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哼~哼哼······”
哼唱着不成调子的小曲,田合欢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衣服破损脏污,发型也是稍显凌乱,如此形象对于平日里很讲究仪容仪表的她来说是相当罕见的,这也引来了路人的频频侧目——挺好看一姑娘,怎么就去当烂仔(龙门方言:流氓)了呢。
龙门市区的群众大多都是衣着鲜亮的体面人,在他们看来,此人形迹可疑,要么是混帮派打架斗殴的古惑仔,要么就是特立独行的行为艺术家,无论是哪一种,一般人都最好敬而远之。
田合欢没有在乎外人的眼光。
她现在的心情其实谈不上有多愉快:战斗虎头蛇尾的打完了,没有输,但也算不上大赢特赢。看中的对手再一次从自己手中逃脱,而且这次还把自己穿着挺合身的皮大衣搭上了,虽然说物归原主是一种美谈吧,但是凭本事掠夺的战利品,哪有拱手奉还的道理?
家庭教育所塑造的温良和善与生而为人的争强好胜搁那左右互博,对立统一,共同塑造了眼下这个矛盾的生命体。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自己何苦为难一个送快递的呢。
归根结底,田合欢和企鹅物流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蛋糕炸弹是别人下的单,她们只是接单派送。
田合欢不打算再找德克萨斯的麻烦,至于那个叫拉普兰德的杀手,她还是会见一次打一次。
不知不觉间,田合欢拐进了一处人烟稀少的街区,不同于之前感染者聚集的老旧社区,这里像是一片拆迁了一半就停工的建筑工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类似的变化每天都在龙门的各个角落发生,
相信在不久之后,这些低矮的居民楼群会翻新成光鲜的商业区,为这座活力四射的大城市注入新的血液。
天边飘来一片云,将阴影投射在田合欢面前那栋搭着竹制脚手架的写字楼上。
楼房门前停着一辆小货车,一个男人抱着三箱堆叠在一起的杂物,晃晃悠悠地从楼梯下来,有零碎的物品随着他的晃动从最上面那箱溢满到无法封上的箱口掉落而出,被他身后伸过来的尾巴精准接住——然后带动着箱子晃得更厉害了——摇摇欲坠,看上去存在不少安全隐患。
“我来助你!”
田合欢快步上前,帮他拿走了上面俩箱子,带到货车旁边轻轻放下。
“嗨呀,真是帮大忙了。”男人安置好货物,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从贴身的口袋中取出一副圆框眼镜戴上,随后向她道谢:“谢谢姑娘,姑娘真是人美心善啊。”
年轻人脸皮厚不经夸,田合欢腼腆一笑,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客气间,两人已经观察了一番对方。
田合欢的样貌衣着前文已描述,自不必多说,倒是她眼前的男人,称得上是仪表不凡。
一米九几的身高,四肢修长,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皮肤上覆盖鳞片,吻部突出,有着明显的龙族特征,因而年龄上无法直接分辨。圆形的镜片后是一双淡黄色的眼眸,容貌称得上帅气。他穿着一件绣着金色花纹的黑衣,与他黑金相间的发色相配,为了劳作将衣袖挽起,露出的胳膊看上去并不甚健壮,虽然身形高大,但整体上还是给人文雅的感觉。
“我说怎么卦象上说今天诸事皆宜,这不就让我遇上贵人了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鲤,阁下叫我老鲤就行。”男人早早地移开了视线,很礼貌的没有继续探究田合欢的衣着,他笑呵呵地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们侦探事务所的名片,您收好,我们经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寻人服务、出轨追踪还有信用调查,如有相关需要,欢迎致电鲤氏侦探事务所!”
“噢噢!”私家侦探欸,听上去不明觉厉,总之田合欢还是先收下了。
两人正聊着,又有四个年轻人先后搬着成箱的货物走下楼。
老鲤指挥着他们把东西装进车里,又招呼大家互相认识了一番。
“你好,我是槐琥。”
毛茸茸的菲林姑娘,虎头虎脑,眉清目秀,站姿笔挺地向田合欢行了一抱拳礼。
“你好,我叫田合欢。”田合欢抱拳回礼。武者之间的问候神圣不可侵犯,《六韬》上是这么记载的。
“你好,我叫孑。”
头发灰白的乌萨斯小哥,有着浅浅的黑眼圈,看上去不是身有精神的样子。
注意到田合欢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上,孑解释说自己是买水产的,另外晚上还会卖鳞丸宵夜,欢迎她有空来帮衬帮衬。
田合欢与他握握手,懂了,大润发杀鱼十年选手。
“您好,我是吽。”
毛茸茸的白色佩洛小哥,额前长着独角,高大威猛,阳光开朗。
“你好你好。”
握握手,福瑞的手真软啊,欸嘿嘿,大狗勾~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
“田小姐是吧,幸会幸会。我叫阿。”
“啊···啊?!”田合欢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对,就是阿——的阿。”毛茸茸的黑色佩洛小哥张开嘴,发出了一个拖长的音节,像是医生示意要检查患者的喉咙。他看上去瘦瘦的,个子小小,眼睛却是又大又亮。
好吧,大千世界,有人取这样的名字也不奇怪,大概。
握握手,握握手握握双手。
嗯?!
田合欢没想到对方会把另一只手也搭上来,而且自己轻轻抽离的时候还能感到些许阻力。
“田小姐不像是本地人啊,你是什么种族的呢?”阿饶有兴趣地捏着她的手,拇指顺着掌纹轻轻摩挲:“萨卡兹?萨科塔?你的生理特征很奇特呢,与我此前见过的那些都不能完全吻合——你对医学挺感兴趣吗?有没有兴趣为这片大地的医疗事业做出点贡献呢?”
“······”田合欢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友好的笑容也变成了尬笑,她稍一用力就抽回了手,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两个身影从侧方靠近,一左一右伸手就将阿叉了起来。
“阿,别闹了。”槐琥屈指弹出一记脑瓜崩,以示惩戒。
“抱歉抱歉,阿这小子就喜欢说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没什么恶意的,您多担待,多担待···”
吽比阿高了一截,胳膊更是比他的腿还粗,体型这块儿直接形成了压制。阿也不挣扎,任由两人按着自己脑袋低头认错,半推半就地现场,显然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方式了。
“走走走,跟我们回上面去,还有好多东西没搬完呢!
“好~好~~”
“快点搞完收工吧,明明我不是这里的员工来着。”
老鲤目送几个年轻人先后进入建筑物,转头对田合欢解释道:“如您所见,由于城市规划,我们事务所即将搬迁到别的街区。也怪我考虑不周,想着有伙计们帮忙所以只租了这辆货车,没有请搬家公司的人,现在看来人手不足啊。”
“都是因为老板你平时不注意收拾,事务所里才会乱糟糟的啦。”这会儿槐琥又抱下来了一箱东西,顺口接茬:“而且昨晚明明说好了先打包一部分的,结果我们早上过来的时候你还在睡懒觉,大家光是装箱就花了一个上午。”
“那就让我来帮你们吧。”田合欢撸起袖子——左边的袖子少了一截,之前因为破破烂烂的太碍事被她随手拽掉了——货车里空荡荡的没放多少东西,显然大头还在上面没搬下来。算算时间天也快黑了,如果不搭把手的话,他们可能赶不上晚饭。
一整天没遇到什么好事,只能自己做点好人好事来放松心情了。
“噢哟,那多不好意思啊,姑娘你真是,太热心了······”
“那我走?”
“哎?!别,我就这么一说,客气一下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