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月初二。
辰时。
天策府南门城楼上,方文子羽扇轻摇,望着远处疾驰而来的那队人马。
曹炎烈。
狼牙军“山狼”,曹雪阳的亲哥哥。
他身披玄色战甲,马鞍左侧悬着三尖两刃刀,刀锋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右侧挎着一柄长弓,弓身漆黑如墨。他策马疾驰,身后跟着数百精锐骑兵。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转眼间已到城外三里处。
曹炎烈勒马停住,抬头望向城楼。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甲胄,扫过那些从未见过的旗帜,最后落在城楼上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曹雪阳。
她不知何时已从药师观赶到南门,此刻正站在城楼上,与自己的哥哥隔空对望。
“雪阳!”曹炎烈扬声喊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果然在这里!”
曹雪阳握紧长枪,声音微哑:
“大哥……”
曹炎烈冷笑一声。
“好妹妹,你带着这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援军,坏我大事!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些援军,能不能保得住你!”
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左手摘下长弓,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可敢与我一战!”
---
曹雪阳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城楼。
长枪在手,枪尖点地。
“大哥,你我兄妹一场,何必兵戎相见?”
曹炎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不甘,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但那情绪一闪即逝,随即被冷厉取代。
“少废话!让我看看,这些年你在天策府,长进了多少!”
话音未落,他张弓搭箭,弓弦响处,箭矢如流星般射向曹雪阳。
那一箭又快又准,直取面门。
曹雪阳侧身避开,长枪横扫,直取曹炎烈。枪风呼啸,带着凛冽的杀意。
曹炎烈不闪不避,长弓一挥,竟用弓身格开了这一枪。他顺势后退一步,又是一箭射出。
兄妹二人,战在一处。
---
城楼上,方文子静静看着。
柳依月紧张地攥紧双手。
柳幽月蹲在垛口边,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地念叨:“曹姐姐加油!曹姐姐加油!”
【申珠:这个曹炎烈,箭术不错。】
“他是狼牙军的‘山狼’。”
【申珠:能被称为山狼,手上的人命不会少。】
柳依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城下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
曹炎烈的箭术当真出神入化。
他射箭的速度快得惊人,一箭接一箭,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不知疲倦。每一箭的角度都刁钻无比,或正面,或侧翼,或高或低,让人防不胜防。
曹雪阳的枪法同样凌厉。长枪在她手中如活物一般,或刺或挑,或扫或崩,将那一支支箭矢一一格开。偶尔有箭矢突破防线,她便以身形闪避,身法灵动,竟无一箭能伤到她。
两人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曹炎烈见箭矢奈何不了妹妹,忽然收弓,从马鞍上摘下那柄三尖两刃刀。
“好!既然箭术分不出胜负,那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本事!”
他纵身扑上,三尖两刃刀凌空劈下,刀风呼啸,竟有开山裂石之势。
曹雪阳举枪相迎。
枪刀相交,火星四溅。
曹雪阳只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虎口发麻。她心中暗惊——大哥的力量,比当年更强了。
曹炎烈却不容她多想,刀法展开,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三尖两刃刀本就沉重,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或劈或刺,或扫或挑,招式变化莫测。
曹雪阳咬紧牙关,长枪舞动,与大哥拆招。她的枪法以灵动见长,此刻却被那沉重的刀势压制得施展不开,只能勉力招架。
又是二十合。
曹雪阳渐渐不支,额角沁出冷汗。
曹炎烈却越战越勇,刀势愈发凌厉。
“雪阳!”他喝道,“你还不认输?”
曹雪阳咬牙不应,枪法却已开始散乱。
---
忽然,曹炎烈一声长啸,三尖两刃刀虚晃一招,逼得曹雪阳后退一步。他趁势收刀,左手飞快地摘下长弓,右手抽出三支羽箭,弓弦连响——
三箭齐发!
