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月廿七,拂晓。
草原深处,长风呜咽。
经过一夜休整,震旦大军重新开拔,向北推进。一万三千余骑列阵而行,铁蹄踏地,声震如雷。旌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将士们的甲胄上还残留着昨日血战的痕迹,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南方三十里处,长孙忘情、杨宁、风夜北等人率三百轻骑远远跟随。
柳依月策马行于中军,身侧是傅红雪率领的远征军将士。昨日战后,杏林娥为所有伤兵进行了治疗。此刻,玄魄军列阵于后,虎冠士散布四周,洪武督和两仪宿卫早已消失在视野中,先行侦察。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身后,难得地安静。她望着北方天际那隐隐可见的四色魔焰,小声道:“月儿姐姐,那是什么?”
柳依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了缰绳。
前方,云骧策麒麟而行,金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妙戈策鎏金狮紧随其后,目光始终不离他的背影。
弈青、新绮、秦元毅、段尉、关梓墨各率本部,分列左右。一万三千铁骑,如一道钢铁洪流,向着混沌的老巢碾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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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混沌祭坛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由骸骨垒成的巨塔,高十丈,占地百丈。四根巨大的石柱上分别镌刻着恐虐、纳垢、奸奇、色孽的徽记,柱顶燃烧着四色魔焰,将半边天空映成诡异的色彩。祭坛周围,密密麻麻的混沌信徒正在举行血祭,嘶吼声、咒语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恐怖的喧嚣。
更令人心惊的是,祭坛周围散落着无数乾坤纳的残片——那些本该属于大唐军械的制式背包,此刻却成了混沌祭祀的工具。有的残片上还残留着工部的编号,有的依稀可见七秀绣娘绣制的云纹。
云骧勒马停住,眯起眼睛。
“至少还有两万。”弈青策马上前,沉声道,“他们昨夜又增兵了。”
云骧点了点头。他环顾四周,迅速做出判断:
“弈青,率安关骑、关宁彍骑从左翼包抄,切断他们退路。新绮,率墨麟铁骑、御麟射声郎从右翼压制,别让那些巫师施法。秦元毅、段尉,率焚风猎骑游弋策应,专杀巨兽。”
他顿了顿,望向妙戈。
妙戈策鎏金狮上前,没有说话。
云骧道:“中军,鎏金浮屠、玉阙禁卫随我正面突击。静塞军为预备,桂阴将散布阵中。”
妙戈点了点头,策狮立于他身侧。
关梓墨率风云兰升空,二百四十骑禁军在天空中列阵,俯瞰整个战场。
柳依月策马上前:“天钦将军,远征军何在?”
云骧看了她一眼:“郡主随我观战即可。若有必要,再请远征军出手。”
柳依月点了点头,策马退后。
号角长鸣,大战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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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一次混沌军的反应与昨日截然不同。
昨日他们是分兵四路、各自为战;今日他们却仿佛有了统一的指挥,阵型骤然变幻。原本散布在祭坛周围的混沌信徒迅速收缩,以祭坛为核心,布成一个诡异的四色圆阵。
恐虐血军在最外层,狂战士们双目赤红,巨斧在手,却没有像昨日那样疯狂冲锋,而是列阵等待。纳垢疫军在第二层,臃肿的身躯挤在一起,腐臭的气息连成一片。奸奇诡军在第三层,巫师们念念有词,紫黑色的光芒在阵中流转。色孽欲军在最内层,妖艳的身影围绕祭坛舞动,尖笑声穿透云霄。
“他们在等什么?”弈青皱眉。
话音未落,祭坛顶端骤然爆发出冲天的血光。
四色魔焰疯狂燃烧,化作四道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无数扭曲的身影从天而降——不是大魔,而是数以千计的混沌恶魔,尖啸着扑向震旦大军。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的混沌军阵开始移动。不是冲锋,而是旋转——整个四色圆阵像一只巨大的磨盘,开始缓缓转动。恐虐血军转到正面时,便向前推进一段;转到侧面时,便收缩防御。奸奇巫师们趁机施法,无数诡异的符文飞向震旦军阵,有的化作火球,有的化作毒雾,有的直接让士兵陷入混乱。
傅红雪在高坡上观察,眉头紧锁。
“他们换了打法。这不是普通的混沌军队,有人在指挥。”
柳依月心中一凛。
有人在指挥?
