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廿五,酉时末。
潼关西门。
残阳如血,将关门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身后是仓皇撤出的溃兵,身前是追兵扬起的尘土。
柳依月持剑而立。
煌玥剑锋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剑身修长,银白如月,此刻却映着潼关的烽火与鲜血。
阿史那从礼策马冲在最前,长刀斜指,眼中满是狩猎的兴奋。他的身后,沙叱博挥舞巨斧,席庶云率精锐狼牙紧随。再远处,安庆绪的大旗正在逼近,曹炎烈的骑兵已绕向西侧,意图截断退路。
“小医仙!”阿史那从礼狂笑,“就凭你一人,也想挡住我狼牙大军?”
柳依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剑。
阿史那从礼长刀一挥,策马冲来。他的刀法诡异,每一刀都带着血腥之气。沙叱博同时从侧翼扑上,巨斧劈下,势大力沉。
柳依月侧身避开第一刀,煌玥剑斜刺,逼退阿史那从礼,同时借力后跃,堪堪躲过巨斧。火星在她身侧炸开,碎石飞溅。
十合。她肩头被刀锋划过,鲜血渗出。
二十合。她左臂被斧柄扫中,踉跄后退。
三十合。她身上已多了数道伤口,衣衫染血,但她依旧持剑而立,目光坚定。
阿史那从礼心中暗惊:这小医仙明明只是个医者,剑法竟如此了得!他原本以为十合之内就能拿下,如今却已缠斗三十余合,她的剑势依旧不乱。
就在这时——
腕间那枚沉睡了数月的玉镯,骤然绽放出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温暖而炽烈,如晨曦破晓,如烛火燎原。光芒中,一道清冽的声音落入她意识,带着七千年岁月沉淀的沉静:
“莉莉丝。”
柳依月瞳孔微缩。
“申珠……你能活动了?”
“只能化身一瞬。”光龙的声音虚弱却清晰,“我帮你挡住他们,快走。”
话音未落,镯中金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龙力屏障,在西门处轰然升起!
那屏障通体金色,其上隐隐有龙鳞纹路流转,高达三丈,宽及整座城门。阿史那从礼策马撞上屏障,连人带马被震退数丈,长刀脱手飞出。沙叱博怒吼着挥斧猛劈,斧刃在屏障上溅起一串火星,却连一道裂缝都没留下。
“这是什么东西!”席庶云大惊。
阿史那从礼从地上爬起,眼中满是惊惧:“妖法!这是妖法!”
柳依月顾不得许多,转身冲入西门。
身后,申珠虚弱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我只能撑半个时辰……快走……”
金光渐渐稳定,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申珠:别回头。】
柳依月脚步一顿。
【申珠:往前跑。跑得越远越好。】
“……你呢?”
【申珠: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柳依月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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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之内,傅红雪正率远征军列阵以待。柳幽月满脸泪痕,死死拉着一名虎冠士的衣袖不肯松手。见到柳依月策马奔来,她猛地挣脱,扑了上去。
“月儿姐姐!你受伤了!”
柳依月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血迹已染红半边衣衫。她顾不上包扎,一把将柳幽月捞上马背,喝道:“撤!往山里撤!”
傅红雪一声令下,远征军迅速向西撤退。玄魄军殿后,塔盾如山,警惕着身后的追兵。虎冠士散布两翼,短弓在手。杏林娥护着伤兵,月华之光不断洒下。
身后,那道金色屏障在暮色中渐渐黯淡。
隐约传来阿史那从礼的怒吼:“追!给我追!她们跑不远!”
但屏障未散,追兵无法越过。
柳依月策马狂奔,腕间的玉镯已恢复沉寂。申珠的声音再未响起,只有那微弱的金光,证明她意识还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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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远征军进入秦岭山区。
屏障消散的那一刻,阿史那从礼便率轻骑追了上来。他们熟悉山路,速度极快,但远征军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夜色如墨,山路崎岖。傅红雪清点人数,向柳依月禀报:“郡主,远征军余三百二十一人,另收拢潼关溃兵二百三十七人,共计五百五十八人。粮草仅够三日,伤兵约八十人。”
柳依月点了点头,终于让杏林娥为她包扎伤口。柳幽月蹲在一旁,眼眶泛红,小声问:“月儿姐姐,疼吗?”
