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之后，埃莱奥诺尔纤长的玉指摩梭着下巴，像是品味着什么一般缓缓说道：
“最近巴黎确实变古怪了，虽然我平时不看那种便宜的娱乐小报，但我的确知道那个报纸的威力，就像是某种成瘾物一样。”埃莱奥诺尔闭上眼睛，神态中有一丝不安，“我自认为自控力还不错，但我也不敢去碰那个报纸，我不能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你明白吗，让娜？”
就算是一向沉着冷静的埃莱奥诺尔，此时也掩饰不住一种心理上的恐慌。
像是侥幸存活的人正回忆着一场灾难，她庆幸自己没有被这灾难波及。
“那些人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埃莱奥诺尔眼神呆滞，呢喃道。
听到那种夸张的形容，让娜信中升起一丝歉疚，一时间觉得自己和那些D犯有点像。不过反过来想想，1苏的报纸就能给大众带来这么大娱乐，何尝又不是一种慈善呢？
她从没有靠成瘾性骗钱，报纸从发行到现在一直都是1苏，连服务员的小费都抵不上，连巴黎贝尔维尔贫民窟里那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都能毫不心疼地买一份，自己已经算是非常良心了。
只要给报纸加价1苏，就又能给莱维和让娜带来泼天的收益，莱维在信里提过这件事。但是让娜果断拒绝了，她就是想让巴黎的大众都能看得起，哪怕是加价1苏她都不写第二卷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让娜简直是个大善人。
“稍微有点走神。”埃莱奥诺尔从思绪中拔出来，仰躺在沙发上，让自己平静了一下后再坐起来，“那么你是想打听杜朗公爵是吗？”
“没错，应该就是这个人威胁我。”
“如果我以前听到的那些消息没错的话，杜朗公爵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写作团队，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让娜的思维有一瞬间短路，杜朗公爵不是那个女孩的姐姐吗？
“让我来解释得详细一下。”埃莱奥诺尔看出少女没有听懂，耐心道，“那些在报纸上长期发表作品的，很多时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说工作室，说难听点就是枪手团队。例如你爷爷大仲马，他和很多小说并非由他独立完成的，奥古斯特·马凯就是他手下最大的枪手，还有许许多多没有名字但在作品后面耕耘付出的无名作者，你在书封面的署名上看不到他们。”
确认让娜在听后，埃莱奥诺尔继续说：“别以为那些在报纸上供稿的作者都是真心喜爱文学，发自内心为文学创作，这只是孩子气的想法。”她嗤笑一声，“绝大多数作者都是把它当作一门生意，只要能让读者买单，他们怎么做都可以，所以自然而然就诞生了枪手团队。每一个团队里有一个主心骨，其余人负责给他打下手，挣到的钱分给大家。”
“你是说杜朗公爵这个笔名下面，养着的是一个枪手团队吗？”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杜朗公爵...她有点特殊。”
“怎么说？”让娜支起耳朵去听。
“杜朗公爵她...更像是一个慈善家，她在写作上极具天赋，特别是在骑士小说上无出其右。她通过写作这条路帮助了很多人，教导那些没有收入来源的人如何写作，给他们一技之长。等他们学会写作后，有的成为了独立作家，有的还愿意留在杜朗公爵身边，和她一起写作，经营杜朗公爵这个笔名。而杜朗公爵又把这笔钱循环下去，帮助更多人。”
“还有这样的好心人吗？”
“只能说源于她的童年经历吧，就像你因为你的童年经历而爱上织布一样。”
“......你能讲一讲吗？”
调整了一下思路，埃莱奥诺尔娓娓道来：“杜朗公爵的父亲是马赛港的一个船具商，母亲的身份虽然记不清了，但是也差不多。因为常年在海边经商，她父亲渐渐染上了斑疹伤寒，而发现时杜朗公爵已经出生，所以这种病也在一定程度上传给了她。
到了1850年，杜朗公爵四岁时，她的父母就因为这种斑疹伤寒去世了。临死之前，她的父亲把她送给了巴黎的一个书商朋友，那个书商让杜朗公爵受了最基本的教育，养活着她和比她小一岁的妹妹。从四岁开始的杜朗公爵就没有任何娱乐，只有满屋子的书，也就养成了嗜书如命的习惯。
那种艰苦的环境也养成了杜朗公爵的性格，她发誓用写作的方式，来挽救更多和她一样不幸的人。她用了十多年时间渐渐磨砺出了写作的技巧，试着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当枪手或者更廉价的方式赚钱。
她也的确教会了很多人写作，让许多残疾，失聪或者因身体原因而无法从事劳动的人赚到了写作的钱。那些人又反过来加入杜朗公爵，为她的写作效劳，和她一起打磨更多作品。
杜朗公爵的写作题材从来没有多高深玄妙，她写的都是普罗大众能接受的题材。也只有这些题材，才能培养出更多的作者，让他们学会用写作生存。
因此骑士小说就成了杜朗公爵的不二之选，杜朗公爵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用几年的时间终于雕刻出了一本相当优秀的书，名为《白骑士与绿城堡》。
准确来说，是她和她的弟子们一起写成的，完全可以说倾尽了她十多年的功力，还有弟子们的全部心血。那本书真是太优秀了，就算我对这种题材没兴趣，我也不得不说，这本书简直是我们这个时代骑士小说的典范，没人能不为之动容，就算是我。
在那之前，杜朗公爵写过很多小说，但都没这本的影响大。
这本书才真正养出了“杜朗公爵”这个笔名。
返过头提一下威胁你的那个人，那应该不是杜朗公爵，而是杜朗公爵的妹妹。她从小就被杜朗公爵养大，除了姐姐之外没有任何亲人，可以说是把姐姐当成她生命的一部分了。
说她爱上了姐姐，其实也不为过。
养成“杜朗公爵”这个笔名之后，她的书不管写成什么样，销量都绝对不会低，杜朗公爵也在实现理想之路上越走越远。除了教人写作之外，她还经常从事慈善，向修道院捐款之类的。
至于她的妹妹嘛...就没她这么心善了。这人一心装着她姐姐，也根本不在乎慈善和穷人之类的，只想和姐姐永远在一起。
而你本来就是个没名字的无名小卒，你随手一本书，就把杜朗公爵给骑士小说立下的天顶破了。你要是继续写下去，杜朗公爵被埋没就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