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月初四。
黄河北岸,孟津渡以北三十里。
浊浪滔天,寒风凛冽。天策残军刚刚渡过黄河,在北岸的河滩上暂时休整。九百余名将士,甲胄残破,伤痕累累,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不到三百侠士。这些来自各门派的江湖儿女,自天策府血战后便一路相随,护卫伤兵,照料伤员,无一人退缩。此刻,他们散坐在河滩各处,有的擦拭兵器,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低声交谈。
苏婉靠在一块大石旁,抱着双剑打盹。连日赶路,她这个七秀的小弟子早已疲惫不堪,却从未抱怨过一句。
高剑盘膝而坐,长剑横于膝上,呼吸绵长。纯阳心法在调息中缓缓运转,恢复着他的体力。
道衍和尚蹲在河边,用僧袍浸湿了水,给一名伤兵擦拭伤口。那伤兵感激地望他一眼,他却只是憨厚地笑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阿依慕蹲在柳幽月身旁,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什么。偶尔传来几声轻笑,给这沉重的氛围添了一丝暖意。
柳依月独自站在河滩中央,望着手中的昆仑镜。
曹雪阳已经带着部分将领先行回长安向统领复命。杨宁正在清点剩余兵力,朱建秋在一旁协助。远处,天策将士们正在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
【申珠:在想什么?】
“在想接下来的路。”
【申珠:太原?】
“嗯。但不止太原。”
柳依月抬起头,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
“天策残军元气大伤,若再遇狼牙追兵,仅凭这九百余人,恐怕难以抵挡。那三百侠士虽个个身手不凡,却毕竟不是军队,正面交战难免吃亏。”
【申珠:所以你需要一支能打的军队。】
“一支真正属于我的军队。”
柳依月低头望向昆仑镜。
镜面光滑如水,倒映着她的面容。
【申珠:你想召远征军?】
“嗯。”
【申珠:他们……】
申珠的声音顿住了。
柳依月轻轻抚过镯面。
“我知道。三千人,只剩三百八。但他们是为你而来,为找你而在混沌荒原转了三年。如今你已归来,他们应该知道。”
申珠沉默了很久。
【申珠:……我对不起他们。】
“你没有对不起他们。”柳依月轻声道,“是他们选择了你。”
【申珠:……】
【申珠: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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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镜面上。
“光龙远征军……傅红雪……”
鲜血渗入镜中,镜面泛起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刺云霄。
天策将士们纷纷驻足,惊异地望着这一幕。有人下意识握紧刀枪,有人低声惊呼。那些侠士们也纷纷起身,好奇地张望。
杨宁快步走来,握紧长枪。
“柳姑娘,这是……”
柳依月没有回头。
“援军。”
光柱渐渐收拢,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幽蓝色漩涡,悬浮在河滩上空。
漩涡中,一道道身影陆续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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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现的是一队黑甲将士。
他们身着玄色重甲,甲胄上镌刻着繁复的云纹,手持塔盾长矛,面戴狰狞的天王面铠——那面铠青面獠牙,目露凶光,让人望而生畏。他们步伐整齐,列阵而出,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却无一人出声。
整整一百人。
苏婉惊呼一声,捂住了嘴。阿依慕眼睛瞪得溜圆,扯着柳幽月的袖子小声问:“那是什么人?好吓人!”
柳幽月得意地昂起头:“那是月儿姐姐的人!”
