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月廿四。
雁门关北,长风浩荡。
柳依月策马立于关门外,身后是列阵而待的先行部队——弈青麾下的九百关宁彍骑、关梓墨率领的一百二十风云兰,以及傅红雪统领的光龙远征军三百八十余人。旌旗招展,铁蹄如林,一千四百将士无声列阵,气势凛然。
长孙忘情、杨宁、风夜北等人出关相送。
长孙忘情望着那些陌生的甲士,目光复杂:“柳县君,当真不需苍云派人同行?”
柳依月摇了摇头:“长孙统领放心,有弈将军和关将军在,草原之上足以自保。若遇大敌,我自有办法。”
杨宁策马上前,郑重抱拳:“柳姑娘,一路小心。无论查探到何事,务必平安归来。”
柳依月点了点头,望向北方一望无际的草原。
“出发。”
号角声中,一千四百将士向北开拔。关宁彍骑的铁蹄踏地如雷,玄魄军的步卒稳步前行,虎冠士散布四周警戒。天空中,风云兰的龙翼掠过云层,俯瞰着整支队伍。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身后,兴奋地东张西望:“月儿姐姐,这里好大!比西域还大!”
柳依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远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申珠:担心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申珠:草原嘛,本来就应该安静。】
“不一样。”柳依月轻声道,“这种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申珠沉默了一瞬。
【申珠:你直觉一向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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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云向导贺朔策马于侧,指着远处:“郡主,再往北三十里,便是我之前发现运输队的地方。按时间推算,两日后会有一批物资经过。”
柳依月点了点头:“先去看看。”
行军半日,草原上忽然出现一群游骑。
约二百骑,身着杂色皮甲,手持弯刀,口中呼喝着古怪的语言。他们远远望见震旦骑兵的铁流,先是一愣,分出数骑向北狂奔,随即呼啸着冲来。
弈青冷笑一声:“不知死活。关宁彍骑,迎战!”
一百关宁彍骑从阵中驰出。
他们人马皆披玄色重甲,面戴天王面铠,只露出一双双冷峻的眼睛。那面铠狰狞可怖,青面獠牙,仿佛天兵降世。手中长槊斜指前方,槊锋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胯下战马同样披甲,铁蹄踏地,声震如雷。
一个照面,那支游骑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关宁彍骑的长槊如林,一次冲锋便将敌阵撕得粉碎。有的游骑被槊锋贯穿,有的被战马撞飞,有的被铁蹄踏成肉泥。惨叫声、骨裂声、刀兵交击声混成一片。
剩余游骑四散奔逃,却被紧随其后的虎冠士以短弓一一射杀。
贺朔策马上前,查验尸体后脸色微变:“这是奚人的侦察骑!他们本是草原上的散居部落,三年前我曾见过——现在看来他们已被所谓的混沌腐化,成了大规模联军的走狗!”
柳依月心中一凛:“大规模联军?”
贺朔点头:“看这侦察骑兵的规模,集结的部队恐怕不小。郡主,需得小心。”
弈青策马过来,抱拳道:“郡主,末将建议暂停前进,扩大侦察范围。若真有混沌大军集结,咱们这点人马可不够看。”
柳依月沉吟片刻,望向天空。关梓墨正率风云兰在空中盘旋,向她挥手示意。
“关将军已去侦察。今夜扎营,等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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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草原上燃起篝火。
柳依月坐在帐中,望着舆图沉思。柳幽月蹲在一旁,用小刀削着木棍,嘴里念念有词。
帐帘掀开,关梓墨快步走入,脸色凝重。
“郡主,北方百里外发现混沌联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四色——恐虐的血红、纳垢的幽绿、奸奇的紫黑、色孽的粉腻。营中巨兽嘶吼,恶魔游荡,兵力至少三万,且还在增加。”
她顿了顿:“按这个速度,最多三日,他们就会南下。雁门关挡不住。”
帐中一片死寂。
弈青脸色铁青:“三万混沌联军,还有巨兽恶魔。咱们这一千四百人,不够看。”
傅红雪望向柳依月,目光平静:“郡主,此时不召援军,更待何时?”
