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月三十。
雁门关。
晨光初透,将关城上的墨色战旗镀上一层淡金。草原归来的队伍正在休整,将士们擦拭兵器,修补甲胄,空气中弥漫着战后特有的宁静。
柳依月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那渐渐消散的混沌气息,久久不语。柳幽月蹲在她脚边,抱着膝盖打盹。
身后传来脚步声。长孙忘情、杨宁、风夜北联袂而来。
“柳县君。”长孙忘情抱拳,“军报已写好,一式三份,分送长安、太原及各门派。”
柳依月接过一份,扫了一眼。风夜北的笔迹工整如刻,将草原之战的经过详细记录——三万混沌联军、四神大魔、震旦援军、飙龙化龙……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多谢军师。”柳依月轻声道。
风夜北微微一笑:“该谢的是我们。混沌源头一断,北方至少十年无忧。这份军报送到长安,至少能让朝廷知道,北方还有人在守。”
杨宁望向那些正在休整的震旦骑兵,目光复杂:“弈将军和关将军何时走?”
柳依月轻声道:“明日。九州结界之内,他们无法久留。”
杨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申珠:关梓墨那丫头,走之前肯定要哭一场。】
“你怎么知道?”
【申珠:她每次都哭。上次从南皋调防,哭得稀里哗啦的。】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
翌日,雁门关南门外。
弈青与关梓墨整军待发。九百关宁彍骑列阵而立,铁甲森然,长槊如林;一百二十风云兰在空中盘旋,玉龙马的羽翼遮天蔽日,投下巨大的影子。
弈青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辉月郡主,后会有期。此战之恩,弈青铭记于心。”
关梓墨也策九色鹿上前,翻身下鹿,微微欠身:“郡主保重。光龙殿下醒来后,替我们问好。告诉她,我们在震旦等她回家。”
柳依月上前扶起他们,郑重还礼:“多谢二位将军。此恩,辉月永志不忘。”
天空中,幽蓝色的漩涡缓缓开启。关宁彍骑与风云兰依次踏入,消失在光芒中。最后一道光芒消散时,草原上仿佛还回荡着铁蹄的余音。
柳幽月蹲在城门口,望着漩涡消失,小声嘀咕:“他们都走了……”
柳依月拍了拍她的头:“他们有自己的路。”
她转身,望向校场方向。那里,三百侠士正在集结。
---
校场上,三百侠士列队而立。
这些来自各门派的江湖儿女,自天策府血战后便一路相随,历经血战,如今任务已成。人人脸上带着不舍,却也知道离别在即。
杨宁站在点将台上,郑重抱拳:“诸位侠士,天策府铭记诸位恩情。今日一别,若他日再有需要,杨某定当传书各派,届时还请诸位相助。”
人群中,高剑上前一步,拱手道:“杨将军,我等愿继续追随柳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道衍也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愿往。柳施主救死扶伤,贫僧敬佩。”
苏婉拉着阿依慕的手,两个小丫头眼巴巴地望着柳依月,眼眶泛红。
柳依月走上前来,目光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她轻声道:“诸位心意,我记下了。但接下来的事,是朝堂之争,是长安的风云。诸位皆是江湖儿女,若卷入朝廷之事,日后必受牵连。”
她顿了顿,望向长安的方向,目光深邃:“那里的事,不是刀剑能解决的。诸位且先回去,若他日真有需要,我定当传书各派。”
高剑还想再说,却被道衍轻轻按住。道衍低声道:“柳施主说得是。朝堂之事,我等确实不宜参与。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路。”
苏婉眼眶泛红,跑上前一把抱住柳依月:“柳姐姐,你一定要保重!”
柳依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笑道:“会的。你也要好好练剑,下次见面,让我看看你的剑法有没有长进。”
阿依慕也跑过来,塞给她一只小蛊囊:“柳姐姐,这个给你!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放蛊咬他!师父说,这是最厉害的蛊!”
