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月廿六,卯时三刻。
草原上,长风骤止。
两军对峙之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南面,震旦军一万五千余骑列阵如林,旌旗蔽日,铁甲生寒。北面,混沌联军三万余众旌旗四色,巨兽嘶吼,恶魔尖啸。
南方土丘上,长孙忘情、杨宁、风夜北等人屏息凝神,三百骑鸦雀无声。苏婉紧紧攥着阿依慕的手,两个小姑娘脸色发白,却倔强地不肯移开目光。高剑握紧剑柄,指节泛白。道衍合十低诵佛号,声音微微发颤。
杨宁的目光始终锁定那道金甲身影。
云骧策麒麟立于中军阵前,身侧是五百鎏金浮屠与三百玉阙禁卫。鎏金浮屠骑乘镇狮,那些墨玉构造的巨兽眼中幽光闪烁,骑者身披重铠,手持长剑,状若浮屠。玉阙禁卫则骑乘玉狮,通体洁白,额生独角,踏空而立。八百骑列阵森然,气势却仿佛八千。
【申珠:五百加三百,正好八百。】
“嗯。”
【申珠:这个数字……他是故意的吧?】
柳依月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申珠:八百。云骧这人,有时候挺迷信的。】
柳依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申珠:算了,反正他迷信归迷信,打仗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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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北方号角长鸣,混沌联军动了。
恐虐血军最先发起冲锋。
两万狂战士如赤色潮水般涌来,他们双目赤红,浑身浴血,手中巨斧挥舞,口中发出非人的咆哮。那些狂战士眼中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每一步踏下,地面上都会留下一道血色的脚印。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巨大的嗜血兽,浑身覆盖着血色鳞甲,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身后留下深深的沟壑。
左翼,弈青策马立于阵前,冷冷望着那汹涌而来的血潮。他的身后,五千安关骑和九百关宁彍骑列阵如林,长槊斜指前方。
“怯薛,三千骑——冲锋!”
三千怯薛骑兵应声而出。这些胡人外族骑兵虽被视为炮灰,但在弈青麾下,他们是锋利的刀刃。他们毫不畏惧地迎向那片血潮,弯刀在晨光中闪烁,口中发出震天的战吼。
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怯薛的冲锋之势极其凶猛,瞬间撕开血军的前锋。一名怯薛骑兵挥刀砍翻一名狂战士,还没来得及收刀,就被另一名狂战士的巨斧劈中,连人带马倒在地上。但更多的怯薛冲了上来,弯刀挥舞,血光四溅。那些狂战士被砍倒后仍挣扎着爬起,巨斧横扫,数十名怯薛骑兵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一名怯薛百夫长浑身浴血,仍在挥刀奋战。他的战马已经倒下,他徒步冲入敌阵,一刀砍断一名狂战士的腿,被另一名狂战士的巨斧劈中肩膀,他怒吼着反手一刀,割断了那狂战士的喉咙,然后被第三名狂战士的巨斧劈倒在地。
怯薛死伤惨重,但他们成功迟滞了血军的冲锋势头。
弈青看着战场,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知道这些怯薛将士今日会有多少人埋骨于此,但他也知道,这是战争,必须有人牺牲。
他深吸一口气,长槊一挥:“安关骑——随我冲阵!”