柳依月摇了摇头,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两仪宿卫周队长从前方奔回,单膝跪地:“郡主,前方有一处山谷,易守难攻。斥候已探明,后方暂无追兵。”
柳依月点了点头:“就在山谷中扎营。休整一夜,明日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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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山谷中燃起几堆篝火,照亮了一张张疲惫的脸。伤兵们躺在简易的担架上,杏林娥穿梭其间,用月华之力为他们治疗。玄魄军的黑甲在火光中泛着幽光,虎冠士散布四周警戒。
柳依月独自坐在一块山石上,望着东方。那里是潼关的方向,是哥舒翰战死的地方,是八万将士埋骨的地方。
她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件是高仙芝的遗书,血迹斑斑,墨迹已淡。一件是哥舒翰的印信,铜质沉黯,边角磨损。
她望着它们,久久不语。
【申珠:又在想那些事?】
柳依月微微一怔。
“你醒了?”
【申珠:醒了一会儿。刚才太累了,又睡了一会儿。】
“现在呢?”
【申珠:好点了。就是……你手别抖,抖得我头晕。】
柳依月低头,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膝上。
“申珠。”
“嗯。”
“你说……这样的朝廷,还值得守吗?”
申珠沉默了一瞬。
【申珠:你是想问,高仙芝和哥舒翰死得值不值?】
“差不多。”
【申珠:值不值,得看谁来问。问边令诚,那肯定不值。问李隆基,他估计觉得值——反正死的不是他。】
柳依月没有说话。
【申珠:但你要是问那些被他们护住的百姓,问那些还活着的将士,问那个独臂老卒——他们会告诉你,值。】
柳依月抬起头,望着夜空。
星斗漫天,银河横亘。
【申珠:高仙芝死前喊的什么?】
“‘我退,敌必叩关。我死,关犹在。’”
【申珠:哥舒翰呢?】
“一样。”
【申珠:那就对了。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死。这就够了。】
柳依月沉默良久。
“申珠。”
“嗯。”
“我决定了。”
【申珠:决定什么?】
“不能再任由这个腐朽的皇朝祸害百姓。”她一字一句道,“我要……请他们换个皇帝。”
申珠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依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申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申珠: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
【申珠:可能会死很多人。】
“我知道。”
【申珠:可能会被人骂,被人恨,被人戳脊梁骨。】
“我知道。”
【申珠:那你还走?】
柳依月低下头,望着手中那两件遗物。
“高帅和哥舒将军死的时候,我不知道能不能拦住。但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事,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申珠:……】
【申珠:行吧,我陪你。】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你不是一直在陪吗?”
【申珠: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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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幽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把抱住柳依月:“月儿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柳依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没有说话。
她望向西方。
那里,是华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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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初三,华山。
纯阳宫的飞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积雪覆盖山道,松柏愈发苍翠。远征军在山下扎营,柳依月带着柳幽月、傅红雪、周队长等人上山。
李忘生、于睿、祁进、卓凤鸣、上官博玉已在山门外等候。
“柳姑娘!”于睿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你受伤了?”
柳依月摇了摇头:“皮外伤,不碍事。”
众人步入纯阳大殿。李忘生屏退弟子,面色凝重。
“柳姑娘,有一件事,贫道必须告诉你。”
柳依月抬起头。
李忘生缓缓道:“潼关失守的消息传到长安后,陛下带着贵妃和宰相,已于十二月廿六夜西逃。长安……已落入叛军手中。”
柳依月怔住了。
十二月廿六夜。
那正是她在秦岭山中与追兵周旋的时候。
皇帝……跑了?
她想起高仙芝的遗书,想起哥舒翰的死,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而那个皇帝,在他们浴血奋战的时候,已经逃了。
于睿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依月……”
柳依月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李观主,我需要纯阳的帮助。”
李忘生点了点头:“请讲。”
柳依月从怀中取出哥舒翰的印信,放在案上。她一字一句道:
“请纯阳出面,号召武林各派,齐聚皇室暂居之地。我们不是去造反,是去讨一个公道——为高帅,为哥舒将军,为八万战死沙场的将士。”
李忘生沉默片刻,望向几位师弟。
卓凤鸣率先开口:“俺跟柳姑娘去!边令诚那阉贼,俺要亲手剁了他!”