第一箭,射向曹雪阳面门。
第二箭,射向她左肩。
第三箭,射向她右膝。
这三箭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同时射到。
曹雪阳挥枪格开第一箭,侧身避开第二箭,却被第三箭射中右膝。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长枪拄地,却依旧挺直脊梁。
曹炎烈收弓,收刀,冷冷望着她。
“雪阳,你败了。”
曹雪阳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右膝传来剧痛,鲜血顺着腿流下,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她试了三次,终究没能站起来。
曹炎烈上前一步,三尖两刃刀高高举起。
“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痛快——”
---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
双刀如雪,直取曹炎烈咽喉。
曹炎烈大惊,急忙挥刀格挡。那黑影却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双刀翻飞,刀刀致命,逼得他连连后退。
城楼上,方文子微微眯起眼睛。
鸦羽军统领,枯夕。
曹炎烈怒吼一声,三尖两刃刀挥舞如风,与枯夕战在一处。他虽是弓手出身,刀法却同样精湛。三尖两刃刀势大力沉,与枯夕的双刀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枯夕太快了。
他的双刀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击都直取要害。曹炎烈的刀法虽然刚猛,却跟不上他的速度。
十合之后,枯夕抓住一个破绽,一刀划过曹炎烈左臂。
鲜血飞溅。
曹炎烈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他捂住伤口,眼中满是惊怒。
“你……你是何人!”
枯夕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站在曹雪阳身前,双刀横陈,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曹炎烈,仿佛在说:再上前一步,死。
曹炎烈咬了咬牙,环顾四周。
城楼上,那些陌生的甲士正冷冷望着他。城门口,那些手持塔盾的巨汉列阵如山,阵前一员骑将策马而立,青玉面铠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正是榻玉。城墙上,监门督卫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他身后的骑兵。
他知道,今日讨不了好。
“撤!”
他翻身上马,带着残兵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
“雪阳,你我兄妹,终有一战!”
---
曹雪阳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中泪光闪烁,却终究没有落下。
柳依月已从城楼上奔下,蹲在她身旁,开始处理伤口。
“别动。”她轻声道,“箭头有毒,需立刻处理。”
曹雪阳点了点头,咬牙忍住剧痛。
柳幽月也跑了下来,蹲在一旁,小声道:“曹姐姐,你好厉害!那个坏人打不过你!”
曹雪阳勉强笑了笑。
“傻孩子……我输了。”
柳幽月摇头:“才没有!那个坏人是偷袭!要不是他先射箭,曹姐姐才不会输!”
曹雪阳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道:
大哥……你我之间,当真只剩这一条路了吗?
---
城门口。
天策府的残军陆续赶来。
杨宁浑身浴血,长枪拄地,却依旧站得笔直。他的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肩头还插着半截断箭,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步一步走来。
朱建秋在他身旁,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他的袍袖被烧去半边,脸上带着烟熏的痕迹,却依旧在指挥士兵列阵。
秦颐岩被两个士兵搀扶着,肩头包扎着厚厚的绷带。他的一条腿也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还有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天策将士,一个个甲胄残破,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列队走来。
他们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悲伤,有愤怒,却唯独没有恐惧。
他们望着那些陌生的甲士,望着那些从未见过的旗帜,眼中满是惊异,却没有慌乱。
杨宁走到柳依月面前,抱拳行礼。
“柳姑娘,多谢援手。”
柳依月侧身避开,指向城楼上的方文子。
“杨将军,这位是方先生。援军,是他的。”
杨宁抬头望去。
方文子正从城楼上缓步走下。
他依旧羽扇轻摇,面色从容,衣袍上一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只是一场小戏。
杨宁迎上前去,抱拳行礼。
“天策府杨宁,多谢先生相助!”