五千安关骑如钢铁洪流般涌出。他们人马皆披重甲,面戴天王面铠,长槊如林,铁蹄踏地如雷。这是弈青的本部主力,长垣边军的王牌,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安关骑与怯薛交错而过,正面撞入血军阵中。
长槊刺穿狂战士的身躯,铁蹄踏碎他们的头颅。那些被混沌强化的血军虽然悍不畏死,但在安关骑的钢铁洪流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一名安关骑长槊刺穿一名狂战士,将他挑在半空中,然后甩向身后的敌群,砸倒数人。
一头嗜血兽咆哮着扑来,巨爪拍飞数名安关骑。那巨兽浑身血红,口中流着腥臭的涎水,眼中只有疯狂的杀意。弈青冷哼一声,策马直取那头巨兽。他身经百战,深知对付这种巨兽的诀窍——速度。
他的战马如风般掠过嗜血兽身侧,长槊精准地刺入它的眼窝。嗜血兽惨叫着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但更多的嗜血兽从血军阵中冲出,安关骑开始出现伤亡。
就在这时,弈青手中令旗一挥,早已蓄势待发的关宁彍骑从侧翼杀出。
九百关宁彍骑如一道钢铁利刃,切入血军侧后方。他们人马皆披重甲,面戴天王面铠,长槊所向,无人能挡。一名关宁彍骑百夫长一槊刺穿一头嗜血兽的脖颈,那巨兽轰然倒地,砸死数名狂战士。关宁彍骑的冲锋势不可挡,瞬间将血军残部拦腰截断。
与此同时,焚风猎骑五百骑,在秦元毅和段尉的率领下,从另一侧切入血军阵中。战虎比寻常猛虎大上一圈,利爪如刀,它们专扑嗜血兽,撕咬巨兽的腿腱。一头战虎扑向嗜血兽的后腿,一口咬断腿筋,那嗜血兽惨叫着倒地,随即被赶来的安关骑长槊刺穿。
秦元毅金枪如龙,一枪刺穿一头嗜血兽的咽喉。他的金枪舞动如风,每一枪都精准地刺中要害,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段尉双鞭猛砸,砸碎另一头巨兽的头骨,那双鞭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力,每一击都震得巨兽脑浆迸裂。
“老段,左边那交给我!”秦元毅大喊道,金枪横扫,将一头扑来的嗜血兽挑飞。
段尉翻了个白眼:“少废话,专心杀敌!”他一鞭砸碎一头嗜血兽的前腿,那巨兽轰然倒地,另一鞭砸在它的头颅上,血浆四溅。
两人配合默契,所到之处,巨兽纷纷倒地。秦元毅一边杀敌一边还不忘嘀咕:“老段,你说这些人要是知道咱们是谁,会不会吓一跳?”
段尉没好气地说:“专心杀你的敌,少说废话!”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闭嘴!”
【申珠:……他俩又开始了。】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申珠:不过说真的,他俩配合起来,确实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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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军的冲锋被彻底瓦解。剩余的狂战士开始四散奔逃,被安关骑、关宁彍骑和焚风猎骑一路追杀。弈青勒马停住,望着满地的尸骸,长出一口气。安关骑损失了数百人,怯薛更是死伤过半,但血军的主力已被击溃。
右翼,奸奇诡军开始行动。
一万诡军阵型变幻莫测,如同活物一般不断蠕动。巫师们念诵着诡异的咒语,五颜六色的光芒在他们手中闪烁,那些光芒中隐隐有扭曲的面孔在挣扎。数百飞盘骑兵升空,试图从空中骚扰震旦军。
新绮策丹苑立于阵前,冷冷望着那些飞盘骑兵。她取下背后的长弓,轻轻拉了拉弓弦,发出悦耳的嗡鸣。
“墨麟铁骑——齐射!”
一千二百墨麟铁骑同时举起连弩,瞄准天空。他们的连弩是震旦工匠精心打造的利器,一次可射五矢,装填迅速。
“放!”