柳依月收下蛊囊,郑重道谢。
三百侠士领了文书,陆续散去。临走时,人人向柳依月行礼,柳依月一一还礼。高剑、道衍、苏婉、阿依慕最后离去,一步三回头,直到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校场渐渐空旷。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身后,小声问:“月儿姐姐,他们都走了……”
柳依月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他们有自己的路。江湖儿女,不该卷入朝堂的泥潭。”
【申珠:但你得卷进去。】
“嗯。”
【申珠:怕吗?】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怕也没用。”
---
十一月初三,队伍南归。
此时柳依月直属只有光龙远征军,约三百八十余人,皆是步卒。杨宁率天策残军九百余骑同行,朱建秋随行参赞。
因远征军多为步卒,行军速度较慢,每日约行四十里。杨宁配合步卒速度,一路照料。队伍从雁门关南下,经代州、忻州,向太原方向行进。
柳幽月依旧蹲在柳依月身后,偶尔下马跑跑跳跳,倒也不觉得累。有时她会跑到远征军阵中,好奇地打量那些黑甲将士,被傅红雪逮住,乖乖送回柳依月身边。
“月儿姐姐,那些黑甲人好厉害,走路都不出声的!”
柳依月笑了笑,没有解释。
【申珠:玄魄军当然厉害。当年在混沌荒原,他们三天三夜没合眼,还能列阵冲锋。】
“你见过?”
【申珠……听说的。】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
十一月十七,队伍抵达太原。
河东节度使李光弼亲自出迎。这位名将一身戎甲,面容刚毅,见到杨宁和柳依月,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杨将军,柳县君,久仰大名!”李光弼抱拳,“草原之事,李某已收到军报。二位力挽狂澜,解北疆之危,李某佩服!”
杨宁还礼:“李将军客气。若无柳县君的援军,我等早已葬身草原。”
李光弼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柳依月身上,欲言又止。
当晚,李光弼在帅府设宴。酒过三巡,他屏退左右,低声道:
“柳县君,杨将军,有件事需告知二位。”
柳依月心中一紧:“李将军请讲。”
李光弼叹了口气:“边令诚那阉贼,已多次密奏陛下,言高仙芝‘顿兵不战,克扣粮饷’。陛下已动怒,据说……不日将拿问。”
杨宁脸色一变:“什么?!”
李光弼摆了摆手:“我这边也是刚刚得到消息。高大帅在潼关苦撑,却有人在背后捅刀。李某恨不能亲至长安,为高大帅辩白。但河东防务在身,无法擅离。”
他顿了顿,望向柳依月:“柳县君,你与高大帅有旧,若能赶在拿问之前抵达长安,或许还有转机。”
柳依月沉默片刻,起身行礼:“多谢李将军告知。”
翌日清晨,队伍启程。李光弼亲自送出十里,临别时郑重抱拳:“保重!”
---
十二月初,队伍终于抵达长安城外。
长安城垣巍峨,承天门上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金光。但城门外,难民依旧,禁军列队而立,长戟森然,将他们挡在城外。难民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仅剩的家当;有的背着包袱,怀里抱着啼哭的幼儿;有的什么也没有,只是踉跄着往前走。
杨宁带天策军入城复命。柳依月率远征军在城外寻了一处隐蔽的山谷扎营,由傅红雪统领。杏林娥留下照料伤兵,虎冠士散布四周警戒,洪武督和两仪宿卫潜入暗中,随时监视周边动静。
柳依月带着柳幽月入城。
长安城中依旧繁华,但多了几分紧张气氛。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茶楼酒肆中议论纷纷,说的都是潼关战事和高仙芝的事。
“听说了吗?边令诚又参了高大帅一本,说他畏敌不前,克扣军饷。”
“胡说八道!高大帅在怛罗斯以一当十,怎么会畏敌?”
“嘘——小声点,边令诚的人到处都是,小心被听见……”
柳依月默然走过,将这些议论收入耳中。
她寻到一处隐元会的据点,亮明身份,打探消息。半个时辰后,她走出据点,脸色苍白。
高仙芝已被边令诚以“畏敌逗留”罪名押解入京,关押在大理寺狱。三日后,陛下将亲自过问此案。
柳幽月小声问:“月儿姐姐,怎么样了?”
