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停不是讲好听话，给双方和稀泥就能解决的。

　　调停员们必须拥有完备法律知识体系、精通法律解释方法、具备卓越逻辑推理能力和丰富审判经验，并懂得如何高效、准确地寻找适用法律。

　　调停室管理所有学校与学校间的纠纷，显然曾有涉及过治区领土争议。

　　这些经验，加上卓越的能力，使得作为室长步梦用快到连周喆直都感到惊讶的速度完善了资料的整理并得出结论：

　　「请恕我失礼了——首先，我要纠正老师的错误之处。」

　　以此话为始，调停室长岩柜步梦将视线从平板上抬起，认真的目光投向老师。

　　「这并不是一笔非法贷款，单纯的逃税并不影响合同本身的合法性。」

　　周喆直朝她点点头，既没有质疑，也不觉冒犯。

　　实际上在查到凯撒集团时，除了知道它是机器人为主的集团外，还立刻察觉到了，作为大型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凯撒信贷不可能没有合法经营的牌照。

　　也就是说逃税罪确实是犯了，但达不到非法贷款的标准。

　　逃税是借款人在履行纳税义务上的违法行为，侵犯的是税收征管秩序，它规制的对象是「纳税行为」，而非「贷款行为」本身。

　　所以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只听一面之词的话，就很容易犯这样的错误。

　　「然后是用土地抵债的交易——事关土地与治权，这一项从来是由财务室长亲自主持，说是基沃托斯审核最严苛、对待最慎重的交易也不为过，」金发少女用严肃的语气说道，「不仅合同上不会存在问题，利率超标与逃税之类的行为也是绝不允许存在的，全程都必须合法，不然交易本身绝不会实现。」

　　听到这里，男人转头看向她：「你能肯定吗？」

　　「我能肯定。」少女郑重点头，毫不犹豫，「因为土地交易是由财务室、圣所之塔和联邦学生会长三方共同审核的，如果存在纠纷还需加上我们调停室，任何一方有异议都不会通过。」

　　出于对这套制度的绝对信任，她根本没有浪费时间去翻找合同的漏洞。

　　「即使会长动用权力与人脉强行通过也不行？」

　　周喆直接着问。没记错的话，联邦学生会的权力是无限大的才对。

　　「可以是可以……但那就是会长自己不遵守规则了，如果无法用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服我们的话，我们也是有发起弹劾的权力的。」步梦认真回答道。

　　「那全员同流合污的可能性呢？」男人咄咄紧逼，语气中带着微微压迫，「也许你们这届不会，但交易是在你们这届学生会之前发生的，你能保证当时没有腐败发生吗？」

　　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这还是在权力相互制衡的原世界，在联邦学生会长拥有无上权力的基沃托斯，企业如果奉上大笔「政治献金」，给相关人员足够的好处，难道不能让当时的联邦学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那……确实、无法保证……」

　　因这咄咄逼人的直白质疑，少女脸上露出了犹豫与难受的表情，似乎不愿去思考这种令人难过的可能性——片刻后，步梦毅然决然地抬起头来，坚定地迎上老师的目光：

　　「但我相信我们联邦学生会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明白了。」

　　与少女闪烁着不服输光芒的绿瞳对视几秒后，周喆直面无表情地先一步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他才察觉到，面前的阿拜多斯少女们都在屏息关注着他们两人的对话。

　　「没事，继续吧。」

　　微微一笑，男人放松地靠回椅背上，无形间消弥了紧张的氛围。

　　步梦的这份坚持在他看来只能说是涉世未深之人天真的幻想，可他也不至于不解风情地用另一个世界的现实打碎孩童的梦想。

　　也许基沃托斯就是这么美好的童话世界呢？小孩子终究是比大人要干净一些的。

　　目前所见的都是个顶个的好孩子，权力越大的越如此——除了有自己小心思的花耶。

　　说到底，选择加入联邦学生会和成人选择工作的重量完全不同，那等于是一个15岁的高中女生，决定以整个高中的青春生活为代价，换取其他学生能够安心享受校园生活。

　　若是没有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何苦要自己承担责任、加入没什么好处的联邦学生会直接开始工作生涯呢？

　　难道是为了毕业后能找份好工作吗？

　　……嗯，在毕业机制弄清楚之前，也不能将这一可能完全否定就是了……

　　总之，只要不遇到当届全员是内鬼这种无计可施的情况，也许对这群孩子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制度了。

　　虽说在他看来还是有许多空子可钻——数字作假、合谋虚构或放大债务、操控土地估价机构，想钻漏洞的话办法要多少有多少——不过也不能过于苛求完美。

　　自己的家乡恐怕还不如AI治理的基沃托斯呢。

　　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的制度，再完美的制度执行者也永远是人，不合理与腐败是永远无法杜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