附近,不知怎么的,全队人都被杀死了,连他们押送的奴隶也没能幸免。那些死去的灵魂没有安息,反而聚在一起,化作了一个可怕的恶魔,在村子里作祟……”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怪事就不断发生——粮食莫名其妙被偷,牲畜夜里被咬死,还有人说自己看到了黑影在窗外飘……我们试过祷告,也请过牧师,可都没用。直到有一次,村里老人想起这座古祭坛,让我们试着献上祭品……结果,恶魔居然真的消停了一阵子。”
“那么,既然村里的牧师没能解决恶魔的麻烦。你们有没有去找过主教府,让他们来解决这个恶魔?”布莱特追问道。
“这位先生,主教使者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请得动的,”说到这里,这位村民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了。“你知道请一次主教使者要多少吗?整整十个金币,而且这还仅仅是让使者来我们村一次的价格,要消灭恶魔,还要给出更多的“奉献”……我们这样的村子,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还不如定期献上些祭品,至少能换得几天安宁。”
“那么,”布莱特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你们是怎么判断祭品有用呢?”
“等到明天我们来看的时候,祭品会消失了,这说明神明已经接受了我们的祭品,继续镇压那个恶魔。”
“既然这样,我们来给你们解决这个恶魔,如何?”布莱特试探着说道。
村民半信半疑地看着布莱特,又仔细地打量了小队成员一番,对着他们画了几个Y字,感激地说道:“好心的先生,那就愿女神保佑你们,希望你们能成功吧。如果您们真能解决这个祸害,整个克拉埃特村都会记住您们的恩情。”说完,他便向着村里匆匆离去。
布莱特目送村民的背影消失在村舍间,转身看向自己的同伴,目光最后落在瑟娜身上。“瑟娜同志,依你看——这世上真有所谓的“恶魔”吗?”
“当然不可能存在,布莱特同志。”在异世界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瑟娜明白了一个核心道理: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超自然现象,一切现象背后必有原因。“虽然魔法典籍里确实记载着许多降下诅咒、召唤恶魔的仪式,但根据斯波盖提教会的实验记录来看——只有极少数是看似成功的,实际上,谁知道呢?”
“这样的话,”安娜翻开笔记本,一边快速记录一边分析,“大概率是有人在故意装神弄鬼。但如果是勒索,为什么只索取这么点祭品?粮食和肉类,数量并不多,也就只够一两个人食用的量。”
伯格接过话头:“会不会当年那场“事故”里,其实有奴隶幸存了下来?它躲进山林,为了活命,才不得不从村民这里获取食物。”
“有这种可能。”布莱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好好准备,看看到底是什么在作祟。”
小队回到村里,发现他们将要帮助村民消灭恶魔的决定已经传开了,村民们纷纷来表示自己的祝愿,就连村里的牧师都带着圣水来为他们祈福。
“愿女神保佑你们的行动一切顺利,我的孩子们”
在享用了一顿村民热情款待的晚餐后,小队开始布置陷阱,为晚上的“来客”做准备。
小队分成三组:布莱特独自埋伏在祭坛旁的灌木后,负责指挥;伯格隐藏在另一侧的树丛中,操控布置在祭坛周围的陷阱机关,随时等待布莱特发出的信号;安娜则带着瑟娜奥妮克希亚,守在距离祭坛稍远的一处高坡上,既能观察全局,也能在需要时迅速支援。
夜渐深,虫鸣窸窣。奥妮克希亚撑不住倦意,靠在瑟娜腿边睡着了。其余四人却依然清醒,目光紧锁着祭坛方向。
终于,在接近子夜时,山林边缘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一个黑影谨慎地钻出树丛,缓缓向祭坛靠近。尽管夜色朦胧,但小队仍能清晰看出——那身影身后拖着一条尾巴。
是个兽人。
它非常警惕,每走几步就停下來左右张望,耳朵竖起,鼻尖轻嗅。直到确认周围安全,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祭坛边,伸手去取上面的食物——
“动手!”
布莱特一声低喝,伯格瞬间拉动了机关。
一张麻绳大网从地面弹起,精准地罩住了兽人。几乎同时,布莱特、伯格和安娜从三个方向扑上,紧紧按住挣扎的身影。有了之前制伏奥妮克希亚的经验,这次他们动作更加熟练,迅速用绳索将其手脚捆缚。
不过这个兽人力气没有奥妮克希亚那么大,三人很轻松就制服并束缚住了。瑟娜这才轻轻摇醒奥妮克希亚,二人一起赶到祭坛旁。
小队点燃一束火把,仔细查看这个兽人模样,昏黄的火光下,映出一张脏污的脸。眼前的兽人瘦得几乎脱形,残破不堪的衣服下,肋骨根根可见,尾巴上的毛发粘结成绺,多处已脱落,毛色混杂难以辨认种族,仅仅只能看出是一个雌性。她自被捕后便紧闭双眼,一言不发,仿佛早已接受了命运。
第二天清晨,小队用一块厚黑布将兽人全身严密包裹,带到村民面前。
“恶魔已被我们擒住,”布莱特向聚集的村民宣布,“今后大家可以安心生活了。用布遮盖是为防其逃脱或施展邪术。”
村民们发出混杂着惊呼与感激的骚动,有人跪下祈祷,有人连连道谢。在收获了真挚的感谢与一些干粮馈赠后,小队带着被缚的兽人,再次踏上路途。
前方,多夫杜尔塞的轮廓已在晨雾中隐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