【申珠:奸奇。肯定是奸奇的大魔在幕后。】
“你能感觉到?”
【申珠:那股臭味,隔着几十里都能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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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弈青率安关骑和关宁彍骑发动冲锋。
五千安关骑如钢铁洪流,从左侧切入混沌军阵。但这一次,他们遭遇的不是散乱的狂战士,而是严阵以待的血军方阵。那些狂战士不再疯狂冲锋,而是列阵而待,巨斧如林。安关骑的冲锋撞在血军方阵上,竟未能一举击溃,双方陷入胶着。
关宁彍骑试图从侧翼包抄,却被突然出现的奸奇飞盘骑兵缠住。那些飞盘骑兵在空中盘旋,投下无数诡异的符文炸弹,炸得关宁彍骑人仰马翻。
弈青怒吼一声,长槊挥舞,连挑三名飞盘骑兵。但他的战马被符文击中,惨嘶着倒地。弈青翻身落地,徒步而战,长槊横扫,又是两名狂战士毙命。
“将军!”亲卫们惊呼着冲上前,护住弈青。
右翼,新绮率墨麟铁骑和御麟射声郎展开远程压制。
墨麟铁骑齐射,六千支箭矢腾空而起。但奸奇巫师们早有准备,一道巨大的紫色屏障在混沌军阵上空展开,将大部分箭矢挡下。少数箭矢穿过屏障,却被狂战士们用巨斧格开。
御麟射声郎在疾驰中张弓搭箭,三矢齐发,但那些狂战士皮糙肉厚,中箭后仍能继续战斗。
新绮策马向前,眯起眼睛,瞄准一名正在施法的奸奇巫师。箭如流星,一箭贯穿那巫师的咽喉。但另一名巫师立刻补上,继续念咒。
“这样打不行。”新绮咬牙道,“他们的配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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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云骧率鎏金浮屠和玉阙禁卫正面突击。
鎏金浮屠五百骑如一道银色洪流,镇狮咆哮,长剑挥舞。纳垢疫军试图用疫病阻挡他们,但鎏金浮屠魔免之躯完全不受影响。然而,那些纳垢战士这一次不再单独作战,而是三五成群,互相掩护。一名鎏金浮屠的长剑斩断一名纳垢战士的脖颈,另一名纳垢战士立刻从侧面扑来,腐臭的脓血溅了他一身。
玉阙禁卫三百骑踏空而行,迎战色孽欲军。那些魅魔不再单独冲锋,而是与纳垢疫军配合。魅魔的尖笑惑人心神,让玉阙禁卫分心;纳垢战士趁机扑上,用腐臭的武器攻击。
关梓墨率风云兰在空中与飞魔激战。但这一次,飞魔们也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三五成群,互相配合。尖啸魔负责骚扰,火焰飞盘负责远程攻击,毒翼魔负责近战。风云兰虽然骁勇,却渐渐被压制。
柳依月在后方看得真切,手心沁出冷汗。
【申珠:有人在指挥。而且是个懂兵法的。】
“能看出来是谁吗?”
【申珠:看不出来。但肯定是个大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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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陷入胶着。
震旦军虽然骁勇,但混沌军不再像昨日那样各自为战,而是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伤亡都在急剧增加。
云骧策麒麟在阵中纵横,长槊挥舞,每一击都带走数名敌军。但他的眉头紧锁,显然也对这种局面感到棘手。
妙戈策鎏金狮紧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他们在消耗我们。”
云骧点了点头。
“我知道。”
“怎么办?”