柳依月沉默良久,缓缓起身。
她走到帐外,仰望夜空。北方的天际,隐隐有诡异的魔焰闪烁,那是混沌的气息,腐臭而狰狞。
【申珠:三万。够打一场大仗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申珠:不然呢?哭吗?】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也是。”
她取出昆仑镜,咬破指尖,将血滴入镜中。
“玉龙殿下,辉月求援。草原之上,发现混沌联军大规模集结,兵力不下三万,意图南下。请殿下发兵。”
镜中沉默片刻,传来元伯的声音:“吾已知晓。援军需筹备一日,明日此时可到。”
柳依月心中一松:“多谢殿下。”
镜光消散。
她转身望向贺朔:“贺向导,你立刻返回雁门关,告知长孙统领和杨将军——发现混沌大军,我已求援。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若是想来,今夜就动身,后日拂晓前赶到北边三十里处的那座土丘,或许能看见些东西。”
贺朔一怔:“郡主的意思是……”
柳依月望着北方,目光深邃:“这场仗,他们插不上手。但有些事,亲眼见到比听说强。”
贺朔抱拳领命,翻身上马,向南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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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五。
拂晓,柳依月率军北移三十里,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扎营,等待援军。弈青和关梓墨轮番派出斥候,监视混沌大营的动向。
混沌联军似乎尚未察觉他们的存在,仍在源源不断地增兵。关梓墨每日三次升空侦察,带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沉重:巨兽又多了几头,恶魔的数量也在增加,营中四色魔焰冲天,几乎将半边天空染成诡异的颜色。
“他们在等什么?”弈青皱眉。
柳依月望着北方,缓缓道:“等集结完毕,一举南下。那时候,雁门关、太原、河东……都会成为他们的猎场。”
弈青沉默片刻,忽然道:“郡主,末将的本部安关骑五千人,此番也会随援军一同抵达。到时候,末将定让那些混沌杂碎尝尝铁蹄的滋味。”
柳依月微微颔首。她记得弈青说过,安关骑是他麾下的主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长垣边军的王牌之一。
日升日落,一整天在紧张的等待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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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五,入夜。
山谷中,一千四百将士默默列阵。柳依月站在谷口,手持昆仑镜,目光沉静如深潭。
弈青策马上前,低声道:“郡主,时辰到了。”
柳依月点了点头,咬破指尖,将血滴入镜中。
“玉龙殿下,辉月恭候援军。”
镜中传来元伯的声音:“接引开启。”
下一刻,草原上空,天穹撕裂。
不是一道漩涡,不是两道——而是整整九道。赤金、银白、幽蓝、翠绿、墨黑、玄黄、绛紫、青碧、月白。九色光芒照亮了半边夜空,风云为之变色,大地为之震颤,连北方的混沌魔焰都在这光芒下黯淡了几分。
山谷中,一千四百将士齐齐抬头,望着这震撼天地的景象,无人出声。那些久经沙场的关宁彍骑老兵,此刻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却被骑士们死死勒住。
九色漩涡中,大军次第降临。
最先出现的是安关骑。
五千铁骑从赤金色的漩涡中奔腾而出,人马皆披重甲,面戴天王面铠,手持长槊,腰悬长刀。他们列阵于草原之上,铁蹄踏地,声震如雷,仿佛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弈青望着自己的本部主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紧接着,怯薛三千骑从墨黑色的漩涡中驰出。这些胡人外族骑兵虽为炮灰,却甲胄整齐,士气高昂,在弈青麾下,他们是锋利的刀刃,不畏生死。
静塞军三千骑从绛紫色的漩涡中列阵而出,长垣边军的精锐,反大型的中坚力量。他们个个身高体壮,手持专门对付巨兽的长柄陌刀,杀气腾腾。
雷麟骁骑八百骑从赤金色漩涡中落下,雷霆隐隐,为首一将向柳依月微微颔首,那是飙龙妙影麾下的骁将,曾在北疆多次击退混沌入侵。
鎏金浮屠五百骑从天而降,镇狮咆哮,声震四野。那些墨玉构造的巨兽眼中闪着幽光,骑乘者身披重铠,手持长剑,状若浮屠。他们是镔龙昭明的亲卫,魔免之躯,专克混沌巫师。
玉阙禁卫三百骑踏空而来,玉狮通体洁白,额生独角,每一步落下,空气中都泛起涟漪。他们是玉龙元伯的贴身护卫,能汇聚战场魔风,增强己方法术威力。
焚风猎骑五百骑紧随其后,战虎低吼,利爪寒光,比寻常猛虎大上一圈,毛色赤红如火。这些战虎不仅骑士作战,自身也会撕咬敌方坐骑,是反巨兽的利器。
【申珠:焚风猎骑……六哥的兵。那些战虎,可凶了。】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申珠: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老虎比枯夕可爱。”
【申珠:……枯夕要是听见,能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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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阴将五百骑翩然而至。
她们骑乘的是一色雪白战马,马鬃如银丝,四蹄踏雪。骑士们身着月白色长袍,外罩轻甲,面容温婉,眼神清澈。她们手持长枪,身上栓着各式法器——有的是玉珏,有的是背负符幡,有的还是铃铛。月华流转,治愈之光笼罩。
这些是月后的使者,能在战场上为将士们治疗伤势、恢复疲劳,是持久战的保障。
墨麟铁骑一千二百骑最后出现,手持连弩,背负箭囊,他们的连弩一次可射五矢,是远程压制的王牌。
风云兰一百二十骑自空中盘旋而下,与关梓墨的先行部队会合,总数达到二百四十骑。赐福的玉龙马在夜空中展翅,宛如一片流云。
一万五千余骑,无声列阵,旌旗蔽日,杀气冲天。整个草原仿佛都被这钢铁洪流压得沉默下来。
最后,五道身影从最大的那道漩涡中缓缓降下。
为首一人,身披金甲,头戴冲天冠,胯下一头麒麟——那麒麟通体赤金,鳞甲璀璨,四蹄踏火,每一步落下,地面上便留下一串燃烧的蹄印。他策麒麟落地,目光扫过四周,在柳依月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辉月郡主,云骧奉龙帝之命,率部来援。”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那是一种久居人上、统御万军的气势——不是帝王端坐朝堂的威严,而是征战沙场、马背上打天下的霸气。
柳幽月小声嘀咕:“这人说话……怎么像下命令似的?”
