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不可以吧！？”开口的声音比往常都要大，连祥子自身都吃了一惊，“但是真的没问题吗？私下弹奏的许可...这个不是问题——要弹奏的话还得从选曲挑起，而且我们两个从来没有配合过……”
“没问题，我相信祥子同学的实力。”由奈朝着陷入谨慎考虑状态的祥子那看了一眼，“四手联弹我也一个人练习过，所以我还算有些自信。”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不如说自己就从来没有质疑过对方这方面的水平，将双脚从琴凳腿间抽出，同时在内心对自己讲，绝对不是心怀有其它的莫名杂念，祥子抬起了肩膀犹犹豫豫道：“反正不是正式的表演，所以配合怎么倒无所谓。那问题就是得选合适的曲子，而且得我们两个人都会弹奏才行呢……”
“喔哦，所以只要搞定选曲就没问题了对吧？”由奈轻哼着自顾自点头，这点并不难。
反观纠结于选曲就像是在给自己的犹豫找补理由，祥子双手一紧才问道：“你好像一点其他想法也没有……？”
“其他的想法？”
“比如紧张这些……”
“反正也只是弹钢琴而已，感觉就像是回到自己的本职一样。”不是很在意地轻瞥祥子一眼，由奈意味深长地看向旁边。“难道是你很紧张？”
“怎么会...”祥子的声音继续弱下去了几分，带着几分不确信，之后又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我以前还从来没有和母亲以外的人四手联弹过……你以前应该经常和别人联弹吧...？”
“咦？怎么可能会，虽然我参加不少钢琴比赛，但也只有比较小的时候和人一起弹奏过，结果还把对方给弄哭了，嗯，从此以后就再也没了。”
“原来以前的你是那种性格的人？”
“弄哭人也不是我故意的啊。别人跟不上我的节奏，我也懒得等，就变成那样了。不过那时候确实有一些不近人情了。”想了想由奈最后没有选择找理由。
“是吗。”
“祥子同学难道很在意？反正我们都一起洗过澡了啊。”既然是四手联弹自然会不可避免一些肢体接触，由奈理所应当地平淡说道。
“不要突然就提起这个……我也没说过我不同意。”差点被呛到，祥子放弃似地微低下脑袋，对旁边这显得不近人情世故的少女道：“算了...其实我也挺有兴趣的说。”
“嘛，那就没有问题了吧？”
“嗯。”
祥子点头，那么问题便只剩下了究竟该选择哪首曲子。
只是联弹和独奏几乎完全不同，尤其是还需要选择一首两个人都会弹奏的曲子，虽说也能够临时现学一首，这对于自己来说不难，但这样弹奏下来的东西效果也不是由奈想要追求的。
“勃拉姆斯的四手联弹怎么样？”在德国音乐史上这人常被与贝多芬和巴赫并列，但相对来说本身却并不出名，由奈问道，“我个人觉得他的曲子就很不错，有几首曲子刚好就很适合我们这次的弹奏。”
“啊...虽然我听过，但其实我以前不怎么会去特地练习德国音乐家的作品，所以不是很擅长……抱歉。”
“没事，这个感觉我懂。”毕竟平常的音乐教育就太过于侧重于德国音乐。
“所以海顿的《老师与学生》你觉得呢，我们应该都会。”这次祥子选择提议。
“这首确实是很不错。”
“那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归不错……而且主题也非常明确。但仔细想想其实不怎么符合我们想要表达的主题吧？”
试想下，不论是互相饰演什么身份，这首曲子不论是弹奏‘自己的音乐’，还是弹奏‘作曲者的音乐’，最终可能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现在特别弹奏的地方。
毕竟海顿的音乐也被称作‘君子’，所以两人即便不同思维弹奏，大概也不会跳脱出老师学生这个范畴，这样一来感觉就乏味了许多。
由奈如此考虑着。
“啊…嗯…也是呢。”
见到被否定之后，祥子稍微有些失落，但仔细思索下也觉得对方说得可能没错。
最终只能另寻他曲。
再谈论起几首也不尽人意。
待思索了好一会儿，由奈才忽然想起了一首曲子。
“对了，想了这么久，反而是最知名的那首曲子被我们给忘记了——”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不一定是好事，想起了些什么由奈道。
“最知名……”内心隐隐有了答案之后，祥子也出声。
“是啊，结果到头来，话题又回到了我们探讨这些话题的本人身上了呢。”展现轻微笑意，由奈无奈开口。
由奈这一席话道出，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果然是舒伯特的曲子啊。”
“毕竟这一首真的很知名。”
“是的...”
舒伯特-F小调幻想曲D.940，是舒伯特在饱受病痛和贫困的折磨，最后去世几个月前创作出来的四手联弹曲子。而且与两人之前谈论他的‘傲慢’完全不同的是，这首曲子不仅深邃，同样还带着挣扎、孤独、自省和温柔。
所以光是话题回到这首曲子本身，也是相当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了。
“话说为什么舒伯特会选择在去世前创作四手联弹曲子呢？”虽是在询问，但语气中却并没有疑问的意思，由奈看了看祥子。
“听说是舒伯特献给他喜欢但没有告白的学生的作品……”没说完，这个话题让祥子忽然顿了顿，沉默了下来。
“嗯，可能也有舒伯特知道时日不多，对于一些事情也幡然顿悟了吧。”毕竟他的病痛也与他早些年放荡不羁的生活有关，但这也只是一些猜想也不算重要，由奈转过身又轻微靠着钢琴琴键，谈起正题：“那这首曲子祥子同学应该擅长的吧？曲子的和声、深度之类的都很合适。”
“啊……是的。”稍作犹豫，祥子点点头，“毕竟提到联弹就少不了这首。”
也就是说两人便都默许了使用这首曲子，或者说很难想象得到有比这还合适的了。
“那么祥子同学就负责左边的低音部，我负责右边的高音部怎么样？”刚好自己就站在钢琴右侧，由奈顺势提议。
“这个我都行。”听说有的人联弹甚至会一人贴在背后，让胸前的人负责中音部的左手高音和右手低音，本来心中还隐隐闪过要是对方也这样的话怎么办...现在来看是不用操心了，所以祥子马上表示同意。
况且这次联弹最重要的点在于两人负责的方向。
“那最后怎么来，我负责诠释‘音乐家本人的音乐’？”
“嗯，也好。”因为事先没有商量好，所以在由奈问完，祥子便同意了。
既然直接同意，那么由奈也没有磨叽。
向前一步便转身。
“啊，但好像音乐室只有一个琴凳啊。”
作为‘钢琴家’其他的座椅首先排除，总不能改变环着对方的方法来弹奏，而且这样也可能会让人分心，由奈嘀咕着看向身下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