祁进微微颔首:“剑已在手。”
上官博玉捋须道:“丹药管够,贫道随行。”
于睿握住柳依月的手:“我陪你去。”
李忘生缓缓点头:“好。贫道亲笔书写英雄帖,分送各大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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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初五,英雄帖从华山飞出,传向江湖各处。
与此同时,另一个消息也在暗中流传——
据凌雪阁密探透露,边令诚的叛变,远非近日之事。
早在天宝十一载,边令诚就已暗中与狼牙勾结。他本是残缺之人,内心深处对“完整”有着病态的渴望。不知从何处得知草原诸神中有一尊名为“纳垢”的存在,能以无上之神力让人“完整”。
他主动去联系和接受。
那些年,他私吞的乾坤纳,源源不断地运往草原,换来的是纳垢的“恩赐”。他的断肢可以重生,伤口能瞬间愈合,但代价是渐渐浑身开始散发出腐臭的气息,体内开始流淌着脓血,面目也逐渐扭曲。
如今,他在战场被哥舒翰布下的后手斩杀却没死,因纳垢的赐福已彻底沦为混沌的走狗,成了真正的怪物。
有人曾在潼关见过他——浑身弥漫着诡异的绿气,脸上挂着恶心的脓包,笑起来时,嘴里流出黑色的脓水。
“那不是人!”那人惊恐道,“那是披着人皮的妖孽!”
消息传到华山时,柳依月正在与于睿商议行程。她听完,目光冰冷。
“纳垢。”她轻声道,“边令诚为了‘完整’,把自己卖给了混沌。现在,他应该是‘完整’了——完整的怪物。”
于睿握紧她的手:“依月,我们会亲手了结他。”
【申珠:纳垢的信徒都这样。追求所谓的‘完美’,最后变成一堆烂肉。】
“你见过?”
【申珠:见过。恶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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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初六,接到飞鸽传书的各派陆续响应。
七秀坊。
叶芷青读完信,望向身侧的萧白胭。萧白胭是七秀中极少外出走动的七秀之一,剑法凌厉,性情沉稳。叶芷青沉声道:“白胭,随我去皇帝行在。”
萧白胭点了点头,握紧双剑。
万花谷。
东方宇轩将信笺递给孙思邈。老人看完,只说了一句话:“我那弟子的事,就是万花的事。”
东方宇轩点了点头:“万花谷弟子,听候调遣。”
行军营帐。
李承恩捏着信笺,久久不语。他身旁,杨宁低声道:“将军,我们……”
李承恩抬手止住他,目光复杂。他如今随驾西行,职责在身,不能公开表态。但他望向那封信,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边令诚,必须死。”他只说了这一句。
杨宁明白,那已足够。
少林寺。
玄正方丈将信笺递给座下一名年轻僧人。那僧人身形挺拔,眉宇清朗,正是方丈亲传三代弟子道衍。
“道衍,寺中还有俗事,你先带队前去。记住,我佛慈悲,亦有时需要金刚怒目。”
道衍合十:“弟子谨记。”
藏剑山庄。
叶英读罢信笺,望向叶炜、叶琦菲等人。他微微一笑:“藏剑山庄,愿为前驱。”
长歌门。
杨逸飞抚琴良久,缓缓起身:“长歌门弟子,愿往。”
五毒教。
曲云读完信,跳了起来:“依月姐姐的事,就是五毒的事!阿依慕,收拾东西,咱们走!”
唐门。
唐傲天将信笺递给唐老太太。老太太看罢,冷笑一声:“皇帝跑了,江湖还在。唐门弟子,去皇帝行在看看热闹。”
明教。
陆危楼端坐上首,身侧站着圣女陆烟儿。他读完信,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明教与朝廷,本就没什么情分可言。这些年朝廷的打压,明教上下都记在心里。如今皇帝西逃,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烟儿,”陆危楼缓缓道,“你先带队前去。告诉柳县君,明教愿助一臂之力。”
陆烟儿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霸刀山庄。
柳惊涛读完信,沉默良久。他想起霸刀与朝廷的恩怨,想起那些被朝廷打压的岁月。最终,他点了点头:“霸刀弟子,去皇帝行在。”
苍云。
长孙忘情接过信笺,看罢,冷笑一声。她望向风夜北、宋森雪等人,沉声道:“苍云将士,随本帅南下。边令诚那阉贼,也该还债了。”
风夜北微微一笑:“这一趟,值得走。”
凌雪阁。
消息传到凌雪阁时,姬别情正独自站在暗处,望着手中的密报。作为皇室暗探,他本应忠于皇帝。但这些年,他亲眼见过太多——边令诚的贪腐、高仙芝的冤死、哥舒翰的被逼出战……
他沉默良久,最终收起密报,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有人看见,一道灰影在元月初六的夜里,悄然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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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初十,华山脚下。
江湖各地的各派弟子陆续赶来。七秀的粉色衣袂,万花的青衫素袍,少林的僧袍,藏剑的金色剑穗,长歌的白衣古琴,五毒的银饰蛊囊,唐门的黑衣暗器,明教的赤红短打,霸刀的长刀重剑,苍云的玄甲盾刀……各色服饰混杂,数千人汇聚成一片人海。
明教的队伍中,陆烟儿策马而来,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弟子。她远远看见柳幽月,笑着招手。
柳幽月眼睛一亮,策马冲了过去:“师父!”