紧随其后的是四十名白衣女子。
她们身着素白长袍,手持法杖,杖顶镶嵌着月白色的宝石。面容温婉,眼神清澈,列队走出时,仿佛一道清泉流过焦土。
接着出现的两支部队,装束相似却又有细微差别。
一队黑衣劲装,腰悬短刀,背负飞爪,眼神锐利如鹰。他们行走间不带一丝声响,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四十人。
另一队同样黑衣,却手持劲弩,背插箭囊,腰间还悬着某种奇特的圆形兵器——那兵器形如圆盘,边缘锋利,只是如今只剩寥寥数只。也是四十人。
最后出现的一百六十余名将士,身着皮甲,腰悬长刀,背负短弓。他们列阵时面向四面八方,仿佛随时可以应对任何方向的来敌。
三百八十余人,无声无息地列阵于河滩之上。他们望着柳依月,目光中满是敬意与期待。
光柱渐渐消散。
最后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女子。
她着一袭玄色长袍,袍上绣着水墨般的云纹,长发披散,面容清冷如霜。她的眼睛是深邃的墨色,仿佛藏着无尽的夜色。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剑柄处镶嵌着一枚幽蓝色的宝石。
她落地无声,向柳依月单膝跪地。
“光龙远征军统领傅红雪,参见辉月郡主。”
柳依月上前扶起她。
“傅将军请起。”
傅红雪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柳依月腕间那枚黯淡的玉镯上。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思念,有悲悯,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柔情。
“光龙殿下她……”
“沉睡了。”柳依月轻声道,“万花谷那日,她耗费太多力量。之后便一直沉睡。”
傅红雪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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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望向那些列阵的将士。
“光龙远征军,原有人数三千。”
三千。
柳依月心中一震。
傅红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当年为搜寻光龙殿下,飙龙殿下从各军中招募精锐,组成这支远征军。三千人,皆是百战余生的勇士。”
她指向玄魄军。
“玄魄军,千人。陷阵之士,有进无退。深入混沌荒原第一战,与混沌战邦血战三日夜,生还者不足两百。后经历次恶战,如今只剩百人。”
她又指向杏林娥。
“杏林娥,三百人。医者,可结月华之阵。混沌荒原中,她们救了无数将士的命,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疫病、诅咒、偷袭……如今只剩四十人。”
洪武督和两仪宿卫。
“洪武督、两仪宿卫,各五百人。侦查、刺杀、特种作战。混沌荒原中,他们无数次潜入敌后,无数次九死一生。如今洪武督剩四十人,两仪宿卫剩四十人,血滴子……也消耗殆尽。”
最后指向虎冠士。
“虎冠士,一千二百人。远近混合部队,山林好手,无需结阵可随意向四面射击。他们是远征军的主力,历经百战。如今只剩一百六十余人。”
傅红雪转过身,望向柳依月。
“三千远征军,深入混沌荒原,转战三年,生还者三百八十余人。十不存一。”
她顿了顿。
“但他们,每一个都是自愿追随光龙殿下赴死的勇士。每一个,都可独当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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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月望着那些将士,望着那些平静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腕间那枚黯淡的玉镯。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愿意不远万里而来。
因为那个人,值得。
【申珠:……】
【申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依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紧了镯子。
傅红雪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
“郡主,这是远征军将士名册。请过目。”
柳依月接过名册,翻开。
名册很厚,前面两千多页,每一页上都写着姓名、籍贯、战绩,然后是一个红色的“殁”字。后面的页面,才记录着幸存者的名字。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远征军幸存者:三百八十二人。
玄魄军:一百零三人。
杏林娥:四十一人。
洪武督:三十九人。
两仪宿卫:三十八人。
虎冠士:一百六十一人。
柳依月合上名册,望向傅红雪。
“傅将军,从今日起,你们便跟着我。这些天策将士,这些侠士,都是我们的同袍。咱们一起,去太原。”
傅红雪抱拳:“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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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宁策马上前,望着这些从天而降的将士,眼中满是惊异。他见过太多匪夷所思之事,但眼前的这一幕,仍让他感到震撼。
“柳姑娘,这些是……”
柳依月轻声道:“他们是我的援军。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杨宁沉默了一瞬,郑重抱拳。
“多谢诸位援手。”
傅红雪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那三百侠士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另一个世界?那是什么地方?”
“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管她什么人,能打就行!我看那些黑甲兵,一个能打十个!”
高剑站起身,走到柳依月面前,抱拳道:
“柳姑娘,无论你从何处来,我等信你。”
道衍也走上前来,合十道:
“阿弥陀佛,柳施主高义,贫僧敬佩。”
苏婉拉着阿依慕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柳姐姐,这些人好厉害!那个白衣的姐姐,能教教我怎么飞吗?”
柳依月失笑。
“那不是飞,是轻功。”
苏婉眨眨眼:“那也很厉害!”
