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闹剧结束,第二天到来。
针对陀弥Ⅴ的行动开始了。
从轨道上看,这颗星球像一颗蒙着淡黄纱雾的玻璃珠。
风信子号没有贸然进入近地轨道,而是选择停泊在一颗不起眼的贫瘠小卫星背面。
从这里的视角望去,那颗行星表面的细节更加清晰。
大片被规划得整整齐齐、呈现出不同作物色调的农业区,零散分布着工业城市的金属光泽斑点,以及最显眼的——
环绕赤道建造的、如同星球腰带般的巨型轨道仓储平台,那是星际和平公司在此地财富与掌控力的直接象征。
“资料核对完毕,”舰桥内,489平稳的机械音打破了观察的寂静,“陀弥Ⅴ,类地行星,大气含氧,气候受公司气候调节阵列控制,整体温和偏干燥。
原生智慧种族‘森语者’为植物类共生意识生命体,数量稀少,主要聚居在未被开发的少数原始森林保护区。
当前星球主导种族为人形物种移民及后裔,占总人口百分之七十二,星球经济以集约化农业和农产品初级加工为主,同时作为公司在该星区的重要仓储与物流中转节点。”
科塔靠在主控台边,手里把玩着一枚从克未Ⅱ星换来的、充当货币的稀有金属片。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闪烁的数据,最终定格在轨道仓储平台和几个标注为“公司资产-高安保等级”的地面设施光点上。
“安保等级分析?”他问。
“回答目标仓储区地面部分,安保等级评定为‘B+’。标准公司武装警卫、自动化防御炮塔、能量屏障、生物扫描与动态捕捉系统。
内部仓储管理由智能中枢负责,外部巡逻频率中等,但响应时间较快,因附近驻有公司快速反应部队。”
489调出详细的安防结构图,“突破难点在于如何在不触发大面积警报的前提下,快速解除或绕过外围防御,进入核心仓储区,并在对方增援抵达前完成物资转移与撤离。”
“听起来像是老本行,”科塔将金属片弹起,又接住,“不过这次我们不是来搞破坏的,是来‘进货’的,动静要小,手脚要快,目标要准。”
“分析:具体目标物资清单已根据仓库公开账目与黑市流通情报进行交叉比对拟定。”
另一份清单被投射出来,主要是高密度能量电池、稀缺合金材料、精密仪器部件,以及一批标注为“医疗实验用品-管制级”的物资。
“这些物资在黑市流通性高,且与我们现有需求及潜在交易对象匹配度极高。”
“很好。”科塔点点头,“伪装身份呢?”
“已准备三套备用身份编码与对应的外貌伪装方案。
建议使用‘独立星际废品回收商’作为掩护身份,该身份背景模糊,活动范围与我们的目标行为有一定重合度,不易引起深度核查。
相应的飞船识别码与航行日志伪造已完成。”
“那就这么定,”科塔拍板,“这次我、三月七、洛扎下去。
489,你留在船上,负责信息支援、监控通讯和星球安防网络动态,随时准备接应。
风信子号保持隐蔽,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准暴露。”
“明白,安全协议已加载,祝各位行动顺利。”489的指示灯平稳闪烁了一下。
陀弥Ⅴ的地表空气,带着一种混合了干燥泥土、成熟作物和隐约工业废气的气味。
科塔一行人使用伪造的身份编码,顺利通过了空间港不算严密的入境检查。
他们乘坐一艘租来的、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小型穿梭机,降落在行星表面一座规模中等的边缘城市“疏果镇”。
镇子如其名,是周围广袤标准化农场产出的蔬果集散地之一。
街道不算宽敞,建筑低矮,风格实用主义至上。
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大多与农业相关,穿着公司发放的工装,脸上带着长期重复劳作特有的麻木感。
空气中飘荡着农产品交易市场的喧闹和尘土。
科塔换上了一身半新不旧、沾着些许油污的工装夹克,戴着一顶压低的帽子,遮住了大半面孔。
三月七的粉色头发被染成了不起眼的深棕色,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也做了些修饰,看起来像个跟着师傅跑生活的学徒工。
洛扎则拟态成了一个皮革箱,由三月七吃力地提着。
他们在疏果镇边缘租下了一个带有小型仓库的临时住所。
仓库里堆放着一些真正的、从本地废品站低价收购来的机械残骸和报废农具,作为“废品回收商”业务的掩护。
