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颇具节奏的敲门声后,门上开出一道小窗,露出两只贼溜溜的眼睛,潘勋没有多言,只是将四分队的证件展示出来,门里那位也心领神会,关上窗子,丁零当啷鼓捣一会儿,把门解了锁,将潘勋迎进了相对昏暗的室内。
“是潘副官吧,快请坐”
龙三可不敢怠慢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招呼着几个弟兄手忙脚乱的给潘勋上了茶,隔壁的吴修也坐到墙边贴紧房门,以此来偷听两人谈话的具体内容。
“你就是龙三,余安的老邻居?”
“是”
“你身边这些人呢,都是虎头帮的小弟?”
“没错!”
“你们现在是想和余安一样,到四分队混口饭吃?”
龙三频频点头,潘副官能主动把这个要求提出来,说明四分队对他们并不全是反感啊,要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人家肯定来都不会来。
就是不知道四分队这有意思,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呢?别是像方洋一样,要完成什么不可能任务才给饭吃吧?
“你因该知道,我是柳组长的副官,而柳组长,现在正和你们的头头方洋在各方面起冲突,你们私下联络柳组长,就不怕遭到方洋报复吗?”
龙三倒吸一口气,怕肯定是怕,但再怕也得吃饭啊,跟着方洋混,一天饿三顿这谁受的了啊,饭都没得吃了,可不就铤而走险了?
“那你们希望四分队给你们提供什么样的条件待遇呢?”
“条件不敢说,能让我们安稳吃上饭,养活自己就行”
“养活自己啊.....”
潘勋从怀里摸出一份表单,推到了龙三面前,过两天重家工坊要送一批货物到工坊联合会的仓库,本来是该从四分队抽人护送的,无奈近段时间人手紧张,拉不出多少闲人,经过队内商议,决定把这活儿外包出去。
工钱的话,就按正常的价格来,发财是不可能,但顶几顿饱饭还是没问题。
“具体事宜会有工坊联合会的人来与你们商讨,我只负责通知,后续有什么疑问直接去工坊联合会找唐文书,她会替你们解答的”
说罢,潘勋便起身离开了昏暗的房间,龙三紧随其后,将其送到了街口,吴修则拉开房门,来到桌边拿起潘勋送来的表单细细研究。
条件还算可以,如果工坊联合会能按时按量的付款,起码半个月内,帮里的弟兄是不用为吃饭问题发愁了。
“大哥,这上面让咱们去重家的工坊取货,再送到工坊联合会去,那儿可是洋哥划的禁区,咱们贸然冲进去,会不会.....”
吴修没有回话,揉着眉心低头沉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方洋也好柳百琴也罢,都没有义务养活虎头帮这么一大票人,这活儿看似是拿来救急的,实际是让虎头帮当排头兵,率先打破方洋的规矩。
事后如果方洋报复找补,虎头帮只能进一步倒向柳百琴,如果方洋坐视不管,那他定下的规矩也就名存实亡,对余下三个帮派的管制力度也会大大下降,同样能达到柳百琴削弱对手的目的。
“高啊,高啊.....”
吴修死死盯着桌上的表单,现在摆在面前的就是两条路,做了,说不定能苟延残喘下去,不做,就几乎是必死的局面,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半晌,终于被一声厉喝所打破。
“干了!”
郭许高举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放下酒杯,大快朵颐,同桌的其他几人则没有他这么轻松,眉头多少都挂着心事,虽然也在动嘴,却怎么吃都不痛快。
郭许先往肚里塞了些好吃的,才擦着嘴坐起身子,环顾一圈,嘴角上扬笑出了声。
“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作什么?今天带大家来就是放松的,总绷着弦,把身体绷坏怎么办了?”
“主任,不是咱们扫兴,实在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事儿也多,大伙儿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郭许放下酒杯,看了看几位愁眉不展的下属,咧嘴哼了声,说什么事情多工作忙,不就是看不清局势,怕莫名其妙搅进去吗?
叫他们来吃饭,就是要给他们喂定心丸,今天在桌上的这几个,只要不是犯什么原则性错误,他都能保住。
言下之意,只要跟着他,高升不敢说,安稳落地还是没问题的。
“诸位今天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外面闹得再厉害,跟我们也是没关系的,在其位谋其职,只要做好本分工作,就不会有人为难我们”
“郭主任,所里....”
