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安妮特意留意了一下这些人。
三个是从墨西哥回来的军人,因政府拒绝支付伤残抚恤金来投靠姐姐。一个是因为工时太长而和雇主闹矛盾,被开除的女织工。之后是姐妹两个,最后是卢卡先生。
卢卡先生体格庞大,有着一张高卢人特有的宽阔面庞,鼻梁有些扁平,看上去呆板憨厚。
其余人看起来笨笨的,身材瘦弱,不像是能办成事的样子。
为了确认他的性格,安妮吃饭时特意和他搭了很多话,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这人就是那种没有心眼,憨厚老实的类型,用起来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饭后,安妮找了个理由叫来卢卡,把他带到一处杂物间。
“嗯...卢卡先生,我想和你谈点事情。”
安妮注意观察着他的眼睛,确保对方处于放松状态。
“尽管说吧,安妮小姐,我都听你的。”
沉默了一会后,安妮缓缓道:“卢卡先生,你感激我姐姐吗?”
“那还用说?她是我的恩人!”卢卡脱口答道。
“你愿意为我们做任何事吗?哪怕那些事可能有点...嗯,越界?”
“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做,只要是你们姊妹吩咐我的!”
对这个答案,安妮十分满意,她需要确保用的人对她们姐妹俩绝对忠诚。
“那么要是有人威胁到了你恩人的地位,卢卡先生,你打算怎么对他?”安妮拖长了口吻,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腔调说道。
“谁敢做这种事?”卢卡立刻急躁起来,粗起嗓子,“告诉我,安妮小姐,那人是谁?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我可以为了安娜小姐去决斗,不论是用枪还是用剑!”
“嘘——”安妮紧张地往门边望了一眼,“小点声,别让姐姐听见了。不用决斗,卢卡先生,尽管我很想和你一样用那些简单暴力的手段,但我姐姐不让。要是被她知道了,非要和我绝交不可。”
“那...小姐,我要做什么?”
卢卡满脸茫然,就算被安娜教会了写作的本领,他骨子里还是一个粗人。
“你知道最近那个很出名的德·圣克莱尔子爵吧?写骑士小说那个。”
“我知道他,这家伙的《公主与私生子》可是相当厉害,只是我从来没听过他的名字。说起来真是奇怪啊,我一直以为这是安娜小姐的新笔名呢,直到安娜小姐她亲口否认。”
“现在我告诉你,我已经通过德·圣克莱尔子爵的出版商,追踪到她的真名了,甚至知道了她的住所。我试着警告过她,但是她还是要写下去,你知道往后会发生什么吗?”
“什...什么?这是个女人?”卢卡相当惊讶,因为“她”这个词。
“没错,甚至比姐姐还小一点。”安妮满脸黑线。
卢卡这样想不奇怪,毕竟整个巴黎都是这么想的,他们还认为“杜朗公爵”也是个男人呢,其实两个人都是女人,而且都是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女。
说出去肯定会惊掉巴黎人的下巴。
“是个漂亮小姑娘也好,是个白发老头也好,我都不在乎。问题在于,这个人没有收手的打算,我和她面谈过,她要写下去的意志很坚定。你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未来是什么吗?”
“是...是什么?”卢卡显然被她煞有介事的口吻唬住了。
“姐姐的小说会无人问津,杜朗公爵这个笔名的含金量会很快下降,到时候姐姐怕是要流浪到那些三流报纸上,靠写讽刺小品和笑话过活了!”
安妮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还一副恐吓的口吻,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至...至于这样吗?”卢卡张大嘴巴,不可置信道。
“怎么不至于?现在才两周时间,就有多少作者被她逼到无路可走了?”安妮瞪了他一眼,“也就是姐姐实力不凡,才撑到了现在,还有出版商愿意接姐姐的稿子。但再这样下去,姐姐被她踢下去也就是早晚的事,德·圣克莱尔子爵这个笔名会渐渐养起来,到时候她就是下一个姐姐!”
“我的上帝啊!”卢卡一脸惊愕。
等“德·圣克莱尔子爵”这个笔名养起来之后,那个家伙就能养起来一套枪手团队,靠这个笔名挣得盆满钵满。她会取代安娜小姐的位置,让安娜小姐流落到巴士底广场去当乞丐。
整个流程在卢卡脑内迅速演变,立刻就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既然这样,就由我去把她......”
安妮嘴角不知不觉勾了起来,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安妮小姐,具体是......”
“先从她身边的人入手吧,找找她的软肋。只要是人,就有软肋,只要有软肋,我们就可以去利用。我之前不认识这个人,听莱维说,好像是仲马的私生女,脑子一直挺笨的,爱好只是织布。”
安妮皱了皱眉头。
“我总不能把她家的缝纫机踹了吧?那既然没爱好,在乎的人总该有吧?谁还没几个牵挂的人啊?她已经知道我这张脸了,所以我亲自行动不太方便。但是你,卢卡先生,你完全适合这个角色。”
安妮笑着审视那张憨厚的面容。
“你长得足够大众化,就像个码头的伙夫,或者火车里的添煤工,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你。你就像天生为这份工作而生的,我的好卢卡,请原谅我这么说。”
卢卡的脸有些红,只以为对方在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