接下来两天,科塔带着三月七,以收购特种金属废料和打听稀有零件货源的名义,在疏果镇及附近几个城镇低调活动。
三月七负责记录地形、观察公司运输车辆的规律、以及从酒馆和市场的闲谈中收集零碎信息。
科塔则用他那套混迹底层练就的交谈技巧,从几个看起来不得志的公司基层雇员和本地小商人嘴里,套出了一些关于目标仓储区内部轮班制度、部分老旧监控系统的盲区,以及最近一批“特殊物资”入库的模糊时间。
信息被实时传回轨道上的489那里进行分析整合。
一张针对那个B+级安保仓储区的、初步的行动路线图和时间表,正在慢慢成形。
“外围防御可以靠洛扎的特性解决一部分,”
晚上,在临时住所的仓库里,科塔对着简易的全息地图低声道,“他能拟态成无害物体,甚至可以短时间模拟特定材质,骗过基础的生物和材质扫描。
关键是如何快速打开核心仓储区的多重加密门禁,以及应对可能存在的内部移动巡逻机械。”
“489不能远程破解吗?”三月七问,她正在小心地给一把从黑市买来的、性能经过“优化”的脉冲手枪做保养,动作比起之前熟练了不少。
“距离太远,且公司内部网络有物理隔离层,强行远程入侵风险太高,容易触发警报。”科塔摇头。
“需要现场接入,我准备了数据穿刺针,但需要接近主控线路的物理接口。
这要求我们进入仓储区内部的控制节点附近,而那通常是防守更严密的地方。”
行动仍存在明显的难点,科塔不喜欢硬闯,尤其是面对公司这种体量的对手,硬闯往往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
第三天下午,情况出现了意外的变化。
当时科塔正在疏果镇一家生意冷清的机械维修铺里,假装对一台老旧的自动灌溉控制器感兴趣,实际是在观察街对面一家公司运营的物资调配站。
三月七则在附近的市集,监听几个公司运输司机的闲聊。
忽然,维修铺那台老旧的公共信息终端屏幕上,本地新闻频道插播了一条简讯,并配上了并不清晰的现场画面:
“位于第七农业区边缘的‘丰穗’中转站,于今日标准时14点左右发生不明原因爆炸与火灾。
公司安保力量已迅速赶往现场,初步调查排除生产事故,疑似遭到蓄意破坏。
事件未造成人员死亡,但部分仓储设施受损,物资损失正在统计中。
公司发言人强烈谴责此种破坏行星生产秩序的野蛮行径,并宣布悬赏征集线索……”
画面晃动,拍摄距离很远,只能看到升腾的浓烟和闪烁的警用飞行器灯光。
但科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注意到,新闻镜头不经意扫过的废墟边缘,有一个非常模糊的身影。
这不像是本地反抗组织的手法,更不像普通的破坏分子。
几乎在同时,他耳朵里隐藏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三月七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船长!市集这边有人在偷偷传,说不是什么破坏,是有人袭击了那个中转站,好像是为了救人!
说里面关着些‘不听话’的工人,被公司当成奴隶使唤……袭击者只有一个人,动作快得像鬼,公司警卫根本拦不住,救完人就消失在农场里了!”
科塔的手指在布满油污的维修台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人,袭击公司设施,救人。
这或许是个变数,也可能是个机会。
“三月,”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留意所有关于这个‘独行侠’的后续消息,特别是他可能的活动方向。另外,打听一下‘丰穗’中转站里原本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明白!”
科塔关掉维修铺的终端,付了少量信用点作为“咨询费”,离开了店铺。他抬头看了看陀弥Ⅴ淡黄色的天空,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公司轨道平台。
计划可能需要调整了。
一个正在找公司麻烦的独行者,如果目标不冲突,或许能互相行个方便。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来判断这位不速之客的意图,以及评估合作的可能性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