郭许正举着酒杯发表长篇大论,秘书忽然冲进包厢,贴在身边耳语几句,郭许听了秘书的汇报,先是一愣,而后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举杯庆贺起来。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就在刚刚,我们办公室提交上报的财政预案,通过了!为我们工作上的阶段性成功,干一杯!”
几人举起酒杯,一番乒乓碰撞过后,各自坐回位子上饮酒,郭许则整了整衣服,预案通过了固然是好事,后续的执行却不好说。
财政管理所现在错综复杂,各部门之间卡手续使绊子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他得赶紧回去把消息告知张醒,方便他提前打通关系,争取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财政预案执行下去。
“诸位,今晚我就不奉陪了,不过请放心,喝的酒吃的菜都记我头上,各位只管吃好喝好,在不耽误明天工作的情况下,随意!”
郭许同桌上几人简单打了招呼,便在秘书的带领下坐上了马车,直奔财政管理所而去,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双眼冷若冰霜,两手交叉,手指不断轻点手背。
到达目的地后,不等马车停稳便推门跳下车子,快步走到管理所的大门前,猛地推开木门,脚步踩得地板吱呀惨叫,几乎是小跑着上了二楼,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前,正好撞上了取证完毕的审计队。
“小符啊,大晚上不回家,还在加班呢?”
“郭主任,您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郭许带着温和的笑容,漫步来到符言面前,后者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凌厉的杀意,却丝毫不惧,反而是挺直了胸膛与之对峙,身后的审计队员则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该听谁的调遣。
“郭主任,刚刚奉命到您的房间查了些东西,您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大家都是听命行事,何苦为难彼此呢?”
“那就好,我们走”
符言想走,郭许却没有让路的打算,仍旧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
“郭主任,您是还有话说?”
“小符啊,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灾,跑这么快,小心摔跤啊”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符言绕过郭许,带着审计队的队员离开了管理所,郭许站在原地,冷冷扫了眼一旁看热闹的财务员,后者立刻吓得缩回了工位,万幸郭许现在并没有心情和他斤斤计较,而是立刻回到办公室,同秘书开始检查文件资料的完整性,以确认符言到底带走了什么,又究竟想要什么,如果他猜的不假,那小子是想从自己这儿弄到些蔡青久的黑料,然后一石二鸟,把自己和蔡青久同时拽下去,给他和张醒腾位子。
想得到是挺好,可惜郭许根本没有蔡青久的黑料,即便有相关的,也不可能摆在财政管理所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他这一搜肯定是扑了空,他扑空了,自己可就有由头发难了。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查蔡青久啊?”
“查蔡青久?”
张醒起身,走到符言面前,怒目而视。
“查蔡青久,怎么查到郭许的办公室去了?!你是脸盲,还是脑子不好啊?!”
“我....郭许告诉您了?”
“何止是告诉,说是参你一本都不过分”
张醒直接把郭许送来的报告摔到符言手上,昨天刚通过发回的财政预案,今早就不翼而飞了,虽然是有备份能重新启用,但备份终究没有公章,得重新送审,把先前的审批流程再走一遍,费时不说,能不能顺利通过都得打个问号,老狐狸现在把锅全扣到符言头上,说是他带的审计队把预案弄丢了,这罪名要是追究下来,可就不是降职能解决的了。
“这,张处,能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吗?”
“办法?办法就是你自己去跟上面解释,然后等着摘帽子受罚,要是解释不清楚,或者造成了什么严重损失,就移交警备队,该怎么办怎么办”
“啊?!张处,您,您得救我啊!我,我也是一时心急办事,才动了歪念头的.....”
张醒看着符言筛糠似的模样,冷冷一笑。
“好啦,这件事可大可小,文件弄丢过去也不是没有,再说,现在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你丢的嘛,重新送审,批一下就是了,但是今后,再敢有这种情况发生,别怪我不讲情面”
“是!我向您保证,今后绝不会再擅自行动了!”
“没事就先下去吧,往后注意点儿,别再招惹那几条老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