柳幽月从人群中钻出来,得意地昂着头:
“那当然!月儿姐姐的人,当然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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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走到柳依月面前,低声道:
“郡主,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光龙远征军与震旦本土失联已久。如今既与郡主汇合,可否……请郡主联系玉龙殿下,告知我等平安?也好让陛下和诸位殿下知道,远征军还在,光龙殿下还在。”
柳依月点了点头。
“可。”
她再次举起昆仑镜,咬破指尖,滴血其上。
“玉龙元伯。”
镜面泛起碧绿色的光芒。
片刻后,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镜中传来:
“辉月郡主,可是有事?”
柳依月将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镜中沉默了一瞬,然后道:
“稍等。太常使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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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天空中,一道碧绿色的漩涡缓缓展开。
一架巨大的玉台自漩涡中降下,四头青色神牛拉动,玉台周身泛着柔和的光芒。台上,数十名白衣女子手持法器,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玉台中央,一个女子正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优雅而神秘,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随着她的舞蹈,玉台上泛起层层碧绿色的光晕,向四周扩散。那光晕所及之处,河滩上的枯草竟重新泛起绿意,连空气都变得清新。
玉台缓缓降落在河滩上。
四头神牛停下脚步,低头饮水。那些白衣女子停止吟唱,向两侧让开。
中央起舞的女子停下脚步,轻轻跃下玉台,向柳依月走来。
她着一身月白长袍,外罩轻纱,面容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令人安心的柔和气息。她的手中,提着一盏幽蓝色的灯笼。灯笼中,无数光点在游动,仿佛萤火虫,又仿佛无数温柔的眼睛。
“玉庭太常使领袖弈瑶华,见过辉月郡主。”
柳依月还礼。
弈瑶华的目光扫过那些远征军将士,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随即,她望向那些躺在简易担架上的天策伤兵,又望向那些疲惫的侠士,微微蹙眉。
“你们,都伤得不轻。”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玉台上,那些白衣女子再次吟唱起来。悠扬的歌声飘向河滩,那歌声中带着奇特的力量,让人听了便觉心神安宁,身上的疲惫也似乎减轻了许多。
弈瑶华跃上玉台,再次起舞。
这一次的舞蹈,比方才更加庄重。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神圣的意味,玉台上泛起的碧绿色光晕越来越盛,渐渐笼罩了整个河滩。
光晕所及之处,奇迹发生了。
那些天策伤兵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有的断肢处,新肉开始生长;有的内伤吐血,面色迅速恢复红润;那些被混沌之力侵蚀的伤口,黑气在光晕中消散,露出原本的血肉。
那两百多位侠士也受益其中。高剑手臂上的伤口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道衍浑身的淤青尽数消退;苏婉和阿依慕精神焕发,仿佛睡足了三天三夜。
连那些疲惫不堪的将士,也感到精神一振。
杨宁惊异地站起身,望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此刻已愈合大半。
“这……这是……”
朱建秋同样震撼,喃喃道:
“神仙手段……神仙手段……”
远征军将士们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崇敬。他们知道,这是太常使的祈舞,是玉庭赐予的恩泽。
半个时辰后,舞蹈结束。
弈瑶华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舞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
她跃下玉台,走到柳依月面前。
“郡主,伤兵们已无大碍。只需再休养几日,便可恢复战力。”
柳依月深深行礼。
“多谢太常使。”
弈瑶华摆了摆手。
“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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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递给傅红雪。
“这是龙帝陛下特赐的‘归魂瓶’。远征军牺牲将士的骨灰,可收入其中。待他日回归震旦,葬入龙江,魂归诗阎摩殿下守护之地。”
傅红雪双手接过,眼眶微红。
“多谢陛下,多谢太常使。”
弈瑶华又从袖中取出一盏灯笼,与她自己手中那盏一模一样。
“这是龙江引魂灯。持此灯者,可指引亡魂回归龙江。每一盏灯,都是龙江天师们亲手所制。灯中光点,便是已归的亡魂,他们在指引着后来的同袍。”
傅红雪接过引魂灯,那幽蓝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让她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弈瑶华最后取出一卷黄绫,展开宣读:
“龙帝谕:光龙远征军忠勇可嘉,深入混沌荒原,百战余生,今特准其作为震旦开拓先锋,驻留此界,辅助光龙申珠及辉月郡主行事。凡有所命,皆可便宜行事。钦此。”
傅红雪率全军跪地,齐声道:
“谨遵帝谕!”