柳依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昆仑镜。
【申珠:三天。】
“嗯。”
【申珠:来得及吗?】
“不知道。”
---
杨宁入天策府见李承恩。
李承恩看了草原缴获的乾坤纳残片及苍云、天策联名证词,神色凝重。
“这些东西,足够定边令诚的罪。”他缓缓道,“但边令诚是监军,是陛下的人。若无铁证,恐难扳动。”
杨宁道:“天策府愿作证。我亲自上殿,为高大帅辩白。”
李承恩点了点头:“本帅会安排。明日早朝,我带你们去。”
---
翌日清晨,柳依月随李承恩、杨宁入宫。
大明宫巍峨壮丽,金銮殿上,玄宗高坐龙椅,两侧文武百官肃立。柳依月跪在殿前,呈上那些残片和证词。
玄宗看了看那些残片,又看了看她,目光平静如水。他的精神似乎不太好,眼下有些青黑,不时打个哈欠。
“你是那个……小医仙?”他问。
柳依月低头:“民女柳氏,叩见陛下。”
玄宗点了点头,转向边令诚:“边令诚,这些证据,你怎么说?”
边令诚跪倒在地,涕泗横流:“陛下明鉴!这些残片分明是伪造的!这个妖女来历不明,与西域异教勾结,臣早就查得一清二楚!她今日诬陷臣,分明是为了替高仙芝脱罪!”
柳依月抬头:“陛下,这些残片上有工部编号,可查证——”
玄宗摆了摆手,打断她:“行了。此事朕自有定夺。”
他站起身,目光从边令诚身上扫过,又落在柳依月身上,最后落在那些残片上。他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证据不足。”他说,“退下吧。朕还要去华清宫。”
柳依月跪在原地,如坠冰窟。
李承恩上前一步:“陛下——”
玄宗已经转身离去。几名宦官连忙跟上,簇拥着他向后宫方向走去。隐约可以听见他在问:“贵妃今日可好?汤池备好了吗?”
柳依月跪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起身。
【申珠:……】
【申珠:这就是你们的皇帝?】
柳依月没有说话。
【申珠:我以为震旦那些诸侯已经够昏了,跟这位比,简直贤明。】
“别说了。”
【申珠:……好,不说了。】
---
柳依月不甘心。
接下来几日,她四处奔走。托人求见宰相,被拒;托人递上陈情表,石沉大海;试图联络朝中正直官员,却被告知“此事莫提,提了也没用”。
边令诚的人如影随形,她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那阴冷的目光。有一次她刚走出客栈,就发现几个黄门在街角盯着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柳幽月跟着她跑来跑去,累得够呛,却一句怨言也没有。
“月儿姐姐,那些官为什么都不肯见我们?”
柳依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那座巍峨的宫城,目光越来越冷。
有人私下告诉她:“柳姑娘,别白费力气了。边令诚是陛下的人,陛下信他,不信你。你那点证据,在陛下眼里什么都不是。”
还有人告诉她:“陛下现在只信杨国忠和边令诚,其他人说什么都没用。你就算把铁证摆在面前,他也不会看。”
柳依月默然。
她想起师父信中的那句话:帝王之疑,胜于十万叛军。
【申珠:现在信了?】
“……信了。”
---
十二月十六日。
大理寺狱。
柳依月站在狱门外,望着那扇厚重的铁门,久久不语。高绛婷站在她身旁,依旧一袭青衫,双手笼于袖中。
“只能进去一个时辰。”高绛婷轻声道,“边令诚的人盯得紧,时间长了会被发现。”
柳依月点了点头。
狱中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火把的光焰摇曳不定,照在那些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阴森。偶尔传来几声囚犯的呻吟,在狭长的甬道中回荡。
高仙芝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披头散发,身上带着拷打的伤痕。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坐在草堆上,目光平静如水。
“柳姑娘?”高仙芝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来了?”