【申珠:废话,人家本来就是统领禁军的。】
柳依月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那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势,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万人之上,受万军景仰。
云骧身后,一名女将策鎏金狮而出。那鎏金狮亦是墨玉构造,却比寻常镇狮更加雄骏,狮首高昂,目光凛然。女将英姿飒爽,一身银甲在月光下泛着清辉,目光却始终不离云骧左右,仿佛他走到哪里,她就要跟到哪里。
【申珠:那是妙戈。云骧的搭档,也是……嗯,反正就是一直跟着。】
“搭档?”
【申珠:对。就像咱俩这样,不过她没我厉害。】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申珠:你笑什么?我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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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一名年轻女将策丹苑而出,背负长弓,腰悬箭囊,目光锐利如鹰。她打量着四周的草原,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地方……跟当年的并州有点像。”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怀念,似感慨。
【申珠:那是新绮,新武侯。她爹是新武,为了不被封地牵绊竟然把候位丢给了她。别看年轻,打仗狠着呢。】
“嗯。”
紧接着,又有两道身影联袂而至。
一人手持金枪,坐下一匹神骏无比的万里烟云照。那马通体雪白,四蹄如风,鬃毛在夜风中飘扬。他策马落地,左右张望了一番,忽然对身旁的另一人低声道:“老段,你看这草原,像不像咱们当年打过的某处?”
另一人手持双鞭,胯下也是一匹神骏,闻言翻了个白眼:“像什么像,你就记得打仗。对了,听说此界皇帝姓李?咱们又给李家打工?”
那持金枪的干咳一声,看了一眼云骧,压低声音:“慎言,慎言……此界李家,跟咱们那个可没关系。”他顿了顿,又嘀咕道:“不过看那边的双刀小姑娘,好像也在看咱们。”
【申珠:秦元毅和段尉,两个活宝。前世一个秦琼一个尉迟恭,这辈子还是凑一块儿了。】
“他们一直都这样?”
【申珠:对,见面就互损,打仗就配合得天衣无缝。也不知道怎么练的。】
柳依月望着那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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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骧策麒麟上前,目光掠过弈青和关梓墨,微微颔首:“二位将军,辛苦了。”
弈青和关梓墨齐齐抱拳:“天钦将军客气。末将的本部已至,愿听调遣。”
云骧点了点头,又望向柳依月,目光在她腕间那枚黯淡的玉镯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辉月郡主,三万混沌联军,够打。”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够。
【申珠:他说够,那就真够。】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申珠:你不懂。云骧这人,从不吹牛。他说够,那就是真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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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时候,南方三十里外。
一支三百余人的轻骑正在夜色中疾驰。为首的是长孙忘情和杨宁,身后是苍云和天策的精锐,以及那三百侠士中的佼佼者——苏婉、高剑、道衍等人都在其中。
贺朔昨日半夜赶回雁门关,将柳依月的话带到。长孙忘情当即点兵,与杨宁商议后,决定连夜出发。他们轻骑简从,人衔枚,马裹蹄,一路向北疾行。
“还有多远?”长孙忘情问道。
贺朔估算了一下:“快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郡主说的那座土丘。”
杨宁点了点头,忽然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九色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所有人勒马停住,目瞪口呆。
那光芒之盛,连北方天际的混沌魔焰都黯淡了几分。光芒中,无数身影从天而降,旌旗招展,铁蹄如雷,即使隔着三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威压。
苏婉喃喃道:“那……那是什么?”
