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站在门外，手按在腰间，如同一尊门神。
他能感觉到，庭院内外至少多了四五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显然是藤原智兴派出的护卫高手。
室内，沈辞靠在墙边，从袖中摸出一片白色的小药片。
那是强效安眠药，起效快，作用时间可控。
一颗下去，药效立显。
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沈辞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几乎在几息之间，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度睡眠。
四个时辰，八个小时。
这是沈辞计划中必须的、不受打扰的、能够恢复精神和体力的安全睡眠。
睡觉期间无法集中精神。
次元通道无法维持。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在藤原智兴的地盘上，在斑和藤原家护卫的双重制衡下，沈辞终于可以暂时卸下防备。
斑静静地站在门外，耳中听着室内沈辞平稳的呼吸声，心中却波澜起伏。
这个沈辞，行事处处透着古怪和算计。
却又总能拿出实实在在、令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神奇的医术、改良的忍术、还有此刻这份将自己安危托付的“信任”。
斑暗自思忖。
父亲要他取得沈辞的信任。
现在，沈辞似乎正在向他展示这种信任，尽管这种信任很可能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头好疼……
斑只感觉自己不擅长这种思考。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中午时分。
斑掏出了沈辞出门前给他的饭团，就这么简单地吃了。
饭团意外美味。
斑始终保持着警惕，但藤原家的护卫显然极为专业，整个院落水泼不进，没有任何异常。
下午五点。
夕阳西斜。
拉门被轻轻推开，沈辞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眼中残留着刚睡醒的惺忪，但精神显然已经恢复了大半，之前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
“辛苦了，斑。”
沈辞首先对斑点点头，递过去一个矿泉水瓶，“喝点水吧。”
斑没有见过这样的瓶子，但还是接过瓶子，默默喝了几口。
两人向藤原智兴辞行。
藤原智兴又勉励了沈辞几句，并再次表示，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他。
走在返回医馆的路上。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入夜的短册街比起白天更加热闹非凡。
斑跟在沈辞身后半步。
看着沈辞略显单薄的背影。
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
“沈辞医师，您……独自一人时，常常念诵的那些奇怪的音节，那些「嘶嘶嘶」的声音……是什么？”
沈辞脚步微顿，似乎有些意外，随即轻笑一声。
“那个啊……”沈辞转过头，护目镜后的眼睛似乎带着笑意，“那是我的家族「华夏一族」世代相传的一种语言游戏，叫做「绕口令」。”
“绕口令？”斑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嗯。”
沈辞笑容可掬地解释道：“就是用很多读音相同或相近的字，组合成一段有意义的文章或故事，反复快速念诵，用以锻炼口齿清晰和语言能力。”
斑：“……”
沈辞用东瀛语解释道：“我之前念的好几篇相同读音的文章，你问的那个叫做《施氏食狮史》。”
“整片文章讲的是，一个姓氏是施的诗人，住在石头建造的房子里，喜欢吃狮子，发誓要吃掉十头狮子。”
“他常常去市场寻找狮子。有一天十点，恰好有十头狮子来到市场。”
“这时，恰好这位诗人也来到市场。”
“他看这十头狮子，便用箭射死了它们。”
“诗人拾起这十头狮子的尸体，回到他的石屋。”
“石屋里很潮湿，他让仆人擦拭石屋。”
“擦拭完毕，他开始尝试吃这十头狮子的尸体。”
“吃的时候，诗人才发现这十头狮子尸体，实际上是十头石头狮子的尸体。试着解释这件事吧。”
斑：“……”
他听完沈辞用东瀛语翻译过来的故事，整个人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这故事本身已经够奇怪了。
吃石头狮子？
更奇怪的是，这么一长段故事，在沈辞的语言里，居然全是“shi”的音？
“全是……同一个音？”
斑觉得自己的语言认知受到了挑战。
“对，基本上都是「Shi」这个音，但字不一样，声调也不同。”
沈辞点头，语气很正经，“在我们家族，这是基础的口语训练。”
“念得又快又准，可不容易。”
斑沉默了。
锻炼口齿？
他回想起自己听到那段“咒语”时头晕脑胀、最后甚至昏睡过去的感觉……
这真的只是锻炼口齿吗？
难道「华夏一族」的语言，本身就带有某种精神力量？
还是说，沈辞在念诵时，加入了别的什么？
斑半信半疑。
沈辞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无厘头的好笑。
但结合沈辞身上种种神秘之处。
斑无法完全相信这只是简单的“语言游戏”。
然而……
没等斑思考出什么结果。
却听沈辞笑着说道：“我们「华夏一族」语言很多，刚刚那基础语言，如果用我们的另一种语言来念的话，是这样……”
沈辞在斑的一脸懵逼之下，用粤语念了一段《施氏食狮史》。
斑：“……”
好家伙，终于有点点不同的音节了，但是「すすすす」还是很多。
没等斑再开口询问。
沈辞又快速地说，还有壮语版本《施氏食狮史》，川话《施氏食狮史》，上海话《施氏食狮史》，温州话《施氏食狮史》，潮汕语《施氏食狮史》……
斑：“？？？？”
斑听得晕头转向。
这是什么诡异的家族。
一个家族怎么会用这么多种语言。
斑当然不知道，沈辞醒来之后，再次开启次元通道，刚刚他说出这番话之后。
次元通道另外一头的同胞们立即用AI，用沈辞的声音合成了不同版本的《施氏食狮史》。
确保斑头昏脑涨，放弃研究沈辞的语言。
斑回想起父亲昨夜说的话。
能够培养出沈辞这种奇人的家族，绝对不简单。
斑放弃了纠结《施氏食狮史》，他认真地问道：“沈辞医师，你们一个家族居然用这么多语言，我很好奇你们有多少族人……”
沈辞笑而不语。
华夏一族人不多，不过……十四亿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