嗡——
六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如一片乌云压向飞盘骑兵。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密集如暴雨。那些飞盘骑兵尚未反应过来,便被箭雨覆盖,纷纷坠落。飞盘被射穿,骑兵被钉在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奸奇巫师们大惊,急忙施展防护法术。一道道透明的屏障在他们身前升起,试图挡住箭雨。但墨麟铁骑的第二波箭雨已经降临,第三波、第四波……连绵不绝的箭雨如同永无止境,压得诡军抬不起头。
新绮策马向前,眯起眼睛,瞄准一名正在施法的巫师。那巫师身周光芒闪烁,正在念诵一道强大的咒语。新绮深吸一口气,松开弓弦。
箭如流星,一箭贯穿那巫师的咽喉。咒语戛然而止,巫师身上的光芒瞬间消散,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从马上跌落。
“射得好!”身旁的雷麟骁骑统领赞道。
新绮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张弓搭箭,一箭一个,例无虚发。
奸奇诡军阵型大乱,巫师们纷纷倒地。那些没有了巫师的诡军士兵如同无头苍蝇,四处乱窜。雷麟骁骑趁机发动冲锋,八百铁骑如雷霆般杀入诡军阵中。他们的战马蹄下雷光闪烁,正是“雷犁动地”之术,所到之处,敌军纷纷被震晕,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就在这时,御麟射声郎的三百二十轻骑从侧翼杀出。他们人马皆着银甲,背负长弓,在疾驰中张弓搭箭,三矢齐发。箭矢如雨,精准地射入溃逃的诡军之中,每一轮齐射都带走一片敌军。他们的马速极快,射完一轮立刻转向,让敌军根本无法还击。
诡军溃败。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士兵四散奔逃,被雷麟骁骑、墨麟铁骑和御麟射声郎一路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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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纳垢疫军和色孽欲军同时发动攻击。
纳垢疫军一万,浑身溃烂,所过之处草木凋零,地面上留下一条黑色的腐臭轨迹。他们行动缓慢,但极难杀死,被砍倒后很快又爬起来,伤口处涌出黑色的脓水。
色孽欲军一万,高速轻装,魅魔发出摄人心魄的尖笑,毒鞭挥舞,试图扰乱震旦军心。
云骧策麒麟立于中军,冷冷望着这两股敌军。他的金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麒麟四蹄踏火,威风凛凛。
“鎏金浮屠,随我迎击纳垢。玉阙禁卫,挡住色孽。”
妙戈策鎏金狮上前,低声道:“你小心。”
云骧瞥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比这凶险的仗,我也打过。”
五百鎏金浮屠随云骧杀向纳垢疫军。这些骑乘镇狮的猛士身披重铠,手持长剑,最关键的是——魔免。纳垢疫军的疫病对他们完全无效,那些腐臭的气息刚一靠近,便被镇狮身上的光芒驱散。
云骧一马当先,麒麟四蹄踏火,长槊横扫,每一击都带走数名疫军。他的长槊舞动如风,每一次刺出,都有一名纳垢战士倒地。那些纳垢战士试图用腐臭的脓血溅他,但那些脓血刚一接触到他的金甲,便化作黑烟消散。
鎏金浮屠紧随其后,镇狮咆哮,长剑劈砍,那些纳垢灵被劈成两半,再也无法爬起。一名鎏金浮屠的长剑斩断一名纳垢战士的脖颈,那战士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却还在挣扎,被镇狮一爪踩碎。
纳垢疫军节节退败。他们引以为傲的疫病和再生能力,在鎏金浮屠面前毫无用处。一头巨大的毒囊怪试图喷吐毒液,被云骧一槊刺穿毒囊,黑色的脓水喷涌而出,溅到云骧身上,却毫无效果。云骧冷哼一声,长槊一挑,将那毒囊怪挑飞,砸入纳垢军中。
【申珠:看云骧打仗,就一个感觉——稳。】
“稳?”
【申珠:对。不慌不忙,该进则进,该退则退。他好像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柳依月望着那道金甲身影,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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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玉阙禁卫三百骑迎战色孽欲军。
玉狮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都泛起涟漪。那些魅魔的尖笑惑人心神,但玉阙禁卫心如止水,丝毫不受影响。他们是玉龙元伯的亲卫,每一个都经过严苛的心性训练。
