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方洋正坐在桌前,摆弄着前天从黑市里淘换来的小玩意,没花多少钱,但看模样,因该是物超所值。
正琢磨着摆哪儿合适的时候,孙福便推开门进来,往他对面一坐,什么也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方洋却没有点破,仍然把玩着手头的物件,沉默持续了半晌,终于是被失去耐心的孙福打破。
“你就看着虎头帮跟柳百琴眉来眼去?”
“你来就为这事儿啊”
方洋将精致的装饰放回桌面,虎头帮那边他已经布置过了,他们不是想送货赚钱吗?那就把货搅了,让他们赚不了钱,送货的差事一黄,柳百琴那边也会引起怀疑,虎头帮的投靠难度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到时候自己再从吴修手底下挑几个能干的,给些小钱直接把他掀了,虎头帮照样还在自己手上!
“那柳百琴呢,不搞定她,咱们永无宁日啊”
“你想怎么搞定?”
“我的意思是.....”
孙福轻轻抹了抹脖子,方洋则是皱起眉头,柳百琴可是柳三从的孙女,说是近海领数一数二的掌上明珠也毫不夸张,动她.....
且不说能不能突破重重护卫把她做了,就算真杀了,后续的报复也绝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当年柳建奇死的时候,整个北区大半的帮派和信徒都为之付出了惨痛代价
现在再对柳家的独苗下手,感觉是有点儿过于不怕死了。
“你怂什么?这事儿咱又不是没干过,找个第三人布置下,完事儿再把布置的处理了,不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吗?”
“你说的很有道理,唯一的问题是柳三从杀人不需要证据,甚至不需要理由,猜猜当年死的那么多人里,真正跟远洋号事件有关的有几个?不都是给柳三从拿莫须有的由头做了”
孙福挠挠头,这杀又杀不了,动又动不得的,难道只能坐着等死吗?方洋也很头疼,虎头帮的事情即便圆满解决,也不过是挡下了柳百琴的随手一招,真正的重量级还在后头呢。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拿那个三世祖没啥办法,主要还是她上面有人,要啥有啥,站在那风口上,猪都能上天了。
明的玩儿不来,就只能玩儿阴的
方洋也确实擅长玩儿阴的,但对柳百琴,又不敢玩儿阴的,或者说眼下还没有被逼到出人命的地步,至少方洋觉得没有
黑爪帮倒了对自己的损失确实不小,但不还剩下三个嘛,虎头帮稍微收拾收拾,即便实力减弱,也能确保忠于自己,有这三个帮派在,北区的大半基层就还在自己手上,柳百琴要想安安稳稳接过北区就动不了自己。
“事态还没到那步,先想办法把虎头帮搞定吧”
“搞得定吗,你上次也说教区能搞定的,结果.....”
方洋摆摆手,上次那是意外,谁能想到教区那帮软骨头中看不中用啊,平时一个二个横的要死,真碰上柳三从,跪的比谁都快,领主也是,收钱不办事,教区每年上贡那么多,真到遮风挡雨的时候,他反而把伞移开了,上面这些大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没良心!
“我估计这会儿,虎头帮已经把货拿到手了,你呢,就安心回去等消息,这次保证有效果!”
“嚏!”
吴修揉揉鼻子,裹紧了衣服,这几天气温降的厉害,再不添置些保暖的东西,帮里怕是过不了两天就得有人冻死街头了,四分队这单虽然风险大,但收益还是不错的,开工前还预先支付了一半的工钱,叫手下兄弟们饱餐了一顿。
要没这顿饭,别说搬货进仓库,怕是走到工坊都困难。
“大哥,货都装车了,走吧”
“好,弟兄们,走了!”
吴修一声令下,虎头帮的壮小伙们纷纷挎上车绊,握住木柄,推起独轮车沿着道路缓缓前进,虎头帮只有两头运货的驴子,但光靠两辆驴板车实在是有点儿装不下货,所以临时加了四辆独轮车,既是协助运输,也是在前探路,防止被人劫道。
“大哥,真会有人劫我们吗?”
“不好说啊.....”
吴修叼着烟,缓缓跟在车队后方,如果是平时,他到不太担心劫道的事儿,但是今天,他们不是在虎头帮的地盘活动,干的也不是方洋允许的营生,这两条叠在一起,就不得不让他提高警惕了。
“这次要是出了意外,回去以后就由你当大哥吧”
“啊?!”