云骧沉默了一瞬,忽然勒马停住。
他抬头望向那座骸骨祭坛,望向那四色魔焰,望向那无数扭曲的身影。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冷厉,有杀意,也有一丝久违的兴奋。
“既然他们想玩配合,”他缓缓道,“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配合。”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传令——变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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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骤然变调。
震旦大军闻声而动。
左翼,弈青率安关骑且战且退,看似败退,实则将血军引向预定区域。关宁彍骑放弃包抄,转而与安关骑合兵一处,边退边射,将追兵牢牢牵制。
右翼,新绮率墨麟铁骑和御麟射声郎停止射击,转而向两侧散开,露出中间一条通道。
中军,云骧率鎏金浮屠和玉阙禁卫缓缓后退,仿佛不敌。
混沌军果然上当,以为震旦军要撤退,狂吼着追了上来。
就在这时——
静塞军三千骑从侧翼杀出!
他们一直埋伏在后方,此刻如猛虎下山,直插混沌军侧后方。陌刀挥舞,专斩巨兽腿腱。那些正在追击的混沌巨人猝不及防,纷纷倒地。
与此同时,焚风猎骑五百骑在秦元毅和段尉率领下,从另一侧杀出。战虎咆哮,专扑混沌巫师。那些正在念咒的奸奇巫师来不及反应,便被战虎撕成碎片。
“老段,左边那个!”秦元毅大喊道,金枪刺穿一名巫师的咽喉。
段尉双鞭挥舞,砸碎另一名巫师的脑袋:“知道了!你顾好自己!”
“我这不是在顾吗!”
“闭嘴杀敌!”
【申珠:……这俩人,打仗也不消停。】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但目光依旧紧盯着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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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军阵脚大乱。
失去了巫师的指挥,那些恶魔和狂战士顿时乱了套。有的继续冲锋,有的转身迎敌,有的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云骧见状,长槊一挥:
“全军——反击!”
震旦大军如潮水般涌上。
安关骑与关宁彍骑返身杀回,将追兵截断。墨麟铁骑与御麟射声郎从两翼包抄,箭矢如雨。鎏金浮屠与玉阙禁卫正面冲锋,镇狮咆哮,长剑挥舞。焚风猎骑四处游弋,专杀溃散的敌军。
混沌军溃不成军。
然而,就在此时——
祭坛顶端,骤然爆发出震天的嘶吼。
四色魔焰疯狂燃烧,凝聚成四道巨大的身影。
恐虐大魔,八丈高,赤红如血,手持双刃巨斧,浑身浴血。他每一步踏下,地面上都会留下燃烧的血色脚印。他的咆哮声如同千军万马冲锋,震得人耳膜生疼。
纳垢大魔,臃肿如山,浑身溃烂,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大片的毒雾。
奸奇大魔,双翼展开十丈,面容变幻莫测,每张嘴都在念诵不同的咒语。他的身周环绕着无数扭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致命的魔力。
色孽大魔,妖艳绝伦,六臂舞动,每只手都握着致命的法器。她的尖笑声中蕴含着惑人心神的力量,普通士兵听到便会失神倒地。
四神大魔,同时降临。
混沌信徒们疯狂地欢呼起来,士气大涨。那些原本溃散的恶魔重新集结,向震旦军发起反扑。
云骧勒马停住,目光凝重。
“终于出来了。”
妙戈策鎏金狮上前,低声道:“一起上?”
云骧摇了摇头:“你们上不了。这四头大魔的力量,远超你们的想象。普通攻击对他们无效。”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不过,正好试试那个。”
妙戈一怔:“哪个?”
云骧没有回答。他只是策麒麟上前,长槊指天,高声喝道:
“震旦诸将,退后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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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青、新绮、秦元毅、段尉等人虽不解,但依令后退。震旦军阵型迅速收缩,与四头大魔拉开距离。
四头大魔狞笑着逼近。恐虐大魔巨斧一挥,一道血色锋芒横扫而来,十数名安关骑闪避不及,被劈成两半。纳垢大魔喷出一口毒雾,数名静塞军吸入毒气,当场倒地身亡。
云骧策麒麟上前,长槊刺向恐虐大魔。大魔巨斧格挡,反手一挥,云骧闪避不及,被巨斧扫中,金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妙戈惊呼一声,策鎏金狮冲上前,想要护住他。但色孽大魔的六臂舞动,毒鞭抽来,妙戈闪避不及,被抽中肩膀,鲜血飞溅。
“退!”云骧厉声道,“都退!”