为首一员女将正是关梓墨。她率部分风云兰落地协助,九色鹿四蹄轻踏,龙枪挥舞,将扑来的魅魔一一挑飞。她虽年轻,却已得月后真传,枪法凌厉无匹,每一枪都带着月华之力,魅魔被刺中后,瞬间化作飞灰。
一名魅魔挥舞毒鞭,试图缠住关梓墨的龙枪。关梓墨冷笑一声,龙枪一抖,将毒鞭震开,顺势一枪刺入那魅魔的胸膛。魅魔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色孽欲军的攻势被死死挡住。她们试图绕过关梓墨,攻击玉阙禁卫的侧翼,但玉阙禁卫阵型严谨,互相掩护,让她们无处下手。
天空中,风云兰与混沌飞魔展开激战。
关梓墨的副手率一百二十风云兰在空中盘旋,与数百飞魔缠斗。这些飞魔有恐虐的尖啸魔、奸奇的火焰飞盘、色孽的毒翼魔,种类繁多,数量众多。
风云兰的玉龙马四蹄踏空,龙翼舒展,骑士们手持龙枪,在天空中纵横驰骋。他们的配合默契无间,三五成群,围杀落单的飞魔。一名风云兰骑士龙枪刺穿一头尖啸魔,那尖啸魔惨叫着坠落,另一名骑士随即补上一枪,将它彻底击杀。
但飞魔太多,风云兰渐渐不支。一名风云兰骑士被三头飞魔围攻,龙枪刺穿一头,却被另一头飞魔的利爪划伤,险些从空中坠落。她的玉龙马嘶鸣着,喷出一口龙息,将那头飞魔烧成灰烬,但更多的飞魔扑了上来。
关梓墨解决完地面的色孽欲军后,率剩余的风云兰腾空而起,加入空战。
她骑着九色鹿,龙枪挥舞,一枪挑落一头尖啸魔。九色鹿四蹄踏出月华光芒,所过之处,飞魔纷纷躲避。关梓墨的枪法凌厉,每一枪都精准无比,短短片刻,便有七八头飞魔被她挑落。
“结阵!”关梓墨大喝。
二百四十风云兰迅速集结,结成一座空中大阵。月华流转,彼此呼应,威力倍增。大阵如同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了半边天空。飞魔们冲入阵中,便被龙枪刺穿,再也无法逃脱。
一头巨大的火焰飞盘试图从阵外喷吐烈焰,关梓墨策九色鹿冲出阵外,龙枪刺入那飞盘的中央。飞盘惨叫着炸裂,化作一团火球消散。
半个时辰后,天空中的飞魔被肃清大半,余者四散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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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中央,混沌联军最后的王牌——巨兽群终于出动。
八头混沌巨人,每头高五六丈,手持巨大的树干或石柱,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震旦军压来。他们的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们身后,还跟着五头龙魔,喷吐着腐蚀性的毒液。
静塞军三千骑早已等候多时。
这些长垣边军的精锐专门训练对付巨兽,他们手持长柄陌刀,策马冲向那些庞然大物。陌刀锋利无比,专斩巨兽腿腱。
一头混沌巨人抬脚踩向静塞军,数十骑闪避不及,被踩成肉泥。但更多的静塞军从侧翼冲上,陌刀齐斩,将巨人的腿腱斩断。那巨人惨叫着轰然倒地,静塞军一拥而上,陌刀刺入它的要害。
另一头巨人挥舞着巨大的树干,扫倒数名静塞军。但静塞军毫不畏惧,继续冲锋,陌刀斩向巨人的脚踝。一名静塞军校尉冲在最前,陌刀斩入巨人的腿腱,那巨人吃痛,一脚踢飞他,但他落地前还在大喊:“兄弟们,上!”
焚风猎骑也从侧翼杀出,战虎扑向龙魔,撕咬它们的咽喉。战虎虽然体型比龙魔小得多,但灵活凶猛,专攻要害。一头战虎扑到龙魔背上,利爪撕开龙魔的鳞甲,咬住它的脖颈。龙魔惨叫着翻滚,试图将战虎甩下来,但战虎死死咬住不放。
秦元毅和段尉再次联手,金枪双鞭,与一头龙魔缠斗。那龙魔喷吐毒液,秦元毅策马闪避,段尉趁机一鞭砸在龙魔的头上。龙魔吃痛,转头咬向段尉,秦元毅一枪刺入它的眼睛。
“老段,小心!”秦元毅大喊。
段尉冷哼一声:“管好你自己!”
云骧策麒麟赶到,长槊横扫,将一头巨人的头颅斩下。那巨人的头颅高高飞起,颈腔中喷出黑色的血液,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妙戈紧随其后,鎏金狮扑向另一头巨人,狮爪撕裂巨人的胸膛。
半个时辰后,八头巨人、五头龙魔全部倒地。战场上到处都是巨兽的尸体,黑色的血液汇成小溪,在地上流淌。
【申珠:静塞军损失不小。】
柳依月望向那些正在撤离的静塞军将士,粗略估算,至少损失了五百人。
“值吗?”
【申珠:战场上,没有值不值。只有赢不赢。】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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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巨兽群被消灭时,一股溃散的色孽欲军残部突然转向,朝南方土丘的方向狂奔而去。
柳依月一直在战场后方观战,见此情景,心中一紧。她当即下令:“玄魄军、虎冠士,随我来!”
