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走在前方。
斑跟随他的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在鸨母的引路下,踏入了「露隐叶月屋」。
“沈辞先生,大人在里面等您。”
鸨母风韵犹存,声音甜美热情。
沈辞微笑着,动作自然地从袖袋里掏出了一枚小判金,递给了鸨母,低声说道:“这几个月,承蒙照顾,妈妈桑您辛苦了。”
鸨母笑容不变,接下了沈辞的小判金,嘴里笑嘻嘻地说道:“瞧您说的,屋里的姑娘们以后还请您多多照拂呢。”
斑走在二人身后,把前方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他忍不住拧眉,却不动声色。
单凭沈辞与鸨母刚刚那小动作。
斑就深深地感觉沈辞这个人很复杂。
因为这个年纪的斑,就没想过要讨好一个卑贱的鸨母。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加不会。
然而……
在接下来的那短短路程里,斑体会到了沈辞那枚小判金的威力。
“……沈辞桑,大人身体有所好转,心情非常好,这诊金啊,您可以多要一点儿。”鸨母踏着小碎步,掩唇轻笑,“不过,大人似乎有些急切地要返回皇都,应该是出了大事。”
“要是今天还没有结束治疗,建议您跟随大人一起前往皇都哟,以您的本事,未来可期。”
沈辞摇了摇头,“差不多了,今天不过是例行复诊,再吃几副药巩固即可。”
说着话,沈辞依然面上含笑地看着鸨母,“我可舍不得离妈妈桑太远,皇都水太深,我不过是一介平民,受不得风浪,在短册街,还有您帮忙照拂生意,日子清闲又安全。”
“哎呀~”鸨母依然掩唇,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感,“您还是那么会说话,看似多情,实则无情,却让人流连忘返呢。”
说着话,鸨母还稍微回身睨了沈辞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很多情绪。
一直跟在身后的斑眉眼突突突直跳。
沈辞笑而不语。
不多时,三人走到了尽头。
鸨母的引路工作完毕,通报了一声,便躬身退下了。
沈辞带着斑进入那间雅室。
藤原智兴的气色比三天前又好了不少。
咳嗽几乎消失,脸色红润,眼中的神采也回来了。
“沈辞医师,你的药,真是神了!”
藤原智兴难得地露出畅快的笑容,“短短几日,困扰两月的顽疾竟去了大半!宫廷那些庸医,与你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关白大人过誉,是大人洪福齐天,身体底子好。”沈辞微微躬身,语气谦逊。
他打开药箱,先是拿出听诊器再次仔细听了藤原的肺部。
然后,沈辞拿出病历本。
那上面用中文记录着藤原的病历、检查结果和治疗方案。
“大人,根据之前的检查和这几日的疗效来看,您所患确为「肺痈」。”
“所幸感染菌种并非最凶险之列,且治疗及时。”
沈辞用藤原能理解的术语解释着,“先前的药,已克制病邪主力。”
“但是,病去如抽丝,邪气虽衰,肺腑仍有损伤,正气亦虚。”
“后续治疗,需更换方法调理。”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是分装好的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药片。
包装上贴着标签,用东瀛语写着「扶正清肺丸」;
“这药,需每日三次,餐后服用,连服十四日,不可间断。”
接着,又拿出一卷写满东瀛语的绢布,“这是食疗调理方案。大人需多吃,梨、百合、银耳、山药。”
“因为不知道皇都有没有这些药材,因此我给您配好了,可以将这些东西洗干净,做成汤羹,每天吃一碗。”
“具体食谱与禁忌,已详细列于其上。”
“另外,您需要适当走动,呼吸新鲜空气,但切忌受风着凉,也不可过于劳累。”
藤原智兴接过绢布,看得连连点头。
上面不仅文字详细,还配有栩栩如生的食材药材图画。
甚至有些藤原智兴都没见过,但描绘得极其逼真,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沈辞的这份细致和专业,远超藤原智兴见过的任何医师。
“沈辞医师考虑周全,感激不尽。”
藤原智兴示意管家奉上一个更大的漆盒,里面整齐码放着五十枚小判金,金光耀眼。“此乃诊金,还请笑纳,先生如果还想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沈辞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即去接,反而露出了些许迟疑和疲惫之色。
“大人厚赐,草民愧领。只是……”
沈辞欲言又止。
“沈医师有何难处,但说无妨。”藤原智兴心情正好,很是大方。
沈辞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倦色更浓:“实不相瞒,为配制大人所需的药物,草民这几日几乎未曾合眼,心神耗损甚巨。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看向身旁侍立的斑,“我这小友可作证。能否……恳请大人行个方便,允我在此处僻静角落,小憩片刻?”
“约四个时辰即可,还请大人庇佑,有我这小友在旁照看,断不会打扰大人清净。”
四个时辰?
藤原智兴何等人物。
他瞬间就听懂了沈辞的弦外之音。
所谓“配药耗神”或许是真,但更深层的意思,恐怕是“短册街不安全,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睡觉,而您这里,是最安全的”。
这个医师,不仅医术通神,心思也玲珑剔透。
选择在这里“休息”,既是对自己安全的保障,也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示好和信任。
沈辞将自己的安危,部分寄托在了藤原家的庇护之下。
“哈哈哈,沈医师太过辛劳了!”
藤原智兴笑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满意,“既如此,便在此安歇便是。”
“我这就让人在里间设一静室,绝不会有人打扰。”
“至于安全……”藤原智兴瞥了一眼斑,又对门外沉声道,“来人,守住此院,沈辞医师休息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多谢大人体恤!”沈辞深深一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真诚感激。
很快,雅室隔壁被清理出来,铺上了干净的榻榻米和被褥。
沈辞对斑点点头,低声道:“有劳了。”
说完,沈辞便走了进去,合上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