弈瑶华收起黄绫,望向柳依月。
“郡主,远征军便交给你了。若有需要,可随时通过昆仑镜联系玉庭。太常使的祈舞,可为远征军补充力量,驱除疲惫。”
柳依月躬身行礼。
“多谢太常使。”
弈瑶华微微一笑,转身走向玉台。那些白衣女子再次吟唱起来,四头神牛缓缓拉动玉台,向天空升去。
碧绿色的漩涡再次出现,玉台消失在漩涡中。
只留下满河滩的草木,比方才更加青翠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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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红雪站起身,走到柳依月面前。
“郡主,远征军已至。属下愿率军沿途护卫,保天策残军平安抵达太原。”
柳依月点了点头。
“好。你们隐于山林,随时保持联络。”
傅红雪抱拳:“遵命。”
她转身,向远征军将士们一挥手。
三百八十余人无声散开,消失在周围的山林之中。只有偶尔晃动的枝叶,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杨宁望着那些消失的身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柳姑娘,你这支援军……当真非同寻常。”
柳依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望向腕间的玉镯。
【申珠:傅红雪……我记得她。当年远征军出发时,她才二十出头,是飙龙血裔中最年轻的那个。】
“现在她已经是统领了。”
【申珠:三千人,只剩三百八。她带着这些人,在混沌荒原转了三年。】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她在等你。”
【申珠:……我知道。】
【申珠:所以我才更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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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
太原城外。
这座河东重镇,此刻城门紧闭,戒备森严。城头旌旗招展,守军甲胄鲜明,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
杨宁策马来到城下,亮明身份。
守军不敢怠慢,立刻入城禀报。不多时,城门大开,一队人马迎出。
为首一人,身披明光铠,面容刚毅,正是河东节度使李光弼。
“杨将军!”李光弼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握住杨宁的手,“久闻天策府血战狼牙,杨将军壮烈突围,李某钦佩之至!”
杨宁抱拳还礼。
“李将军客气。天策残军遭此大难,幸得李将军收留,杨宁感激不尽。”
李光弼摆了摆手。
“杨将军说哪里话!天策府与朔方军,同气连枝。快请入城!”
他望向杨宁身后的残军,看着那些甲胄残破、却精神抖擞的将士,眼中闪过敬意。这些人的伤势竟已好了大半,实在不可思议。
他又望向那些侠士,抱拳道:
“诸位侠士仗义相助,李某替河东百姓谢过诸位!”
高剑还礼道:
“李将军客气。天策府有难,江湖同道岂能坐视?”
道衍合十道:
“阿弥陀佛,除魔卫道,本是我辈本分。”
李光弼点了点头。
“来人!安排营地,准备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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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中,天策残军在城西一处营地安顿下来。
李光弼拨来了充足的粮草物资,又派来民夫帮忙修缮营房。柳依月带着杏林娥,继续为伤兵们调理身体。杏林娥的医术配合月华之阵,让伤兵们恢复得极快,轻伤者已可下地行走,重伤者也已脱离危险。
那三百侠士也在此歇息。连日奔波,他们早已疲惫不堪,如今终于有了安稳的落脚处。
苏婉和阿依慕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这几日的见闻。高剑盘膝调息,纯阳心法缓缓运转。道衍帮着民夫搬运物资,汗水湿透了僧袍,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柳幽月依旧闲不住,每天在城中乱窜。她很快就和城中百姓混熟了,时不时带回来一些新鲜玩意。
这天傍晚,她捧着一包点心跑回来,边吃边道:
“月儿姐姐,今天我在城东看到一个好有趣的人!”
柳依月正在整理药材,头也不抬:“什么人?”
柳幽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他叫卫栖梧,说是来找什么宝藏的。他还问我知不知道汉王宝藏的事。”
柳依月眉头微皱。
汉王宝藏?
“他找你做什么?”
