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关系一般甚至对立,重家的本家和分家之间仍然保留着一定程度的来往,重安禾就经常来往于镇上和乡下,充当本家与分家之间的桥梁,偶尔还会带着尚清荷到镇上看看娘家。
可惜每次都会吃着闭门羹,所以去了两次,也就不乐意再去了,尚清荷与家人的见面位置也改到了学馆,单独跟老母亲见一面,至于家里的其他人,基本就是带个口信儿了。
“小灰!”
梅洛抱起那只长大不少的小灰狗晃来晃去,另只小狗则蹲坐在地上,咧嘴吐着舌头被重月悦搓的不亦乐乎,两个家伙今后就在梅洛家住下了,大的那两个则被重家收下做看门用,也算是给他们各自找到了稳定的归宿。
“嫂嫂呢,嫂嫂恢复的怎么样了?”
“好多了,前阵子她妈妈还去看她的,带了不少东西呢,半个屋子都堆住了”
“哦.....”
惊诧之余,两人也猛然反应过来,前阵子那婶婶还说要请她们去家里坐坐呢,说完就没下文了,别说请她们去坐坐,见面都没有了。
虽然那阵她们也确实挺忙,但给人无缘由放鸽子这种感觉,确实是不大好受。
“他们家啊,劝你们别去”
“为啥?”
“受罪”
短短两个字,却是重安禾花了好些年总结出的道理,哪怕上尚清荷妈妈真的邀请了,也最好是别去,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重安禾自己都觉得能跟尚清荷成家是奇迹。
双方家属是怎么都看不顺眼,重家不必说了,娶妻讲究的是贤惠,贤惠的标准就是持家,尚清荷虽然是漂亮有气质,但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跟重家的持家标准想去甚远。
至于尚清荷那边,尚家是世代书香,天然瞧不上乡下的泥腿子,哪怕泥腿子有钱,也不过是有钱的泥腿子,所以两人刚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真配得上鸡飞狗跳四个字。
后来重家这边的长辈们是被重安邦给说服了,尚家那边,非常的遗憾,并没有得到什么人的认可,以至于婚礼当天,新娘那边就来了一个妈妈,余下一人未至,不仅让尚清荷脸上无光,也狠狠扫了重家的脸面。
“尚家是什么家呀,怎么没听说过?”
“她家在镇上还蛮有名的,不少抄书的,教书的,不是尚家出来的,就是师从尚家,是个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
“软骨头就软骨头嘛,扯什么书香门第”
一旁切菜的梅海云轻蔑哼了声,当年匪帮打过来的时候,头一个跑的就是这个逼尚家,最后在隔壁混不下去,又灰溜溜给人家撵回来,也就是领主要这帮酸文人当喇叭,不然早给他们弄死了。
“反正尚家那边你们尽量少接触,那头跟咱们八字不合,去了也是找罪受”
留下这么句话,重安禾便告别三人,回分家忙活去了,梅洛和重月悦则抱着小狗来到小院,着手为两个家庭成员搭建新家。
梅砚则站在石头上,昂着脑袋,向两只尚未成年的小灰狗宣誓地位,其中一只倒是听的认真,另外一只活泼的就不大行了,听了没会儿便蹦到石头上,对着梅砚一阵乱舔。
“好啦好啦,真是跟你爸一模一样.....”
梅砚挣扎了好久才从那活跃小狗嘴下挣脱出来,与此同时,梅洛也先一步完成了对狗窝的搭建,小跑过来抱起小狗,带着他坐到狗窝前,欣赏起他未来的新家。
“怎么样,满意不满意?”
“好丑”
“没问你,晒你的太阳去!”
小狗从梅洛怀里跳脱出来,在狗窝面前转了两圈,左右嗅嗅,抬腿在边缘撒了泡尿,踹了小窝支柱一脚,把那狗窝给踹倒了。
“这小王八蛋怎么跟他爹一样不讨喜?”
“能被父子两个同时讨厌,我看该反省的是另有其人呀”
梅洛起身来到梅砚的石头边,给这多嘴的小家伙翻了个面儿,可惜梅砚已经不是小时候那只四肢无力的小乌龟了,即便被翻身,也能迅速翻回来,冲到始作俑者脚边发动龟壳撞击,对梅洛造成毫无意义的袭扰。
而在隔壁,重月悦正给小狗窝添加装饰,秋季年没什么花能用,只好拿杂草树枝临时编了些装饰顶上,为了防止小狗晚上着凉,她还特意找来些干草铺进窝里,完工以后拍拍手,把小家伙往狗窝前一放,那小狗便自己钻进去,卧在干草上吐着舌头撒欢儿了。
“看看人家,多好伺候啊,你怎么就不喜欢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好不好伺候的问题,而是你这窝搭的有没有人样的问题?”
