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了。”埃莱奥诺尔平静道。
让娜再次由衷表示了感谢,不论是当时打听阿黛尔还是现在,都是埃莱奥诺尔在背后给她提供情报。比起拉丁语,她在提供情报方面给少女的帮助更多。
《公主与私生子》的写作,埃莱奥诺尔也功不可没。
“对了,你一定知道杜朗公爵和她妹妹的真名吧?”
.......
从伏尔泰堤岸路出来之后,安妮一直气呼呼的,擦干净眼泪之后又流出来,然后再去擦。她无意识地重复这个过程,漫无目的地走动,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塞纳河旁边。
望着那有些浑浊的河面,安妮双目失神,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姐姐从四岁来到巴黎,就开始不断看书,各种类型的书都有涉猎。当她和同龄的男孩子们玩耍的时候,姐姐在看书。当她在掰着玩具,坐在书柜顶上发呆时,姐姐在看书。当她因晚餐吃不到小蛋糕而向书商继父又哭又闹时,姐姐还在看书。
继父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他自己的妻子儿女都住在那,可是她和姐姐却只能住在书店里,因为继父害怕她们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每到傍晚打烊时,继父都会把她们锁在书店里,让她们挤在那一张小床上睡觉,等第二天自己来。每个夜晚,姐姐都会哄好自己,得到安静之后回到小书桌旁,在一根循环使用的小蜡烛下继续看书。
不论何时何地,姐姐一直在与书相伴。
姐姐说她对自己很重要,可是安妮觉得,姐姐重视书的程度早已超过了对她。
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姐姐的写作技巧早就出神入化了,怎么会被人超越啊?当年《白骑士与绿城堡》可是让全巴黎都陷入狂热,她为姐姐由衷地骄傲,怎么会有比那更强的骑士小说啊?
更让她愤恨的是,压姐姐一头的居然是个无名小卒?
“明明只是个女工的种,为什么会有这种头脑啊?”安妮咬住牙齿,又滚下两滴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塞纳河的河岸上。她捡起一颗石子,然后朝河里抛去。
安妮多么希望能把那个家伙扔到塞纳河里,让她永远消失。
可惜姐姐不让。
她觉得姐姐不理解她,她不过是想扫除姐姐路上的障碍,给她铺设一条康庄大道而已。然而姐姐总是对她的想法皱眉呵斥,甚至不让她干涉自己的事。
安妮有时也无法理解姐姐的想法,为什么要花钱施舍那些与她们无关的人?
写作的目的,难道不是攒钱和自己过上幸福生活吗?不是为了弥补小时候享不到的福吗?为什么要把钱施舍给孤儿院,修道院和慈善基金会?那些人难道比她还重要吗?
尽管无法理解这些,但这既然是姐姐的理想,安妮也就选择守护。
这些年里,姐姐已经稳定了一整套循环。
随着姐姐身边会写书的人增多,他们都可以用“杜朗公爵”的笔名发书,每本书都会因为这个笔名得到大量报酬。而为了笔名的含金量,姐姐也会定期写高质量的书,镇住这个笔名在读者心中的地位。
就这样,姐姐能源源不断收到高额稿费。
用挣到的钱去救济穷人,同时教他们写作,这些会写作的人反过来和姐姐一起写作挣钱,赚到的钱再继续。循环往复,形成了一整套链条。
其实安妮知道,姐姐挣到的稿费早就够她们的二人生活了。
她们完全可以在圣日耳曼富人区或者香榭丽舍大街买下一套别墅,雇一群仆人,过上一辈子钱花不完的生活,她们小时候的苦难都会被弥补。
要是觉得这不够,她们甚至可以去诺曼底或者勃艮第买下一座城堡,两个人清闲一辈子。小时候姐姐一开始写作时,安妮一直以为这就是姐姐的最终目的。
然而姐姐却走上了邪路,搞起了什么施舍穷人的循环。
安妮满心委屈,她不应该才是最重要的吗?
和姐姐诉说过这些之后,只是被姐姐微笑着回答,这就是她的理想,从小时候立志要当作家起,这些念头就产生了。现在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践行那个理想而已。
当然,她绝不会委屈安妮。她愿意给安妮一大笔钱,足够在巴黎的任何地方买房,每年也会给她提供一笔几千法郎的年金,闲下来时也会去陪安妮。这就是姐姐开出的方案。
然而安妮拒绝了,姐姐不在身边,就没有幸福可言。
现在,姐姐只在巴士底南侧的旧工业区租了几栋房子,其中一栋是她和妹妹安妮住,其余几栋用来安置收容者,放置给大家看的书和手稿,或者充当杂物间,有时也会供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居住。
那里也算是安娜的工作室,平日工作生活都在那里。
之所以选择旧工业区,一来是因为那里本来就是中下层人聚集区,方便和更多人接触。二来是因为不起眼,不会有人怀疑这就是杜朗公爵的居所,巴黎那些好事者不会找到这里。
而且这里的房屋开销也低,虽然安娜稿费不少,但大多数都投入到循环里去了,平时该节省还是要省着点花。万一哪天这套循环失灵了,她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沿着塞纳河逛了一会,抹干了眼泪,安妮也觉得差不多是时间回去了。
还要和姐姐一起吃晚饭呢。
安妮摸了摸兜里,还有十多法郎的零钱,去给姐姐买点蜜饯好了。这样想着,安妮的目光便沿着街看了起来,结果卖蜜饯的铺子没看见,倒是先看见了报摊。
安妮姣好的面容拉下黑线,又回想起了那个讨厌的面容。
她大步走到报摊前,问今天还有没有《巴黎画影》在卖。老板遗憾摇头,说早上一出摊就被抢光了,不过前几天的还有几份存货,她很幸运,全巴黎估计也没几家了。
安妮压抑着怒声,买下了《巴黎画影》的全部存货。
在街上,安妮动手撕了它们,撕成一片一片的扔在垃圾箱里。直到做完这一切,清醒过来的安妮才意识到,剩下的钱好像不够买蜜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