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刚刚越过曼哈顿的天际线,把军械库的灰墙染成淡金色。对于街边的早点摊贩来说,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战争年代的早晨——卖咖啡的老人推着车经过,晨跑的士兵喘着粗气从街角拐过,送报的男孩把一叠《布鲁克林鹰报》扔在杂货店门口。
但对于潜伏在街对面四楼公寓里的眼睛来说,这是一个值得记录的时刻。
费雷蒂放下夜视望远镜,在笔记本上画下第37个记号。 “换岗:五点五十八分。东侧守卫两人,携带M1加兰德,巡逻路线重复,间隔七分钟。西侧暗哨一人,藏在配电房顶,伪装成维修工,每半小时用对讲机报一次平安。” 他身后的桌子上摊开着三张手绘地图——军械库地面层、地下层、以及连接两者的三条通道。每一条通道上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守卫位置、监控摄像头角度、门禁类型、巡逻频率。
“地下层的信息还是太少。”说话的是汉斯,负责技术渗透,“我们只能确认入口有两道:一道是主楼电梯,需要指纹+密码+军官证;另一道是紧急疏散通道,从锅炉房下去,但平时锁死,有震动传感器。”
“厄斯金博士呢?”
“昨晚十一点进入,至今未出。跟他一起进去的有:菲利普斯上校、卡特特工、六名SSR特工。”
“今天就是那一天。”费雷蒂轻声说。 他拿起加密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鹰巢,这里是鸦巢。目标建筑进入‘静默期’。预计行动窗口:一小时后。请求指示。”
三秒后,耳机里传来王尔德的声音:“继续观察。我会亲自来。”
.......
史蒂夫的实验很顺利,厄斯金博士也死得很顺利。
虽然王尔德重创了德国的九头蛇,但也“帮助”建立了美国的九头蛇分部。在不能让美国政府获得成建制的超能力者这一点上,大家的利益都是一致的。瘸子和小胡子没什么区别。
利用史蒂夫的实验作为鱼饵,王尔德找到不少躲藏在他的纽约的黑恶势力。现在他们的日子到头了。
王尔德站在巨大的纽约地图前,手中捏着一支红色记号笔。地图上已经布满了标记——蓝色的圆圈是SSR的据点,绿色的方块是东河集团的势力范围,黑色的叉是手合会在纽约的已知巢穴。
还有十几个红色的问号,分布在布鲁克林、皇后区、以及曼哈顿下城。那是他的团队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锁定的“可疑目标”——可能属于十戒帮、九头蛇、或者其他试图在纽约分一杯羹的组织。
麦卡锡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叠刚送来的情报。
“今晚有三件事,老板。第一件:SSR的内鬼已经被击毙在布鲁克林大桥,厄斯金博士确认死亡。”
“史蒂夫·罗杰斯呢?”
“追上了内鬼,但没来得及救博士。据我们在SSR的内线说,他崩溃了。卡特特工强行把他带回了基地。”
王尔德点点头,继续在地图上画下一个叉。厄斯金博士的死,会让史蒂夫·罗杰斯更加坚定,也更加孤独。这对未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还无法判断。
“第二件呢?”
“手合会那边。我们干掉的那个‘指头’村上,他的死已经被其他四个知道了。根据我们在日本城的线人报告,他们正在召集人手,准备‘调查’。估计一周内会有动作。”
“一周太久。”王尔德说,“三天后,我要他们从纽约消失。”
麦卡锡愣了一下:“老板,手合会有四个指头,每一个都有超自然能力。我们虽然干掉了村上,但那是在公平对决的情况下。如果四个一起上...”
“那就让他们来不及一起上。”王尔德转身,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十戒帮在纽约有多少人?”
麦卡锡翻开文件:“大约四十人,分布在三个据点。主要业务是走私军火和绑架勒索,和手合会有过几次冲突,但后来划清了地盘。他们的老大叫‘拉扎’,据说是满大人的远亲,会一点‘魔法’。”
王尔德冷笑。又是魔法。这个世界的人对“魔法”的理解,在他眼里就像孩子玩的火柴。但既然他们自认为是巫师,那就让他们带着这份骄傲下地狱。
“第三件呢?”
麦卡锡犹豫了一下,递上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秃顶,戴眼镜,穿着实验室白大褂。看起来很普通,像任何一家公司的研究员。
“这个人叫阿尼姆·佐拉。瑞士人,生物化学家。三天前刚从欧洲抵达纽约,名义上是来参加学术会议。但我们的情报显示,他是九头蛇的人——施密特的左膀右臂。”
王尔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九头蛇。红骷髅。施密特。
那个和史蒂夫·罗杰斯注定成为宿敌的人,那个从厄斯金博士的血清实验中逃出来的“失败品”,那个疯子不是死了吗?
如果佐拉在纽约,意味着什么?
“他在哪里?”