妙戈咬牙,策狮后退。
云骧望着那四头大魔,忽然笑了。
“果然……这世界的规则压制,让我的力量发挥不出来。”他喃喃道,“不过,有人可以。”
他取出腰间一枚玉符,用力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玄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直刺云霄。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南方三十里外,长孙忘情等人也看到了那道光芒。杨宁瞳孔猛缩,那光芒的形状……
忽然,天空撕裂。
不是九色漩涡,而是一道纯粹的玄黑色光芒。那光芒从天而降,仿佛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光芒中,风雷涌动,电闪雷鸣,整个草原都在这威压下颤抖。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那是一条龙。
一条与中原画工笔下任何龙都不同的龙。她的身躯通体玄黑,漆黑如墨,却又隐隐泛着幽光。鳞甲之间,风雷之力流转缠绕,每一次闪烁都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她的胸口覆盖着银色的铠甲,甲片上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在雷光中熠熠生辉。
她的龙首微昂,龙角如利剑般刺向苍穹,龙须飘摇,每一根龙须上都缠绕着细小的雷霆。她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极古老的眼眸,瞳孔是纯粹的银色,银得刺眼,却分明燃烧着风雷般的金色光焰。
飙龙妙影。
真正的飙龙,战斗形态。
云骧望着那道身影,喃喃道:“来了。”
妙戈策鎏金狮上前,低声道:“她……她不是宣称沉睡了吗?”
云骧摇了摇头:“那只是对外的说法。妙影殿下一直在等。等一个必须出手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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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影的龙瞳扫过战场,落在那四头大魔身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就这四个?”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中蕴含着雷霆的轰鸣,震得人心脏都跟着跳动。
恐虐大魔怒吼一声,巨斧劈向妙影。妙影龙爪一挥,一道雷霆从天而降,不是普通的闪电,而是纯粹由风雷之力凝聚而成的雷柱。那雷柱直径丈余,直接劈在巨斧上。
轰!
巨斧瞬间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恐虐大魔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他的虎口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妙影龙尾横扫,带着风雷之力抽向恐虐大魔。大魔试图闪避,但那龙尾太快,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只听一声闷响,恐虐大魔被抽飞百丈,砸入混沌军阵,直接砸出一个人形深坑,坑中还有雷霆在跳跃。那些被砸中的混沌信徒瞬间化作焦炭。
纳垢大魔喷出毒雾,毒雾弥漫,遮天蔽日。妙影冷笑一声,龙口张开——
一道雷霆吐息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龙息,是纯粹由雷霆凝聚而成的洪流。金色的雷光所过之处,毒雾瞬间蒸发,连一丝残渣都不剩。纳垢大魔惊惧后退,但雷息太快,直接贯穿它的胸膛。
纳垢大魔低头望着自己胸口那个焦黑的大洞,惨叫着倒地。臃肿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奸奇大魔念诵咒语,无数符文飞向妙影。那些符文在空中组成一座巨大的法阵,试图困住她。妙影龙躯一展,狂风骤起,风雷之力将那些符文吹得七零八落。她龙爪一挥,一道雷霆劈向奸奇大魔。
大魔试图闪避,但雷霆如影随形,直接劈中它的头颅。奸奇大魔惨叫一声,被劈成焦炭,双翼化作飞灰。
色孽大魔转身就逃。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六臂挥舞,留下一串残影。妙影龙尾一甩,直接将她卷住,拉回身前。那龙尾上缠绕着雷霆之力,色孽大魔被电得浑身颤抖,发出凄厉的惨叫。
妙影冷冷望着那妖艳的身影,龙爪刺入它的心脏。
雷霆之力瞬间灌入,色孽大魔的身体从内部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四头大魔,前后不到半柱香时间,全灭。
全场死寂。
混沌信徒们呆立当场,然后轰然四散。那些恶魔、狂战士、巫师,一个个亡命奔逃,再也生不起半点战意。
震旦军将士们望着那道玄黑色的龙影,眼中满是敬畏。不知是谁先跪下的,一个接一个,一万三千将士齐齐跪倒在地,向那条龙致以最高的敬意。
南方土丘上,长孙忘情、杨宁、风夜北等人呆若木鸡。
苏婉喃喃道:“那是……龙?”