杨宁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金甲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风夜北虽盲,却感知到那磅礴的力量,缓缓道:“这就是……她的援军。”
长孙忘情沉声道:“加快速度!一定要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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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六,卯时三刻。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南方那座土丘上,长孙忘情等人终于赶到。三百骑勒马停住,望着眼前那支钢铁洪流,无人出声。
草原上,震旦军已列阵完毕。一万五千余骑分成左中右三军,旌旗招展,铁蹄如林,杀气直冲云霄。那些从未见过的巨兽——镇狮、战虎、玉狮——在阵中低吼,光是那气势,就足以让寻常军队崩溃。
杨宁死死盯着那道金甲身影,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看见那人的姿态——策马而立,微微昂首,目光睥睨,仿佛这天下没有他打不赢的仗。他看见那人挥手的动作——不是寻常将领的令旗,而是直接抬手,五指微张,然后轻轻一挥,干脆利落。他看见那人身边的将领——一个使金枪,一个使双鞭,那配合的默契,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太宗皇帝。
不,不可能。太宗已去百年,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是那姿态,那气势,那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
风夜北忽然开口:“杨将军,你认出什么了?”
杨宁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没有。只是……有些眼熟。”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的手,握紧了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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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云骧策麒麟立于阵前,开始调兵遣将。
他抬手一指左翼:“弈青,关宁彍骑、安关骑、怯薛归你。秦元毅、段尉,焚风猎骑游弋策应,别让敌军包抄。”
弈青抱拳领命。秦元毅和段尉也齐齐应声,策马而去。
秦元毅一边走一边嘀咕:“老段,你说这草原上有没有什么宝贝?打完仗咱们搜搜?”
段尉翻了个白眼:“搜你个头。打仗呢,专心点。”
“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
“闭嘴。”
【申珠:看,又开始了。】
柳依月嘴角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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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骧又指右翼:“新绮,墨麟铁骑和御麟射声郎压阵,雷麟骁骑随你。记住,先射后冲,别莽。”
新绮点了点头,策丹苑而去。
云骧最后望向中军:“鎏金浮屠、玉阙禁卫随我居中。桂阴将散布阵中,随时救治。静塞军为预备,列阵于后。”
妙戈策鎏金狮上前,低声道:“你又要亲自冲?”
云骧瞥她一眼:“不然呢?”
妙戈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天空中,关梓墨率风云兰盘旋,二百四十骑禁军如云如雾,俯瞰整个战场。玉龙马的龙翼在晨光中镀上一层金色,美得惊心动魄。
柳依月策马于侧,忽然发现云骧的调兵方式与寻常将领不太一样——他很少说“本将”,也很少说“遵命”,总是直接下令,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更奇怪的是,那些将领似乎也习以为常,没有人觉得不妥。
她忍不住多看了云骧几眼。
云骧察觉,转头望她:“郡主有事?”
柳依月摇了摇头:“无事。只是觉得……天钦将军调兵,颇有章法。”
云骧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熟能生巧而已。”
【申珠:熟能生巧……他倒是谦虚。】
“他打过多少仗?”
【申珠:谁知道呢。反正比我二姐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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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混沌联军终于察觉异动,营中四色魔焰冲天而起。
三万混沌大军开始列阵。恐虐血军的狂战士赤红着双眼,挥舞着巨斧;纳垢疫军的腐化战士浑身脓疮,所过之处草木凋零;奸奇诡军的巫师们念诵着诡异的咒语,阵型变幻莫测;色孽欲军的魅魔发出摄人心魄的尖笑,舞动着致命的毒鞭。
巨兽的嘶吼,恶魔的尖啸,狂战士的咆哮,交织成一片恐怖的喧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云骧策麒麟立于阵前,长槊指天,忽然开口:
“诸位——”
一万五千将士齐齐望他。
云骧缓缓道:“此战,为震旦而战,为辉月郡主而战,也为……”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南方那座土丘,那里隐约有人影攒动。
“也为这方世界,那些仍在坚守的人。”
他长槊一挥。
“列阵——迎敌!”
号角长鸣,大战将至。
南方土丘上,长孙忘情、杨宁、风夜北等人屏息凝神,望着那即将爆发的大战。
风夜北轻声道:“记住今日。记住这支军队。”
杨宁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金甲身影,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而远处,云骧策马冲向阵前,金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恍若天神下凡。
【申珠:要开始了。】
柳依月握紧缰绳。
“嗯。”
【申珠:怕吗?】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不怕。”
【申珠:为什么?】
“因为……”她望着那道金甲身影,望着那些列阵的将士,望着南方土丘上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是一个人在打。”
申珠没有再说话。
但镯中的光芒,微微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