“曼哈顿中城,一家叫‘大陆酒店’的旅馆。用的是假名,但我们的线人认出了他。那家伙在瑞士学术界有点名气,照片不难找。”
王尔德看着照片上那张看似无害的脸。他知道这个人的历史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佐拉会在战后被美国招募,继续他的研究,然后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机器里,成为九头蛇的“大脑”。
但那是原本的时间线,现在,有他王尔德在。
“通知幽影之刃,全员待命。”他说,“明天晚上,我们有三场葬礼要办。”
第二天深夜,曼哈顿下城,日本城。凌晨一点。
这里在珍珠港事件后已经萧条了大半,大部分日裔居民被迁往内陆的拘留营,只剩少数老人和顽固分子留守。但手合会选择这里作为据点是有原因的,越是被人遗忘的角落,越适合隐藏秘密。
村田老人住在日本城边缘的一栋老房子里,表面上是退休的杂货店老板,实际上是手合会的情报头子。他已经七十三岁了,但身手依然敏捷,能在黑暗中无声地杀人。
今晚,他正在地下室整理文件,准备应对“指头”们要求的“调查报告”。
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村田的手立刻摸向腰间的短刀,手合会特制的武器,刀身涂有麻痹毒素。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准备捕食的老猫。
但他还没走出三步,天花板突然炸裂。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砸在他面前的地板上。不是人——是幽影之刃。两米五高的身躯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显得无比压迫,黑色的动力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村田的刀刺出,快如闪电。
幽影之刃没有躲。刀锋刺中了他的腹部,刺穿了作战服,刺入皮肤,然后停住了。
村田的眼睛瞪大。他的刀,涂了麻痹毒素的刀,可以放倒一头牛的刀,只刺进去不到两厘米。
幽影之刃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伤口,然后抬起手,握住刀身,轻轻一折。
精钢锻造的短刀断成两截。
“你是什么东西?”
幽影之刃没有回答。他的头盔目镜里亮起暗红色的光,像两只正在瞄准的眼睛。
他抬起右手,那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冲锋枪——不是爆弹枪,那是王尔德的现有技术还不能制造爆弹枪,但幽影之刃的火力对付这些人已经足够。
“哒哒哒哒——”
枪口喷射的火光照亮了地下室。村田的身体在弹雨中抽搐,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
三秒后,枪声停止。
村田靠在墙上,全身都是弹孔,血流成河。他的嘴唇翕动,似乎在念什么咒语,手合会的复活术需要时间。
幽影之刃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村田的眼睛瞪到最大,然后慢慢失去光彩。
幽影之刃没有停留。他转身,从破开的天花板一跃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五分钟后,整栋老房子燃起大火。火焰吞噬了地下室里的所有文件,吞噬了村田的尸体,吞噬了手合会在纽约经营了三十年的情报网络。
等消防车赶到时,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废墟。
同一时间,布鲁克林码头,十戒帮据点。
这里比日本城热闹得多。十几个武装人员在仓库周围巡逻,屋顶架着机枪,门口停着两辆改装过的卡车。拉扎是个谨慎的人,他知道自己在纽约是外人,所以格外小心。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三百米外的一艘废弃货轮上,有三把狙击枪正对准他。
“目标确认。”
“拉扎在仓库二楼,靠窗的位置。他身边有两个保镖,都带着冲锋枪。”
“外围呢?”
“十三个武装人员,分布在四个方向。屋顶机枪手两人,每半小时换班一次。仓库后门有两辆车,可能是逃跑用的。”
“明白了。三分钟后,切断电源。我们在黑暗中动手。”
三分钟。
费雷蒂调整着狙击镜的焦距,看着拉扎的脸。那个男人正在抽烟,看着手里的文件,偶尔抬头看看窗外。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而不是什么“魔法师”。
但情报说他会魔法。费雷蒂信情报。
“三、二、一。”
整个码头突然陷入黑暗。不是普通的停电,是电磁脉冲装置摧毁了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电力设备。发电机熄火,灯泡炸裂,甚至连手电筒都灭了。
黑暗中传来惊呼声、咒骂声、以及枪声。
幽影之刃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他们没有用枪,他们用的是刀,是拳,是经过基因改造后无与伦比的力量。
第一个武装人员被从背后扭断脖子。
第二个被一刀刺穿心脏。
第三个试图开枪,但手刚抬起就被砍断。
第四个跑向卡车,但车已经被截停,驾驶座上的同伴倒在血泊里。
仓库二楼,拉扎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法器”一根镶嵌着六颗宝石的金属杖,这是满大人赐予的礼物。只要激活它,他就能释放火焰、闪电、或者任何一种他想象得到的攻击。
他的手刚碰到杖身。
“砰——”
狙击枪响了。不是普通的狙击枪,是费雷蒂改装过的穿甲弹。子弹穿透墙壁,穿透木柜,穿透拉扎握杖的右手。
他的手掌炸裂,法器掉在地上。
“啊——!!”
惨叫声还没结束,楼梯口已经冲上来两个黑影。拉扎的保镖刚抬起枪口,就被一拳一个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再也没有起来。
费雷蒂站在拉扎面前,俯视着这个正在流血的男人。
“你...你们是谁?!十戒帮不会放过你们的!”