阿依慕紧紧攥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两个小姑娘浑身颤抖。
杨宁望着那道龙影,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那力量,那威势,那举手投足间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忽然想起柳依月说过的话:她的故乡,有龙。
原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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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影龙躯缓缓收缩,化作人形落下。
她依旧是那身银色的铠甲,甲片上还残留着雷霆的余韵,偶尔有电光闪烁。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化龙作战对她也是极大的消耗,但她的目光依旧冷厉如刀。
云骧策麒麟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多谢飙龙殿下。”
妙戈也策鎏金狮上前,跟着跪地行礼。
一万三千将士齐齐跪地,高呼:“多谢飙龙殿下!”
妙影摆了摆手:“少废话。祭坛还没毁。”
她望向那座骸骨垒成的巨塔,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雷霆从天而降,直接劈在祭坛顶端。四色魔焰瞬间熄灭,骸骨巨塔轰然崩塌,化作一堆废墟。雷霆之力在废墟中跳跃,将那些残留的混沌气息彻底净化。
混沌的源头,彻底断绝。
妙影转身,望向柳依月。
柳依月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多谢飙龙殿下。”
妙影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枚黯淡的玉镯上,沉默片刻,轻声道:“申珠醒来后,告诉她——二姐来过。”
镯中一片沉寂。
【……】
柳依月微微一怔。
【快说她睡着了!】
柳依月低头看了一眼玉镯,抬起头,轻声道:“殿下,申珠她……还在沉睡。”
妙影沉默了一瞬。
“还是这般拼命。”她低声道。
她又望向那枚玉镯,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宠溺。
“告诉她,”妙影顿了顿,“二姐给她留了糕点。在南皋,她以前最喜欢的那家。”
镯中依旧一片沉寂。
【……】
【……我知道了。】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却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我会转告她的,殿下。”
妙影点了点头。
她又望向云骧,微微颔首:“天钦将军,辛苦了。”
云骧抱拳:“殿下客气。”
妙影不再说话,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玄黑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光芒中隐隐还有雷霆闪烁,许久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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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月站起身,低头望向腕间的玉镯。
【……她走了?】
“走了。”
【呼——】
柳依月嘴角弯起。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没有。”
【有。】
柳依月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轻轻抚过那枚玉镯,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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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战场清理完毕。
混沌联军全军覆没,祭坛被毁,四神大魔陨落。震旦军伤亡也不小:怯薛损失两千余,安关骑损失一千二百,静塞军损失八百,其他部队也有不同程度的伤亡。但主力犹在,士气高昂。
云骧策麒麟立于战场中央,环顾诸将。
“此战,诸位辛苦了。”
弈青、新绮、秦元毅、段尉、关梓墨等人齐齐抱拳。
云骧望向柳依月:“辉月郡主,混沌源头已断,草原之危已解。我军需返回震旦休整,就此别过。”
柳依月微微一怔:“天钦将军这就走?”
