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巴士底旧工业区时已是傍晚,安妮再次抹去了脸上的泪痕,免得被姐姐瞧出来。
她可是背着姐姐去见那个讨厌的家伙的,万一被姐姐知道,肯定又免不了一顿呵斥。其实只要让那个家伙消失,姐姐的所有烦恼就都消失了,这很容易,可是姐姐她......
安妮立刻抹去了所有念头,免得再哭了。
安娜·安热莉克所住的房子位于工业区深处,外面的街道布满坑洼的水坑,两侧堆着马车轮子,碳灰和焦炭渣,废木桶之类的,充满废旧工业区街道的气息。
这次安妮也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开锁进去。
她认为凭自己的身份,不必和其他人一样敲门,而姐姐对这一行为也从没说过什么。
不出所料,姐姐还坐在用作工作室的那间小屋的角落,点着一盏蜡烛,手里握着羽毛笔,低头凝望着那似乎怎么都写不出字的本子。
“是你啊,安妮。”安娜抬头,望了对方一眼,疲惫的笑了笑。
尽管状态不佳,但安娜的美貌依然相当明显。一对浅蓝色的眸子明亮透彻,鼻梁上托着一副眼睛,嘴唇纤薄而红润。一头瀑布金发垂在肩上,时不时随着动作而晃动,舒缓而诱人。
她和妹妹安妮的样貌非常像,唯一不同的是没有雀斑。
安娜的小桌下累着一大片报纸和手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巴黎的公众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夺下无数芳心的杜朗公爵,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还这么漂亮。
“我上午走的时候你就在写,现在我回来了你还在写。姐姐呀,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呀?有空了要多出去散散步,不要老是闷在屋子里!”安妮蹙起柳眉,恰起腰道。
她其实没有生气,只是想摆出生气的派头,让姐姐重视自己。
“知道了嘛。”安娜挽住肩头的缕缕金发,把它们拨到后面去,起身到安妮面前,拉起她的手,“只是手边的稿子还没写完,想多加一会班嘛,等你回来也正好一起吃饭。”
她把妹妹的一只手拢在自己的手心里,来回抚摸,似乎想让自己的体温驱散妹妹在外面的寒冷。
安娜的眼睛弯成月牙形,温柔地注视着妹妹的脸庞,却看到了一丝异样。安妮的眼眶有红润的迹象,而且当她注意到这一点时,妹妹明显有点慌乱。
“安妮,没碰到什么事吧?真的是去歌剧院大街看剧去了吗?”
“真的。”安妮慌忙回应,“只是上演的剧太感人了,所以哭了一下而已,没别的事。”
这是她上午对姐姐用的借口,实际上她是去见那个“德·圣克莱尔子爵”去了,还被那个家伙气哭了。
“是吗。”安娜有些狐疑,但也没多纠结,“好吧,准备一起吃晚饭吧。对了,你知道吗?卢卡先生今天回来了,他在我这学了五个月,今天第一次过稿,我得好好为他庆祝一番。”
说到这里,安娜欣慰地微笑起来。
“啊哈哈...我为他高兴。”安妮挤出牵强的笑容,她不明白这些人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他们,她和姐姐早就幸福了。
“带上卢卡先生,今晚大概有七八个人,”安娜掰着指头,呢喃着数了一下,“做饭和收拾的时间加起来...嗯,要是不想拖到后半夜,我最好现在就开始准备了。当然,还要做你最爱吃的小蛋糕。”
安妮受伤的心灵感到一丝温暖。
不过无意之中,安妮却瞥到几个熟悉的字,一小时之前才见过。定睛看去,才发现姐姐座位下面的报纸上印着几个大字:巴黎画影。
安妮先是很震惊,随后困惑不解,就是这个人抢了姐姐的位子,为什么还要看她的小说?
在安妮眼里,那个让娜·仲马可是姐姐的生死大敌。
去看这个人的书,无异于挥舞白旗投降,这是安妮绝不能接受的事。想到这里,安妮才收起来的眼泪又要落下,拳头也再次握紧了。
而正收拾着桌子的安娜却什么也没意识到,还在小声嘀咕:
“卢卡先生的进步可真是大呀,照这个样子下去,很快就能通过写作谋生了。”
回过头去时,安娜才注意到不对,妹妹在盯着什么看。
“安妮,你怎么了?”安娜走近了两步,歪着头,询问的口气缓缓道,“我的桌子下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安娜的脸顿时涨红,支支吾吾起来,“你听我说...”
“姐姐这是要向她投降了吗!!”
“不是的。”安娜冷静下来,深呼吸一次,“我并没有打算向任何人投降,安妮。东方有一句古谚语,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只是在了解我的敌人,学习他的优点和可借鉴之处,寻找打败他的方法。我时刻记得我是杜朗公爵,我不会向任何人妥协。”
“不就是一个下贱私生女么?有什么可学的?”
“你怎么知道她的身份?”安娜捕捉到了什么,眼神明亮起来,“你不会又去做了那些事吧?安妮,姐姐告诉过你不要去做那些。”
“我...我哪有!”安妮的眼神躲躲闪闪,“只是巴黎最近有很多关于他的传闻,我随便打听了一下而已。”
“我...”安妮睁大眼睛,像是被震了一下。
“好了,安妮,别耍孩子脾气了。我还在研究那个德·圣克莱尔子爵的书,也在寻找超越他的办法,再给我点时间。来和我一起准备晚饭吧,别让这些烦心事打扰我们。”
安娜那柔和似水的眼睛,让安妮颇为触动。
但是安妮并没有打算放过那个让娜·仲马,还在心里制定起了一套对付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