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说写得太好而被记恨,听起来多少有点不可思议。
更令她不敢相信的是,自己练手的一本处女作,居然把这个题材顶端的祖师爷给踢死了。外人看起来,就像是刚入门的小弟子一上来就打死了功力十多年的老师傅。
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让娜的嘴角抽了抽。
“你好像没意识到这一切的严重性,是吗?”埃莱奥诺尔枕在沙发上问。
让娜木讷地点点头。
“这根本不可思议,巴黎文坛上从没出现过你的名字,那些混报纸的稿费作家里也没有你的身影。你根本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你的宿命应该是在三流小报纸上混混稿费,吃一点其余作家的底边,这样不会招惹到任何人。但是你狠狠扇了所有人的脸。不光是杜朗公爵,恐怕巴黎所有写娱乐报纸的作者,都想让你快点身死道消。”埃莱奥诺尔怜悯地摇了摇头,像是对一个人宣判了死刑。
让娜的心咯噔了一下,之前杜朗伯爵的妹妹说“你给我等着”,不会是要来真的吧?
没准那不是一个小女孩气上心头的口嗨,而是真有这种打算?
对一个病娇到骨子里的人来说,什么法律道德都是空谈。为了所爱之人,他们可以牺牲所有,包括自己。
那些可怕的念头进入让娜的脑海,让她不禁打了个寒蝉。
“不会不会...就算杜朗公爵身边有很多人,但毕竟只是个写作的枪手团队,不是犯罪团伙。这帮人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无视法律,对我一个病弱小女孩怎么样。”
“你可不是病弱小女孩,你是骑士小说的大作家呀。”埃莱奥诺尔刻薄地调侃道。
“......”让娜无言以对。
“我劝你别这么想。”埃莱奥诺尔收起笑脸,严肃起来,“受杜朗公爵帮助的那些人可谓是三教九流,在学会写作谋生之前,他们是退伍的残疾老兵,在纺织厂绞断手指的织工,屠夫的女儿,甚至是整日在丐帮里打拼的乞丐。
这些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杜朗公爵教会了他们写作,他们对她都是当成大恩人看待的。虽说杜朗公爵心地善良,不会带他们去做出格的事,但她的妹妹就说不准了。
这些人也连带着把她妹妹当作半个恩人,只要她妹妹大手一挥,他们也会奔走效劳。
不过杜朗公爵毕竟还在那里,只要她还在,她妹妹就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像什么半夜被烧房子,半路被打闷棍,或者马车底下绑炸药这种事,你还不必担心,她妹妹最担心的就是姐姐生气。
要是让杜朗公爵发现妹妹干出这种事,大概会和她绝交吧。
那是妹妹最受不了的了,这会让她失去活下去的希望的。
所以总得来说,我觉得你需要考虑的不是生命安全,而是你作为“德·圣克莱尔子爵”的安全。她妹妹肯定会用一切办法来对付你,让你名声臭掉,搞脏你的笔名,制造你的绯闻之类的。只要你的写作生涯结束了,杜朗公爵也就得救了,你听懂了吧?”
“差不多都懂了。”让娜琢磨着点点头。
听埃莱奥诺尔的陈述,这个形象似乎很适合作为书里的反派来用。为了姐姐而不顾一切,甚至可以去作恶,但同时又被姐姐束缚着,处于一种矛盾的心理中,也属于有血有肉了。
大多数骑士小说作者笔下的反派根本没有灵魂,纯粹是为作恶而作恶,或者出于对主角的嫉妒等等原因作恶。但是“为爱作恶”这个动机,在反派形象里还是比较少见的。
或许她妹妹真是个不错的人选。
而她姐姐杜朗公爵也可以作为一个人物出现,一个才华横溢,容貌倾国倾城又有悲悯之心的少女,这同样很吸引读者的眼球。
当然,容貌倾国倾城这一点是让娜自己脑补的,不过既然她妹妹都那么漂亮,那她姐姐应该也差不到那里,大概只会比妹妹更美。
这些念头闪现在让娜脑海里,几乎让她一阵狂喜。
而察觉到她的微妙表情,埃莱奥诺尔还以为她疯掉了,粗声问道:“喂,你没事吧?你该不会是受虐狂吧?就喜欢被别人针对欺负?”说完,她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戏谑表情。
“她妹妹真的是一个很歹毒的人吗?”让娜问道,与其和埃莱奥诺尔纠缠这种低俗玩笑,还不如多打探一点信息。
“本性上不算歹毒,只是被扭曲的感情蒙蔽双眼了而已。”埃莱奥诺尔摊开双手,“这种人也是常有的是吧?他们骨子里不坏,只是太看重某种东西,导致再也不在乎其他的了,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让娜若有所思地点头,“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当年《白骑士与绿城堡》可是让整个巴黎满城风雨,关于那位杜朗公爵的讨论声也是不绝于耳。我是一个不愿意活在迷雾中的人,所以我也去调查了一下那个人,才得到了这些信息。比起来瞎讨论,传谣言和乱猜测,我更倾向于动用自己的人脉去亲身调查,我可不是那些没有头脑的傻老百姓。”
让娜忽然想到一件事:“也就是说,就算你现在不认识我,在我的书出名以后你也会去调查我?”
“没错,你要是作为德·圣克莱尔子爵出名了,我一样会调查你,那样我迟早也会知道你是让娜·仲马。不过我们事先已经认识了,所以就没有调查你的必要了。”
埃莱奥诺尔一副无所谓的轻佻口气说道。
“但即便是现在,我了解你的信息还是比你自以为的多。你身边的人,你的生活,你的一切,我基本都了解。掌握尽可能多的信息,不让自己蒙蔽受骗,这也许是我作为一个收藏家和生意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说到最后,埃莱奥诺尔眼中露出一种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