云骧点了点头:“龙帝有命,不得久留。”他顿了顿,望向南方土丘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人影攒动。他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替我跟他们说,保重。”
柳依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了然。
妙戈策鎏金狮上前,低声道:“走吧。”
云骧点了点头,策麒麟转身。
九色漩涡再次出现在天空中。震旦大军依次踏入,消失在光芒中。
弈青、新绮、秦元毅、段尉、关梓墨等人纷纷向柳依月告别,率部离去。
最后,草原上只剩下柳依月的远征军和先行部队——关宁彍骑和风云兰,弈青和关梓墨的先行部队留了下来,她们将随柳依月返回雁门关。
柳依月望着远去的九色光芒,久久不语。
柳幽月蹲在她身后,小声道:“月儿姐姐,他们都走了。”
柳依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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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南方土丘上。
长孙忘情、杨宁、风夜北等人望着归来的柳依月,久久无言。
柳依月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微微欠身:“长孙统领,杨将军,混沌源头已断。草原之危,解了。”
长孙忘情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柳县君,苍云铭记今日之恩。”
杨宁也抱拳道:“天策府亦然。”
风夜北轻声道:“柳县君,那支军队……究竟是什么人?”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是援军。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援军。”
众人沉默。
良久,杨宁忽然开口:“柳姑娘,那个金甲将军……他叫什么名字?”
柳依月望着他,心中了然。她轻声道:“天钦将军,云骧。”
杨宁喃喃重复:“云骧……云骧……”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好名字。”
他没有再说下去。
柳依月也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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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草原上镀上一层金色。
柳依月忽然想起什么,对傅红雪道:“傅将军,战场上的那些乾坤纳残片,收集起来。”
傅红雪领命而去。不久,她带着数十块残片回来,每一块上都隐隐可见工部的编号和七秀的云纹。
柳依月捧着那些残片,目光冰冷。
“边令诚。”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杨宁走上前来,接过一块残片仔细端详,眉头紧锁:“这是工部制式的乾坤纳,编号清晰可辨。边令诚分管军需时,这些背包应该都在安西军武库中。”
长孙忘情也走了过来,沉声道:“证据确凿。这些残片加上之前缴获的物资,足够定边令诚的罪了。”
风夜北轻声道:“但边令诚是监军,是陛下的人。没有足够分量的证人,恐怕……”
杨宁抬起头,目光坚定:“天策府愿作证。”
长孙忘情也道:“苍云亦然。”
柳依月望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她轻声道,“这些证据,请二位将军保管。待回到中原,我们一起,为高帅讨个公道。”
杨宁郑重接过那些残片,小心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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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柳依月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北方渐渐消散的混沌魔焰,心中思绪万千。
今日一战,她亲眼见证了飙龙化龙时的威势。那玄黑色的龙躯,那缠绕的风雷之力,那银色的铠甲,那毁灭一切的雷霆吐息……
她低头望向腕间那枚黯淡的玉镯。
【申珠,你姐姐来了。】
【……我知道。】
【她说给你留了糕点。】
【……我听见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醒?】
【……再说吧。】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柳幽月蹭过来,小声道:“月儿姐姐,那个飙龙殿下好厉害!她以后还会来吗?”
柳依月摇了摇头:“不知道。”
柳幽月歪着脑袋:“那申珠姐姐醒来后,也能变成那样吗?”
柳依月沉默片刻,轻声道:“或许吧。”
柳幽月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也要好好练功!以后也能像她们一样厉害!”
柳依月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远处,杨宁独自站在篝火旁,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长孙忘情走过来,低声道:“杨将军,还在想那个金甲将军?”
杨宁沉默片刻,轻声道:“长孙统领,你说,人死后,真的能转世吗?”
长孙忘情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北方那渐渐消散的九色光芒,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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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队伍启程南归。
草原上,长风依旧。
身后,是满目疮痍的战场,是混沌的废墟,是四神大魔陨落的地方。
前方,是雁门关,是天策和苍云的将士,是那些仍在坚守的人。
还有更前方,是长安的方向。
高仙芝的危机,迫在眉睫。
柳依月握紧缰绳,策马向前。
柳幽月蹲在她身后,忽然小声问:“月儿姐姐,我们回雁门关以后,是不是就要去长安了?”
柳依月点了点头。
柳幽月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个坏太监,会死吗?”
柳依月望着前方,目光冰冷。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