龙三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吴修却是微微一笑,早些时候他就讲过了,龙三要是能把吃饭的问题解决,虎头帮的老大就让给他做,现在他确实通过四分队解决了帮里的吃饭问题,自己履行承诺也是合情合理嘛。
“不是,大哥,那是玩笑话呀”
“现在不是玩笑了,回去以后我就把帮里的册子给你,往后帮派怎么走就由你来定吧”
“大哥,这就是个送货的活儿,哪儿有什么意外呀,而且,我上台那也不服众呀,这样,回去以后跟弟兄们商量了再说怎么样?”
吴修吐着烟圈没有回话,龙三却是被老大哥这副模样弄得摸不着头脑,琢磨也捉摸不透,干脆到前面跟着独轮车一道探路了,南区的街道不比北区,路上没那么多人,偶尔也就是工坊的工人靠墙歇息,商铺也就那么几个,非下工时间也冷清的很,配上那嗖嗖的冷风,叫龙三心里挺不舒服,不由加快了步伐,想着快些离开这里。
“这南区怎么跟没人似的,一点儿动静没有啊.....”
“赶快走吧,快些完工就能快些回去,我可不想在这儿多待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黑咕隆咚的不明物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直直落在了车队的正前方
下一刻,火势猛地窜起,龙三身边推车的青年也身中两箭,惨叫着倒了下去,龙三见状,急忙躲到倒下的独轮车后,车队霎时乱作一团,周遭也忽然窜出十来号蒙面匪徒,抄着砍刀,端着弩箭冲向了车队。
“大哥,大哥!”
龙三在一片混乱中斗着胆子冲出掩体,掏出棍子放倒挡路的劫匪,虎头帮的人已经同劫道的打成一团了,无奈双拳难敌四手,人手不足不说,帮里还出了叛徒,在背后捅队友刀子,冲突爆发没多久,虎头帮便失去了对货物的控制,龙三捂着受伤的胳膊一路冲到队尾,就见吴修舞着长棍与三五个劫匪斗得难舍难分,不想身后还藏着个帮里的叛徒,趁他不备一刀扎在吴修背上,远处两个用弩的也看准机会,趁着吴修踉跄之时,两箭射来,彻底放倒了这个大块头。
“你他妈的狗杂种,老子弄死你!”
龙三怒喝一声,扑向那背刺之人,抄着棍子对他一顿猛打,还没发泄多活儿,肩上便挨了一脚,倒飞到板车边,连滚带爬的躲进车底,外面追杀的劫匪也不追,只站在边缘把刀伸进去乱砍,万幸他们只砍了一边,另一边人没跟上,龙三也抓住这机会逃窜出去。
回首望去,帮里的兄弟不是死就是伤,能动弹的就剩他一个了,龙三回头望了眼躺在地上的吴修,还没站定,两只弩箭便破空而来,一箭擦着脑袋飞过,另一箭则稳稳扎在了他肩膀上,逼着他撒开脚步,逃离了战场。
“快!赶快搬东西!”
搞定了车队的劫匪们联合虎头帮的叛徒,忙着扶起独轮车,安抚好驴子,拖着板车驶向小巷,谁料刚走到一半,不远处便传来了阵阵哨响。
领头的一看警备队追来了,只要一咬牙,把东西都弃了,叫兄弟们四散逃命去,谁料队伍还没散开,远处的枪声便先响了,一枪正中那领头的眉心,叫他直挺挺倒了下去。
余下劫匪也顿作鸟兽散去,却不想警备队早已在他们抢货拖车的时候完成了包围,无论逃向哪里,迎接他们的都是冰冷的枪口。
“大哥,大哥”
直到这时,龙三才有机会从藏身处窜出,瘸着腿来到吴修身边,把他翻过身来晃了晃,半点反应也没有,手指往鼻尖一试没气儿,又往胸口一听,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和血滴落地的滴答声,再无半点动静。
“大哥啊!”
龙三抱着吴修哀嚎起来,周遭闻声赶来的二分队队员则将其包围,确认龙三不是袭击者的一员后,才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人继续端着枪追缴劫匪。
“大哥怎么了,大哥怎么了?”
“大哥死啦!”
负伤的虎头帮成员听闻哀嚎,也拖着伤躯聚集过来,见着龙三怀里毫无生气的吴修,一时也是哭天撼地,龙三此时却是反应过来,环顾四周,像是在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终于在角落找到了那个捅大哥黑刀的叛徒。
“就是他!就是他害死大哥的!他是叛徒!”
“宰了他!”
“弄死他个狗日的!”
一众伤员怒嚎着飞扑过去,惨叫声很快便淹没在了怒喝与叫骂声中,龙三却没有参与报复,他只是看着怀里的老大哥,脑中不自觉回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从现在起,他就是帮里的大哥了,就得带着一大帮子老小,出门讨生活了。
可是看着眼前这一副残局,龙三却是有苦说不出。
这么重的担子,自己要怎么才能扛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