三百八十名远征军将士迅速集结,在傅红雪的率领下,朝土丘方向疾驰而去。与此同时,天空中尚未投入战斗的几十名风云兰也接到命令,转向土丘方向俯冲。
色孽欲军残部约五百骑,虽已溃散,但依旧速度极快。她们挥舞着毒鞭,尖笑着冲向土丘。
土丘上,长孙忘情拔刀在手,杨宁长枪一横,苍云和天策将士纷纷列阵。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笼罩在土丘前方。
傅红雪策马赶到,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她施展的正是“退箭诀”,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土丘前展开。魅魔们的毒鞭抽在屏障上,纷纷反弹回去,抽中她们自己。几名魅魔惨叫倒地。
紧接着,玄魄军一百重甲步兵列阵于土丘下,塔盾如山,长矛如林。虎冠士散布两侧,短弓齐发,箭矢如雨。
天空中,风云兰俯冲而下,龙枪刺穿一头头魅魔。
不到一刻钟,五百魅魔全军覆没。
柳依月策马上丘,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长孙忘情和杨宁面前。
“长孙统领,杨将军,你们没事吧?”
长孙忘情收刀入鞘,摇了摇头:“无妨。多亏柳县君来得及时。”
杨宁望着山下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远征军将士,眼中满是敬意:“柳姑娘,你的这些将士……当真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勇士。”
柳依月微微一笑,转身对傅红雪道:“傅将军,让杏林娥上来,为诸位将军治伤。”
四十名杏林娥白衣女子款款上丘,月华之光流转,为那些在之前战斗中受了轻伤的苍云和天策将士治疗。苏婉和阿依慕好奇地看着这些白衣姐姐,眼中满是羡慕。
高剑的手臂上有一道划伤,杏林娥轻轻一挥法杖,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惊讶地瞪大眼睛,喃喃道:“这……这是仙法?”
道衍合十,低诵佛号,老泪纵横。
风夜北虽盲,却感知到那股柔和的力量,轻声道:“柳县君麾下,能人异士何其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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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太阳高悬。
混沌联军三万余众,死伤过半,余者溃不成军。四色旌旗倒伏一地,恶魔的残骸堆积如山。
恐虐血军的狂战士已所剩无几,只有零星几个还在负隅顽抗,被安关骑一一围杀。纳垢疫军被彻底消灭,那些腐臭的尸体堆成一座小山。奸奇诡军四散逃窜,被雷麟骁骑、墨麟铁骑和御麟射声郎一路追杀。色孽欲军被风云兰和玉阙禁卫斩杀殆尽,那些妖艳的魅魔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残骸。
震旦军伤亡也不小:怯薛损失近两千,安关骑损失八百,静塞军损失五百,其他部队也有不同程度的伤亡。但主力犹在,士气高昂。
云骧策麒麟立于战场中央,金甲上溅满血迹,却依旧威风凛凛。他环顾四周,望着满地的敌军尸体,长长吐出一口气。
“追不追?”妙戈策鎏金狮上前问道。
云骧望向北方,那里隐隐有诡异的魔焰闪烁。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追。他们还有祭坛。今日先休整,明日再战。”
妙戈点了点头,策鎏金狮跟在他身后。
桂阴将们穿梭在战场上,为受伤的将士治疗。她们的月华之光笼罩着伤员,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的将士们精神一振。一名安关骑的伤口深可见骨,桂阴将的月华之光洒下,那伤口迅速结痂,不到一刻钟便愈合了大半。
弈青策马过来,向云骧抱拳:“天钦将军,安关骑损失八百,怯薛损失近两千,关宁彍骑损失百余人。末将请求明日让怯薛留守,安关骑和关宁彍骑随将军出战。”
云骧点了点头:“准。怯薛今日已尽忠,明日让他们休整。”
新绮也策马过来,她的长弓上还沾着血迹:“墨麟铁骑损失不大,明日可全力出战。御麟射声郎三百二十骑,仅损失二十余骑。”
秦元毅和段尉联袂而来,秦元毅金枪上还挑着一块巨兽的碎肉,他甩了甩,把那碎肉甩掉。
“老段,你伤着没?”秦元毅问。
段尉翻了个白眼:“就那几头龙魔,能伤我?”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少废话,回去包扎一下。”
关梓墨从空中落下,九色鹿四蹄轻踏:“风云兰损失二十骑,明日可战。”
云骧环顾诸将,沉声道:“今日诸位辛苦了。明日,直捣混沌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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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土丘上,长孙忘情、杨宁、风夜北等人久久无言。
这场大战,他们从头看到尾。震旦军的勇猛、配合、纪律,深深震撼了他们每一个人。
苏婉喃喃道:“那些……那些巨兽,就这么被打死了?”