费雷蒂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脚,踩在那根掉在地上的法杖上,轻轻用力。
“咔嚓。”
价值连城的法器断成两截,里面的宝石滚落一地。
拉扎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跳出眼眶。那是他的命根子,他的力量来源,他能在十戒帮立足的资本。
“不...不!!”
费雷蒂蹲下来,和他的视线平齐。
“满大人。”他轻声说,“告诉他是谁干的。”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拉扎的胸口插着一把刀,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插进去的,他甚至没感觉到。他低头看着那把刀,看着刀柄上刻着的符号,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那是苍穹之盾的战团徽记。
凌晨三点,曼哈顿中城,大陆酒店。
阿尼姆·佐拉正在睡觉。他今天坐了十个小时的船,又花了两个小时应付海关,累得像条狗。但他睡不着。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对劲。
作为九头蛇的首席科学家,佐拉见过太多死亡。他有一种本能,能闻到危险的气息。
今晚,那气息格外浓。
他悄悄起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小型手枪,施密特亲自送给他的礼物,据说是用宇宙魔方的能量充能过的,可以一枪打死一头大象。
他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照着一排排停着的汽车。对面的楼房里,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佐拉转身,准备收拾行李离开。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宁愿睡在另一个地方。
门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消失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掉一样,木质的门板在零点一秒内化为粉末。
佐拉抬手,准备开枪。
一只手握住了枪管。那只手巨大,布满伤疤,握力强得让金属枪管开始变形。
佐拉抬起头,看到了一个三米高的巨人。
王尔德没有穿动力甲,没有必要。他只是恢复了原本的体型,让这个九头蛇的科学家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超级士兵”。
“你....你是?!”佐拉想起之前九头蛇基地被攻破时的传闻。
王尔德松开手。那把枪的枪管已经扭曲成麻花,佐拉的手指也被挤压得血肉模糊。
“佐拉博士。”王尔德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的回音,“九头蛇的首席科学家,施密特的左膀右臂,宇宙魔方研究项目的核心成员。”
佐拉的脸失去了血色。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你...你是谁派来的?OSS?MI6?还是斯大林的人?”
王尔德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佐拉,看着窗外的曼哈顿夜景。
“施密特拿到了宇宙魔方。我知道。他正在用它制造武器。我也知道。他很快就会派人来美国,试图破坏SSR的超级士兵项目。”
他转身,看着佐拉。
“而你,是来为他的行动打前站的。”
佐拉的腿在发抖。他想跑,但门已经没了,窗户在五楼,他没有任何退路。
“我可以...我可以合作!”他突然喊道,“我知道九头蛇的所有秘密!我可以告诉你施密特的计划,告诉你宇宙魔方的位置,告诉你——!”
“我知道。”王尔德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走向佐拉,每一步都让地板震颤。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情报。”
佐拉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你...你想干什么?”
王尔德在他面前停下。三米高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笼罩着他,那红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我想让你带个口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块金属碎片,上面刻着苍穹之盾的徽记。
“把这个交给施密特。告诉他,纽约不是他的游乐场。告诉他,超级士兵项目已经成功了,那个叫史蒂夫·罗杰斯的年轻人会成为美国队长。告诉他——”
他把碎片塞进佐拉颤抖的手里。
“如果他还想玩这场游戏,我奉陪。”
佐拉握着那块碎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放他走?
“现在,滚。”
佐拉不需要第二遍。他抓起外套,踉跄着冲出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尔德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
放走佐拉,意味着九头蛇会知道他的存在。意味着施密特会把目光转向纽约,转向他,而不是只盯着史蒂夫·罗杰斯。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不是要保护史蒂夫,史蒂夫有他的命运要走。他只是要确保,在史蒂夫走向命运的路上,不会有太多不长眼的东西跳出来捣乱。
手合会、十戒帮、德国九头蛇——都是不长眼的东西。
现在,他们知道纽约有一个不能惹的人。
清晨六点,东河大厦顶层。
王尔德站在窗前,看着太阳从布鲁克林的天际线升起。一夜之间,他拔掉了三个据点,杀死了几十个敌人,放走了一个最危险的。
麦卡锡站在他身后,报告着战果:
“手合会的日本城据点完全摧毁,情报网络瘫痪。十戒帮的拉扎死了,他的人被清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已经连夜逃出新泽西。佐拉我们跟踪他到了码头,他上了一艘开往欧洲的货轮。估计两周后能见到施密特。”
王尔德点点头。
“史蒂夫那边呢?”
“卡特特工把他带回了SSR的秘密基地。据内线报告,他已经不再崩溃,菲利普斯上校在安排他的第一个任务:去搞宣传,配合盟军征兵。”
王尔德沉默了一会儿。史蒂夫·罗杰斯,即将成为真正的美国队长。
而他,刚刚为这个诞生,清理了舞台。
不是为了史蒂夫——他没那么高尚。只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让这个世界按照他能预测的轨迹运行,为了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势力明白,纽约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麦卡锡轻声问:“老板,接下来做什么?”
王尔德看着远方,看着布鲁克林的方向。
“接下来,”他说,“我们去德国。去看看我们的九头蛇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