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比滨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突然凑过去。
“雪乃?”
“干嘛?”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由比滨眯起眼睛,“表情有点奇怪哦。”
雪之下的手指僵了一下。“什么奇怪?”
“就是……嗯……”由比滨歪着头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和平常不太一样。”
雪之下没说话。但她翻杂志的动作明显变慢了。
我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由比滨又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起来。
“啊,我知道了!”
雪之下的肩膀微微绷紧。
“你是觉得害羞对吧!”由比滨一拍手,“因为夸了男生所以害羞了!”
雪之下愣住了。
“……什么?”
“你看你看,脸都红了!”由比滨指着她的脸,“雪乃你也真是的,夸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嘛!”
雪之下的脸确实有点红——但那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没有害羞。”她的声音有点硬。
“有有有!脸都红到耳朵了!”由比滨笑得开心,“雪乃真可爱!”
雪之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合上杂志。
“结衣。”
“嗯?”
“你再乱说,周六我就不去了。”
由比滨立刻收住笑。“别别别!我错了!我不说了!”
她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样子。
雪之下哼了一声,重新翻开杂志。
但她的耳尖还是红的。
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
“那个,”由比滨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雪乃,飞野君。”
我转过头。
她正看着我们,表情有点认真。
“你们俩,”她说,“关系变好了对吧?”
沉默了两秒。
雪之下抬起头。“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由比滨歪着头,“以前你们虽然也一起待在部室里,但总有种距离感。现在好像……近了。”
她顿了顿。
“是好事哦。”她笑起来,“侍奉部就是要这样嘛,大家关系好才行。”
雪之下没有说话。
我看着由比滨。她的笑容很真诚,眼睛里没有别的什么——只是单纯的开心。
“是变好了。”我说。
由比滨看向我,眼睛弯起来。
“那就好!”她说,“那以后我们三个多一起玩吧!除了海边,还可以去别的地方!比如——嗯——游乐园?或者看电影?”
她叽叽喳喳地说起来。雪之下偶尔回应一两句。
夕阳继续往下沉。
我靠在窗边,听着她们说话。余光里,雪之下的侧脸在橘红色的光里,线条柔和得不像平时那个雪之下雪乃。
她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
我们的目光相遇。
只有一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继续听由比滨说话。
但那一秒里,她的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很小。但足够清晰。
“——所以我觉得那个应该不错!飞野君你觉得呢?”
由比滨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什么?”
“看电影啊!最近有部新上映的,听说特别感人!”她双眼放光,“我们一起去看吧!”
“可以。”
“太好了!”她转向雪之下,“雪乃也去对吧?”
雪之下想了想。“如果时间合适的话。”
“那就这么定了!”由比滨拿出手机开始记,“等海边回来就安排!”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由比滨看了一眼时间。
“啊,快六点了!”她站起来,“我得走了,不然我妈会念叨。”
她开始收拾书包。
雪之下也站起来。“我也该回去了。”
我站起身。
三人一起走出部室。锁门的时候,由比滨站在旁边,哼着不知名的歌。
走廊里亮起了灯。昏黄的光落在我们身上。
“那明天见啦!”由比滨挥挥手,往楼梯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雪乃,飞野君。”
我们看着她。
她笑了笑。
“今天很开心哦。”她说,“下次也这样吧。”
然后她转身,马尾一晃,消失在楼梯口。
我和雪之下站在原地。
沉默了几秒。
“走吧。”雪之下轻声说。
我们并肩走下楼梯。
走到鞋柜前,换鞋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刚才,”她说,“结衣说我们关系变好了。”
“嗯。”
她低着头,系着鞋带。
“她说得对。”她轻声说。
我看着她。
她系好鞋带,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是变好了。”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只一下。
然后她转身,往校门方向走去。
我跟上去。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路上没什么人。
我们并肩走着。没有说话。
走到路口,她停下来。
“我往这边。”她指了指左边。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她踮起脚。
在我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她退回去,脸有点红。
“明天见。”她轻声说。
她转身,往左边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路上小心。”她轻声说。
然后她继续走。
我看着她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
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
【一色】:学长今天和雪之下学姐一起走的呢(^.^)
我看着那条消息。
【一色】:我看见了哦。在校门口。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手机收起来。
慢慢往回走。
想起她刚才踮起脚的样子。想起她脸红的样子。想起她说“明天见”时眼睛里的光。
然后想起另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们的眼睛。
那眼睛亮亮的。像猫。
我继续走。
路灯在头顶亮着。影子在脚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