柳依月快步上前,隔着木栏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却依旧有力。
“高大帅……”
高仙芝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却还有一丝释然:“不必多言。边令诚那阉贼,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陛下被蒙蔽,我已无生路。”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遗书,递给她:“这是我写给封常清的信。他还在陇右带兵,不知此事。若有机会,将此信交给他。告诉他,潼关为重,安西军为重。告诉李嗣业,陌刀队,不能散。”
柳依月接过信,手指微微发颤。信纸还带着他的体温,上面有几个模糊的血迹。
“高大帅,我……我可以劫狱……”
高仙芝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如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若劫狱,反倒害了更多人。边令诚正等着你动手,好给你安个谋反罪名。到那时,不仅你要死,你那些将士也要死,连带你救过的那些人,都会被牵连。”
他顿了顿,望向牢房上那方小小的窗口。那里透进一缕月光,惨白如霜。雪花从窗口飘进来,落在他的肩头。
“我退,敌必叩关。我死,关犹在。”
柳依月咬紧嘴唇,没有让眼泪落下。
高仙芝又望向她,目光柔和了几分:“柳姑娘,你是个好孩子。你师父陆先生,于本帅有恩。若有机会,替本帅谢谢他。”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你那些援军,是好人。若他日他们需要帮助,看在今日的份上,帮他们一把。”
柳依月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狱卒在外面轻轻咳嗽一声。
高仙芝摆了摆手:“去吧。记住,稳住潼关,等安西军来援。这是为将者的本分。”
柳依月站起身,深深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身后,高仙芝的声音轻轻传来:“保重。”
---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八。
长安城外,刑场。
天还未亮,刑场周围已聚满了人。黑压压的人群中,有普通百姓,有江湖人士,有朝廷官员,也有混在人群中的天策府将士。
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寒风呼啸,吹得人脸上生疼。偶尔有一两片雪花飘落,落在人脸上,冰凉刺骨。
柳依月站在人群中,脸色苍白。柳幽月紧紧攥着她的手,小脸也白了。
高绛婷站在不远处,双手笼在袖中,面无表情。李忘生和于睿也赶到了,他们站在另一侧,神色凝重。
杨宁和李承恩也在人群中,但此刻谁也无能为力。圣旨已下,无人能违。
辰时三刻,囚车缓缓驶来。
高仙芝被押上刑台。他披头散发,身上带着拷打的伤痕,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一个人——封常清不在,他还在陇右带兵,甚至不知此事。
边令诚端坐监斩台上,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他身边站着几名禁军,刀枪森然。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柳依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一名宦官尖声宣读圣旨。那些字句飘入人群,柳依月听得不太真切,只听见“畏敌逗留”“克扣粮饷”“按律当斩”等词。
人群中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小声咒骂。
高仙芝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有云层翻涌,偶尔露出一点惨白的日光。雪花飘落在他脸上,他没有躲。
他忽然仰天长啸,声音如雷般炸响:
“我退,敌必叩关。我死,关犹在!”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震得人心头发颤。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哭喊声。
“高大帅——”
“冤枉啊——”
“狗阉贼!你不得好死!”
边令诚脸色一沉,挥了挥手。
刽子手举起刀。
刀光一闪。
血溅三尺。
那血溅在刑台上,溅在雪花上,溅在围观人群的脚下。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柳依月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水无声地流下,滑过脸颊,滴落在地上。
柳幽月把小脸埋在她怀里,浑身发抖。
高绛婷依旧站着,双手笼在袖中,目光落在那摊血迹上,久久没有移开。
李忘生闭上眼,低诵道号。于睿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杨宁握紧长枪,指节泛白。李承恩长长叹息,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苍老。
边令诚得意洋洋地宣布行刑完毕,扬长而去。经过柳依月身边时,他停了一步,低声道:
“柳县君,这就是跟咱家作对的下场。”
柳依月没有看他。她只是望着刑台上那道挺直的身影,望着那一片渐渐被雪覆盖的血红。
【申珠:……】
【申珠:记着这张脸。】
柳依月没有说话。
但她记住了。
---
人群渐渐散去。雪花越飘越大,落在那摊血迹上,渐渐将它覆盖。
柳依月依旧站着。
她就那样站着,望着刑台上那道挺直的身影,望着那一片渐渐被雪覆盖的血红,望着那灰蒙蒙的天空。
她想起第一次在潼关见高仙芝时,他说:“你师父陆先生,于本帅有恩。”
她想起他派亲卫将她从太监手中抢走,那枚令箭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她想起他遣她北上救援天策府,说:“本帅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想起狱中他最后的嘱托:“稳住潼关,等安西军来援。”
她想起那句话——
“我退,敌必叩关。我死,关犹在。”
不知过了多久,李忘生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柳姑娘,走吧。”
柳依月没有动。
于睿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依月……”
柳依月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但目光却异常平静。
“李观主,你之前说,华山吕祖……”
李忘生点了点头:“纯阳祖师正在山中清修等候。先前一直在四海云游,只是外人不知。”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长安城的方向。
那座辉煌的帝都,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阴影。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都隐没在风雪中。
“我要上华山。”
【申珠:去做什么?】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