柳幽月歪着脑袋想了想。
“他说,他家祖上是什么卫戈,是汉王杨谅手下的大将。后来汉王起兵失败,留下一个宝藏,被其他几个家将黑了。他和他五哥卫千峦一路追查到这里,发现有人在汾河投毒杀鱼,还发现莫家的人也来了。”
柳依月心中一动。
莫家?那不是与天一教有勾结的家族吗?她在万花谷时曾听说过,天一教善于炼尸驭毒,与百济黑齿族有些渊源。那黑齿元佑便是百济人,莫非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申珠:黑齿元佑的家族,确实和天一教有来往。】
“嗯。”
【申珠:这个卫栖梧说的,可能是条线索。】
柳依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与我们无关。咱们只是路过,不日就要北上雁门。”
柳幽月点了点头,但眼中仍闪着好奇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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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杨宁召集众人议事。
营帐中,杨宁、朱建秋、柳依月、高剑、道衍等人围坐一圈。
杨宁先开口道:
“诸位,今日李光弼将军告诉我一件事。”
他将斥候在雁门关以北发现的异常说了一遍。那支神秘的运输队,那些用乾坤纳装载的物资,以及每次运输前后狼牙军战力的异常提升。
高剑眉头紧锁。
“乾坤纳……那不是柳姑娘献出的军械吗?”
柳依月点了点头。
“正是。那些乾坤纳,是边令诚流出去的。如今被用于运输……”她顿了顿,“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没有明说“混沌”,但众人都明白。
道衍合十道:
“阿弥陀佛,若真如此,那些东西必定危害极大。贫僧愿往。”
高剑也道:
“纯阳弟子,愿随柳姑娘前往。”
杨宁望向柳依月。
“柳姑娘,我打算率军北上,与苍云会合。天策与苍云,本为一体,历来守望相助。若能两军联手,定可切断这条运输线。”
柳依月点了点头。
“我与你同去。”
她顿了顿,望向高剑和道衍。
“诸位侠士,你们已经帮了太多。接下来的事,涉及军务,你们不必……”
高剑打断她。
“柳姑娘,我等既来了,便不会半途而废。天策府有难,我们来了;如今要切断狼牙补给线,我们岂能退缩?”
道衍也道:
“阿弥陀佛,柳施主不必多言。贫僧愿往。”
柳依月望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望向苏婉和阿依慕,两个小家伙立刻挺起胸膛。
“柳姐姐,我们也去!”
柳依月失笑,摇了摇头。
“你们还小,跟着我便是。但若有危险,立刻躲到我身后。”
苏婉嘟起嘴,阿依慕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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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
太原城外,天策残军整装待发。
九百将士,经过数日休整,精神焕发。甲胄虽旧,刀枪虽残,但他们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三百侠士也列队而立,江湖儿女,意气风发。
李光弼亲自出城相送。
“杨将军,保重!”
杨宁抱拳。
“李将军,后会有期。”
他转向那三百侠士,郑重行礼。
“诸位侠士,天策府铭记诸位恩情。他日若有需要,天策府必当涌泉相报!”
高剑还礼。
“杨将军言重了。江湖儿女,行侠仗义,本分而已。”
道衍合十。
“阿弥陀佛,愿将军此去,旗开得胜。”
杨宁点了点头,策马向前。
柳依月策马上前,向李光弼微微欠身。
“李将军,城中若有疑难杂症,可派人去寻我留下照顾伤兵的杏林娥。她们会帮忙救治。”
李光弼郑重行礼。
“多谢柳县君。”
柳幽月依旧蹲在柳依月身后的马背上,冲李光弼挥了挥手。
“李将军,我们走啦!”
李光弼失笑。
“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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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中,天策残军向北开拔。
三百位侠士紧随其后,衣袂飘飘,刀剑铮鸣。
远处山林中,光龙远征军的身影一闪而过,护卫左右。
柳依月回头望了一眼太原城,又望向北方那连绵的群山。
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
是苍云军的方向。
也是那条混沌运输线的方向。
【申珠:又要打仗了。】
“嗯。”
【申珠:你累不累?】
柳依月微微一怔。
累不累?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申珠:我替你累。】
柳依月轻轻弯起唇角。
“那就替我多睡会儿。”
【申珠:……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偷懒。】
“不是吗?”
【申珠:……行吧,我睡了。】
镯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又亮了起来。
【申珠:骗你的。不睡。陪着你。】
柳依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紧了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