梅洛冷哼一声,把梅砚搬到狗窝面前,让她弄一个有人样的出来,弄不出来今晚就翻着睡觉。
梅砚则是气的打紧,她是乌龟啊,一张小嘴四个爪子怎么给大自己好几圈的狗搭窝?梅洛这个有手有脚的自己不上心,还拉自己上来,偷懒也不是这么偷的!
“窝弄好了吗,弄好了就来吃饭吧”
“你不许吃饭,弄窝!”
“我才不听你的,我找妈妈告状去!”
梅砚躲过梅洛的拍击,一路爬到梅海云脚边,往脚面上一趴,梅海云再往那塌了的狗窝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
“又冲人家撒气了?”
“她先说我的!说我搭的窝没人样”
“那你自己看看,塌着那一摊是人样吗?”
梅洛嘟囔着嘴,她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梅砚那抱大腿的模样实在叫她看不惯,而且自己又不是不认真,好好搭了的,那小混蛋不喜欢,还一脚踹倒了也能怪自己吗?
“你那算什么好好搭,看看人家月悦,那才是好好搭”
“我手没她巧嘛,有什么办法”
“怎么尽讲这种丧气话....”
梅海云也不再多说,只招呼着两个姑娘回屋吃饭。
想也知道,一人一龟在餐桌上是免不了要闹别扭,梅洛率先挑事,按着梅砚的龟壳不让她吃饭,梅砚也不甘示弱,趁梅洛松懈之际逃脱迁至,反手撞向梅洛的饭碗,试图把它撞向边缘。
但被梅洛察觉,一手按住龟壳,一手扶住饭碗,梅砚则伸长了脖子,咬住勺子一阵乱甩,逼得梅洛松开手,拿起餐具与之对峙,就在两人斗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声怒吼瞬间中断了她们的博弈。
“再闹滚出去!吃饭都不安生是吗?!”
梅洛和梅砚在重月悦幸灾乐祸的眼神下放下武器,乖乖吃饭,吃完了再拎着乌龟出去搭窝,这次一人一龟也没心思闹腾了,都在琢磨这么给面前这个活力充沛的小家伙作个能经起折腾的窝。
“哎,弄点儿木板吧,感觉草垛子不太能经得起他闹腾”
“上哪儿找木板去,而且既然都搞木板了,不如给两只一块儿做窝了”
“那草垛子他未必接受呀”
“嗯....有了!”
梅洛抱着小狗来到驴棚边,礼貌的敲了敲木桩,唤醒了瞌睡巴巴的驴子,然后背着手来到驴子面前,咳嗽两声,居高临下,故作严肃的开口。
“驴儿,你想见婉儿吗?”
驴子是刚醒,脑子还迷糊,梅洛那儿又背光,声音也挺严肃,从驴子那角度看,完全是一位高大而神秘的形象,以为是某位天神被自己的忠诚所打动,给自己许愿来了,便晃着脑袋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让你见见她吧!”
“谢,谢谢天神大人.....嗯?”
驴子晃晃脑袋,眨眨眼睛,看着脚边那个啃着自己驴蹄的小毛团,愣了愣神儿,再一看不远处憋笑的梅洛和梅砚,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他妈是啥?!”
“婉儿啊”
“扯犊子呢?!这不缩小版的灰吗?!”
“你认出来啦”
“真是灰啊?”
“不,是他儿子,当你室友怎么样,还没起名字,要么就依你的叫婉儿?”
“婉儿婉儿~!”
面对一人一龟的嘲弄,驴子怒不可遏,扫着尾巴将她们赶出了驴棚,至于那只对他蹄子情有独钟的小灰狗,在挨了驴子一顿践踏后,也汪汪叫着奔回了梅洛身边,显然,让这小家伙跟驴子做室友是不大可能了。
“小家伙这么闹腾,干脆带在身边吧,不然他总惹事呀”
“那就让他睡在房间?”
“感觉可行....”
梅砚望着那只活力四射的小灰狗,小家伙确实挺闹腾,刚挨完驴子教训,又吐着舌头奔到另只小狗的狗窝前,一个猛冲在狗窝的墙上开了个大洞。
气的另只小狗嚷嚷着追出来,与那调皮惹事的家伙扭打在一起,梅洛见状也是叹了口气,心说这小家伙学灰的啥不好,非学这开洞的本事。
万幸现在是在镇上,宅子跟围墙都是砖垒的,要换坐乡下的土房子,怕是没两天就得给父子两个开出七八个孔来。
“坏啦,狗窝垮啦!”
两只小狗越打越厉害,以至于战场范围完全不受控制,最终猛地撞上了重月悦搭建的狗窝,轰一下把窝给挤扁了。
这下另只小狗也没窝住了,只好被安排进重月悦的房间。
至于那位打架惹事的始作俑者,挨了一顿三方混揍,场面过于血腥,以至于另只小狗看得瑟瑟发抖。
不过也多亏了这顿揍,那闹腾的小家伙才收了些性子,虽然还是听躁动,起码不会像初来乍到那般肆意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