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姐,您找我?”
“有事找你商量,先坐”
柳百琴放下报纸,给唐鸢递了杯温水,招呼着她坐下慢聊。
今天找她来主要是想商量一下帮派资产的处置问题,主要就是几个赌馆妓院,是去是留,去要怎么去,留又要怎么管。
柳百琴和潘勋等人的意向是去,但考虑到北区情况复杂,还是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方便自己做参考。
“如果是我个人的意见,留比去更有性价比”
“理由呢?”
唐鸢推推眼镜,一个是不论赌馆还是妓院都有相当的收入,收入囊中能更好的解决财政问题。
二一个就是赌馆和妓院不是人拍了脑门就有的,而是先有赌钱和嫖客的需求,才有了赌馆和妓院的出现,光把赌馆和妓院关掉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北区还有赌徒瓢虫,他们就会想办法来满足自己心理和生理的需求。
有赌馆和妓院在好歹还能集中管辖,这要真散出去了,暗地里还不知道怎么乱呢。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北区没办法安置那些失足妇女和赌馆的工作人员,他们是吃这口饭的,饭碗砸了,总要给他们新找个活计吧?不然活着没饭吃,要么铤而走险违法犯罪,要么是重操旧业,反而不利于管理。
“靠赌馆和妓院来赚钱补贴四分队.....”
柳百琴摇摇头,行是可行,只是她实在接受不了这钱的来源。
但唐鸢说的需求和安置问题也确实不能忽略,需求这事儿倒是好说,全镇又不是光北区有妓院赌馆,真扫掉了,那帮赌徒瓢虫上别处也能解决,不会把北区弄的太乱,至于安置.....
柳百琴过去安置四分队成员及家属时,基本都是通过工坊联合会给他们找个合适的职务,人少的时候这么干当然是没问题,赌馆妓院人一多,这么干就肯定要出乱子了。
何况那些人多半既没文化又没技术,男的还能出些苦力,女的更是连苦力都没有,安排进哪儿都有点儿吃白饭的意思。
除非开个班给他们搞个就业培训,学点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但即便抛开时间与人员成本不谈,现阶段的明镇有哪个行业能一次塞进这么多人呢?
若留着这俩,北区的治安就好不到哪儿去,妓院和赌馆始终跟暴力犯罪高度挂钩,妓院的妓女有相当一部分是人口贩卖而来,赌馆更不提了,放贷收钱,哪个不是靠拳头干的?
结构性质就决定他们必然会以帮派管理的形式存活,柳百琴现在想根除北区的帮派,如果由着妓院和赌馆存在,即便把帮派根除,将来也还会再从这两样东西身上长出来。
“琴姐,我倒是有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加强管理,或者说,把管理权从帮派手里收回到四分队,由四分队完全平替帮派的生态位!”
“平替帮派....”
柳百琴皱皱眉头,唐鸢的办法她是知道的,妓院也好赌馆也罢,都依靠暴力维持秩序和生计,四分队拥有着北区无与伦比的暴力,如果四分队愿意放下身段直接打理,那确实可以防范新的帮派滋生。
唯一的问题就是四分队会不会在接触中被财色所腐化,最后从北区的治理机构堕落成黑色势力的保护伞,成了个北区头一号的帮派组织,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这么做镇民会怎么想?那些小混混若是隔三岔五搬出四分队恐吓老百姓,咱们在民间的执法行动怕是免不得要受影响吧”
“嗯....那就只剩扩充就业这么一个办法了”
唐鸢拿出纸笔写写画画了一阵,近海领现在的经济,毫不夸张的说是不容乐观,尤其是明镇,南区工坊的数量相较过往数量倍增,产能也极度扩大,光靠镇子的消费水平,已经很难把工坊的产品完全消化了。
若通过商会商团出口到外部,竞争力也很弱,走不了质也走不了量,几乎是要赔本才卖得出去。
所以唐鸢的想法就是把乡下也拉进市场来,乡下的家庭确实是以自给自足为主,但有些时候也是需要到商队购买一些无法自足的用品的。
尤其是那些大家族,经常派代表来镇上集中采购,目前近海领实行的商队制度,不夸张地说是很落后,订个东西要一两个星期才能集中发货,送到乡下的也都是些没人用的淘汰货,既不及时,也没有吸引力。
唐鸢就希望对这个商队制度小小改动,让它能更好的拉动乡村经济的发展,刺激近海领的内部消费。
“那你想怎么改呢?”
