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天气好得过分。
我提前十分钟到车站的时候，由比滨已经到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开衫，头上戴着草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飞野君！”她使劲挥手，“这里这里！”
我走过去。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然后笑起来。
“飞野君今天穿得好随便哦。”
我低头看看自己——T恤加牛仔裤。确实随便。
“海边不就这样吗？”
“话是这么说啦——”她歪着头，“不过我还以为你会稍微打扮一下呢。”
“为什么要打扮？”
“因为——”她顿了顿，笑起来，“没什么没什么！雪乃还没到，我们先等等吧。”
话音刚落，雪之下从检票口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裙，腰上系着细皮带，脚上是平底凉鞋。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在海风里轻轻飘着。
由比滨看呆了。
“……雪乃。”
“怎么了？”
“你、你今天好漂亮。”
雪之下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轻轻扫过我。
“……谢谢。”
她的耳尖红了。
由比滨没注意到。她已经开始翻包：“我带了好多团子！还有别的零食！你们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
“刚上车就吃？”雪之下微微皱眉，“会晕车的。”
“不会啦不会啦！我坐车从来不晕！”
“你上次坐我的车就晕了。”
“那、那是因为雪乃开车太猛了！”
“我开车很正常。”
“才不正常！拐弯的时候嗖嗖的！”
我在旁边听着她们拌嘴。阳光很好。风很轻。
然后我看见了。
在车站的柱子后面——
一色站在那里。
她穿着白色的吊带裙，戴着大大的草帽。看见我看过来，她举起手机，晃了晃。
屏幕上是一行字。
“好巧呀，学长(^.^)”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飞野君？”由比滨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
我转回头。跟着她们走进车站。
电车开了四十分钟。
由比滨一路都在说话——讲她上周看的新番，讲她同学养的猫，讲她妈妈做的咖喱。雪之下偶尔回应几句，大部分时候看着窗外。
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一色】：学长在看海吗？
【一色】：我也在哦。
【一色】：好巧呢。
【一色】：对了，学长的泳裤是什么颜色的？我好挑个搭配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然后抬头看向车厢前面。
她坐在那里，隔着几排座位。感觉到我的视线，她回过头，冲我眨眨眼。
那个笑——甜甜的，软软的，像棉花糖。
但眼睛里的光是别的东西。
电车到站。
海边比想象中漂亮。沙是白的，水是蓝的，天是那种没有云的浅蓝色。
由比滨一下车就冲向海边。“哇——！好漂亮——！雪乃快来看——！”
雪之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海风吹起她的头发。
“你不去吗？”我问。
“等会儿。”她顿了顿，转头看我，“你呢？”
“我也不急。”
我们并肩站着。看着由比滨在沙滩上跑来跑去，追着浪花玩。
“她像个小孩子。”雪之下轻声说。
“嗯。”
“但你其实不讨厌这样，对吧？”
我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只是看着由比滨的方向。但她的嘴角轻轻翘着。
“你虽然总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她说，“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你其实挺放松的。”
我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我。
“和我在一起呢？”
那个问题很轻。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亮的，但深处有什么东西——那种东西，只有在没有旁人的时候才会出现。
“不一样。”我说。
“哪里不一样？”
“更紧张。”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红了。
“……这算回答吗？”
“算。”
她别过脸去。但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飞野君——！雪乃——！”由比滨在远处挥手，“快来——！这边有螃蟹——！”
我们走过去。
螃蟹很小，指甲盖那么大，在沙子上横着爬。由比滨蹲在那里，眼睛发亮。
“好可爱！你看你看它在动！”
雪之下也蹲下来。“是挺可爱的。”
“我们带回去养吧！”
“养不活的。这是海里的。”
“诶——……”由比滨失望地瘪嘴，“好吧。”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子。然后她看看雪之下，又看看我。
“那个，”她说，“你们俩刚才站在那里说什么呢？”
“没什么。”雪之下站起来。
“没什么是说什么？”
“就是没什么。”
由比滨眯起眼睛。盯着雪之下看了两秒。
然后她突然笑起来。“好吧好吧，不问啦！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她拉起雪之下的手，往海滩另一边跑。
我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一色】：学长和雪之下学姐刚才站在一起的样子，好配哦。
我看着屏幕。
【一色】：我从这边都能看见，学姐看学长的眼神。
【一色】：那种眼神，我看过哦。
【一色】：在镜子里。
【一色】：对了学长，待会儿有空的话，来东边的岩石后面找我一下。
【一色】：有重要的事要说。
【一色】：关于我们的约定的(^.^)
我看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收起来。
中午我们在海边的小餐馆吃饭。
由比滨点了海鲜咖喱，雪之下点了意面，我点了汉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下午干什么？”由比滨一边吃一边问，“游泳？晒太阳？还是去逛那边的商场？”
“都可以。”雪之下说。
“飞野君呢？”
“随便。”
“又是随便！”由比滨鼓起脸，“飞野君就不能有点主见吗？”
“那我选游泳。”
“太好了！那吃完饭我们去换泳衣！”由比滨眼睛亮起来，“我带了新买的泳衣！雪乃呢？”
雪之下顿了一下。“我也带了。”
“是什么样的？比基尼？连体的？”
“到海边就知道了。”
“诶——小气！”
我低头继续吃汉堡。余光里，雪之下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那一瞬间，我想到一件事——
她的泳衣。
然后我立刻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吃完饭，我们去更衣室换衣服。
我站在男更衣室门口，等着。阳光很晒。沙滩上人越来越多。
手机震了。
【一色】：学长猜猜，我穿的是什么颜色的泳衣？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一色】：白色哦。
【一色】：纯白的。
【一色】：细带子的那种。
【一色】：学长喜欢吗？(^.^)
我正要收起手机，忽然听见由比滨的声音。
“飞野君——！”
我抬起头。
她站在女更衣室门口，穿着——
橘红色的比基尼。
那种颜色，和她的发色一模一样。阳光下白得发光的皮肤，纤细的腰，还有那个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怎么样怎么样？”她跑过来，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
她愣了一下。“诶？这么直接？”
“你问我的。”
“话是这么说啦……”她的脸有点红，“但飞野君这么直接，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头发。
然后她抬起头，又笑起来。
“那雪乃呢？雪乃还没出来吗？”
话音刚落，雪之下从更衣室走出来。
黑色。
连体的黑色泳衣。没有什么特别的设计，就是最简单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就不一样了。
黑色的布料衬得她的皮肤更白。腰侧有一小片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她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后颈的线条。
由比滨倒吸一口气。
“雪、雪乃……”
雪之下走过来。她没看我，但她的耳尖红了。
“怎么了？”
“你、你这也太……”由比滨说不出话来。
雪之下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一点点……害羞。
“怎么样？”她轻声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好看。”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别过脸去。“……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