阿依慕小脸煞白,却倔强地说:“柳姐姐的人,当然厉害!”
高剑深吸一口气:“那不是军队……那是天兵。”他握剑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道衍合十,清泪纵横。他一生礼佛,今日却看到了真正的“天兵天将”。
杨宁望着那道金甲身影,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看见那人指挥若定的样子,看见他冲锋陷阵的勇猛,看见他最后下令停止追击时的冷静——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的那幅画像如此相似。
那幅画,供奉在天策府的凌烟阁中。
太宗皇帝。
可是……
风夜北忽然开口:“杨将军,你还在想那个?”
杨宁沉默片刻,缓缓道:“风军师,你说……人死后,能转世吗?”
风夜北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佛法有云,轮回转世。但那是凡人。若是圣贤……”
他没有说下去。
长孙忘情忽然开口:“不管他是谁,他是我们的朋友。这就够了。”
杨宁点了点头,握紧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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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震旦军营地。
柳依月策马来到中军大帐,云骧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
弈青、新绮、秦元毅、段尉、关梓墨等人都在,见柳依月进来,纷纷行礼。
云骧抬头:“郡主来得正好。明日我军将直捣混沌祭坛,彻底摧毁他们的老巢。郡主可愿同行?”
柳依月点了点头:“自然。”她顿了顿,“天钦将军,今日一战,我军虽胜,伤亡也不小。明日若有大魔降临……”
云骧微微一笑:“大魔?来了更好。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震旦的真正实力。”
妙戈在他身后轻轻咳嗽一声。
云骧瞥她一眼:“怎么?”
妙戈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别太自信。”
云骧笑了笑,不再说话。
秦元毅凑到段尉耳边,低声道:“老段,你看他俩,像不像当年……”
段尉翻了个白眼:“像什么像,专心听令。”
秦元毅讪讪地缩回脑袋。
【申珠:像当年?当年什么?】
柳依月没有回答。
【申珠:这俩人,说话说一半,最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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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绮独自站在一旁,望着帐外的草原,不知在想什么。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长弓。
关梓墨和弈青正在低声商议明日的战术。关梓墨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弈青点了点头,补充了几句。
柳依月望着这些将领,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暖意。这些来自异界的将士,不远万里来助她,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云骧走到她身边,忽然低声问:“郡主,你那镯子里的,是光龙申珠?”
柳依月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云骧沉默片刻,轻声道:“她是个好孩子。我听说过她的事。”
柳依月抬头望他。
云骧却不再说话,转身走向妙戈。
【申珠:他说我是好孩子?】
“嗯。”
【申珠:……我都七千岁了。】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在他眼里,可能还是孩子吧。”
【申珠:……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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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营地中篝火点点。
南方土丘上,长孙忘情等人就地扎营,准备明日继续观战。
杨宁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星空,久久不语。
苏婉和阿依慕挤在一起睡着了,两个小姑娘蜷缩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高剑和道衍在打坐调息。
长孙忘情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杨将军,还在想白天的事?”
杨宁沉默片刻,缓缓道:“长孙统领,你信不信,有人能活几百年?”
长孙忘情微微一怔,随即道:“柳县君身边那条龙,不就活了七千年?”
杨宁摇了摇头:“不一样。那是龙。”
长孙忘情望着他,忽然道:“你想说,那个金甲将军,可能是……”
杨宁没有回答。
远处,震旦军营中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是换岗的信号。
杨宁望着那方向,轻声道:“或许吧。或许不是。但不管怎样,有他们在,这场仗,有希望了。”
长孙忘情点了点头。
夜风拂过草原,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明日,还有一场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