“首先是要提升运力,减少物流损耗,就是修路!在修路的同时,还可以招募一批力工,以工代赈,协助一部分灰色人员维持生计”
“修路?”
“对的!修路!不仅要修路,还要强化改造现有的交易区,增加商队货品的数量和质量,同时做好乡下的市场调研,确保商队的货物对乡下领民有足够的吸引力,只要乡下的领民愿意花钱拉动内需,就能在相当程度上改善我们的局势了!”
唐鸢说的很有道理,但柳百琴却对这一方案抱有怀疑,不是怀疑唐鸢的想法,而是怀疑这个方案实行后,会不会如她所预料的那么顺利。
这个方案,几乎是完全仰仗于乡下领民的消费,如果乡下领民不买东西,那她的计划就全盘泡汤了。
那些大家宗族自己就有联络镇上的渠道,现在加强商队的货物流通,他们或许会青睐,又或许毫不在意,仍旧靠着家族渠道自给自足。
至于小家庭,想让他们参与消费拉动内需,很困难,一个是他们手头本来就没多少钱,二是他们的危机意识很强,即便有了闲钱,第一个念头也是存起来以防万一,而不是大手大脚的花出去。
所以柳百琴很快判断,这份方案如果想顺利执行,光靠四分队远远不够,它需要各个部门的配合,修路需要治安队和乡下管理参与,扩建交易区,加强商队流通需要和相关合作家族达成协议。
最后若是想让乡下领民花钱,就得先让他们有钱,也就是要靠降低一些杂务税款的方式尽可能降低他们的生活压力和危机意识,才有可能让他们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
而这一条,没有领主的点头是不可能做到的。
那么问题来了,领主可能会冒着整个领地收支颠覆的风险,来同意这么个效果未知的经济方案吗?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这个方案,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呈上去给领主看看”
“那就只剩加强监督管理这么一条路了....或者按您说的把妓院赌馆扫清,然后把相关人员也清到其他地方去,但那样纯在给未来埋雷呀”
“哎,难办呢....”
柳百琴揉揉头发,管倒不是不能管,唯一的问题就是给谁管,怎么管,清也不是不能清,隔壁东区就全是烂鬼,多几个妓女赌徒他们肯定收的下。
但北区的人尚且能清到东区去,将来东区的人又该清去哪儿?总不能一直这么逃避问题吧。
“琴姐,其实我们可以设立一些新制度,并以此来加强对妓院和赌馆的管理,只要我们用严格的制度和惩罚措施双管齐下,就能在短时间内遏制住帮派势力的增长”
“制度啊....你有什么想法?”
唐鸢站起身,来到不远处的黑板上写起板书,目前赌馆和妓院的乱象,很大部分原因是完全没有规矩,帮派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如果能够给他们套上制度的准则,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和种类,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形势恶化。
比如人口买卖问题,定期检查妓院的妓女身份,筛查来源,多方比对,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进行遏制,虽然阻止不了那些卖儿卖女的,但至少可以把走失走丢的孩童筛查出来并给予协助,至于妓女的虐待问题,也可以通过规范制度来改善。
唐鸢现在的设想是四分队牵头颁发一种娼民证,以此证来证明妓女身份,限制她们活动范围的同时,提供一些就业培训上的优待,可以允许她们低价参与一些工种职业的培训。
这样只要她们真心想要脱离这个行业,也不愁抓不住救命稻草,至于赎身的钱,只要她们完成了培训并有了预计的稳定工作,四分队可以帮出,就当是给她们的低息借款,恢复自由身后慢慢还就是了。
赌馆方面,最大的暴力由借钱还钱而引发,既然如此,把高息的借款禁掉,改成领地许可范围内的借款,同时为每个借款人设立信用点,并规定,只有信用达标的领民可以借钱以避免坏账。
如有人欠钱不还,赌馆也不得私下处置,只能通报四分队,由四分队按照法律规定执行强制还款,这样就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因催债而导致的暴力活动了。
简单来说就是要把北区的帮派产业制度化,流程化,要把执行维护的权力从他们手中剥离,总之是要先稳住这些产业,让他们不至于轰然倒塌造成社会动荡,再慢慢想办法把他们消化分解掉。
但这目前也只是个设想,具体方案如何设立执行,还得等唐鸢赶出一份完整的报告,经由柳百琴过目后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