陆烟儿一把接住她,揉了揉她的脑袋:“瘦了。”
柳幽月嘻嘻一笑:“才没有!月儿姐姐给我好多好吃的!”
陆烟儿望向不远处的柳依月,微微颔首。柳依月也颔首还礼。
苍云的队伍中,长孙忘情策马而出,望向柳依月,沉声道:“柳县君,苍云来迟,见谅。”
柳依月摇了摇头:“长孙统领能来,已是恩情。”
道衍合十行礼:“少林弟子道衍,奉方丈之命,听候柳施主差遣。”
柳依月还礼:“多谢道衍师兄。”
萧白胭也上前见礼,言语不多,但眼神坚定。
各派齐聚,声势浩大。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山崖上,一道灰影正静静望着这一幕。姬别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隐入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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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十二,马嵬驿以东二十里。
远征军扎营。傅红雪策马而来,单膝跪地:“郡主,封常清将军率安西军两万精锐,已抵达马嵬驿附近,与禁军会合。皇帝驻军空空寺处,观望狼牙军动向,暂未继续西逃。”
柳依月心中一震。
安西军……来了。
高仙芝的遗愿,封常清没有忘记。
她起身,对傅红雪道:“备马。我去见封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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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常清的军营设在马嵬驿以东十里处的望咸宫。
柳依月带着柳幽月和傅红雪策马入营时,封常清已在中军帐外等候。
这位安西都护府都护,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许多。他的鬓角已白,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川字纹。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依旧锐利如刀。
“柳县君。”封常清抱拳行礼。
柳依月翻身下马,深深躬身:“封将军。”
封常清扶起她,目光落在那枚哥舒翰的印信上。他接过印信,看了良久,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哥舒将军……是个好将军。”他沙哑道。
柳依月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高仙芝的遗书,双手呈上。
封常清接过,读罢,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望向柳依月:
“柳县君,高大帅的遗愿,老夫记得。安西军来了,两万精锐,就在此处。”
他顿了顿,望向马嵬驿方向,目光复杂:“陛下也在那里。禁军三万,加上老夫的两万,共五万之众。但军心涣散,士气低迷……”
柳依月轻声道:“封将军,江湖各派数千人已在路上。我们不是来造反,是来讨一个公道。”
封常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老夫明白。边令诚那阉贼,必须死。高帅、哥舒将军的血,不能白流。”
他望向柳依月,目光深邃:“柳县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柳依月望向马嵬驿的方向,久久不语。
远处山上,空空寺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她想起高仙芝的话:“我死,关犹在。”
想起哥舒翰最后的呐喊。
想起吕祖的话:“短痛胜过长痛。”
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想起那些被抛弃的百姓。
她轻声说:“我们要让那些死去的人,死得其所。”
【申珠:怎么个死得其所?】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让该死的人死,让该活的人活。”
【申珠:……这话像你师父说的。】
“是吗?”
【申珠:嗯。他以前也爱说这种话。】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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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中,远处驿站的灯火闪烁。
而更远处的阴影里,一道灰影静静伫立。姬别情望着那片灯火,望着那支汇聚的江湖大军,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凌雪阁的剑,该指向何方?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亲眼看到结局。
【申珠:那个人,是凌雪阁的?】
“姬别情。”
【申珠:他在看什么?】
“不知道。”柳依月轻声道,“但他在那儿,就够了。”
【申珠:够什么?】
“够证明,不是所有人都站在边令诚那边。”
申珠没有再说话。
柳依月转过身,向帐中走去。
明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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