方文子还礼。
“杨将军客气。文子奉两位殿下之命,特来驰援。”
朱建秋也走上前来,打量着方文子。
“殿下?敢问先生……”
方文子微微一笑。
“震旦天朝,飙龙麾下,方文子。”
朱建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震旦天朝?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他没有多问。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他抱拳行礼:
“天策府朱建秋,久仰先生大名。”
方文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朱将军的八阵图,文子方才在城外看过,甚是精妙,虽略有瑕疵,武侯之法传承得很不错。”
朱建秋微微一怔,随即谦虚道:
“先生过誉。不过是困敌一时,终非长久之计。”
方文子点了点头。
“正因如此,文子才来。”
---
清点伤亡。
震旦方面,监门督卫三人轻伤,碧庭敕卫无人伤亡,鸦羽军一人轻伤。
天策府方面,惨不忍睹。
原本五千守军,如今能战者不足两千。伤兵满营,粮草将尽,箭矢见底。若不是援军及时赶到,最多再撑一日,天策府必破。
杨宁望着那些死去的将士,眼眶泛红。
朱建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颐岩更是老泪纵横。
“天策府……天策府自开府以来,从未遭此大劫……”
柳依月走到伤兵营中,开始救治伤员。苏婉和阿依慕跟在她身后,一刻不停地忙碌着。
高剑和道衍带着侠士们,帮着搬运伤兵、清理战场。
柳幽月蹲在城墙上,望着那些震旦士兵,眼睛亮晶晶的。
“月儿姐姐,这些人好厉害!那个用双刀的,嗖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柳依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包扎伤口。
【申珠:枯夕确实厉害。鸦羽军是月后的刺客部队,来去如风,杀人无痕。】
“嗯。”
【申珠:那个榻玉将军……方才战后,他一个人站了一会儿。】
柳依月抬头望去。
榻玉策马立于城门口,青玉灵驹静静地站着。他背对着众人,似乎在看着什么。
【申珠:他有个小毛病。见不得血,有点洁癖。每次打完仗,都要独处一会儿,把刀擦干净,甲胄整理好,才肯见人。】
柳依月微微一怔。
她想起方才榻玉在战场上的模样——偃月刀挥舞如风,所向披靡,哪里看得出半点不适?
【申珠:他作为分身继承的,不只是武艺,还有一些……神化后以讹传讹的小毛病。】
柳依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道巍然如山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震旦的将士,在她眼中一直是完美的、强大的、不可战胜的。
可原来,他们也有自己的小毛病,也有自己的……人性。
---
忽然,城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警觉地望去,只见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身红衣,英姿飒爽。
“小七姑娘!”
有眼尖的天策将士惊呼出声。
来人正是七秀坊的燕秀小七。
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杨宁面前。
“杨将军!我来了!”
杨宁又惊又喜。
“小七姑娘,你怎么……”
小七摆了摆手。
“我早就潜伏在狼牙大营附近,打探消息。方才看见这边有异动,便赶来了。”
她望向那些陌生的甲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些是……”
方文子上前一步,微微一笑。
“震旦天朝,方文子。小七姑娘,久仰。”
小七打量着这个儒雅的中年文士,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羽扇上。
“先生这扇子……是用来遮呵欠的?”
方文子微微一怔。
小七笑道:“我瞎猜的。我师父说,那些真正厉害的人,往往都有点小毛病。比如我师姐,紧张的时候就摸剑穗。”
方文子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几分欣赏。
“小七姑娘慧眼。”他轻摇羽扇,“文子确有此习。每逢困倦,便以扇遮面,免得失态。”
小七嘿嘿一笑,不再追问。
---
城楼上。
与朱建秋交流后,汇集了各方情报的方文子摊开舆图,将狼牙军的兵力分布一一标出。
“诸位请看。”他指着舆图,“如今狼牙军分四路围城。西面是狼牙大营,由沙叱博统领,约八千人。北面有西北、东北两营,各四千人,中间夹着战俘营。东面……”
他顿了顿。
“东面是安庆绪的主力大营,约一万二千人。他身边还有令狐伤、苏曼莎两大高手。”
杨宁眉头紧锁。
“一万二千?比我军多出数倍。”
方文子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据我观察,这些狼牙军的战力,远超寻常士兵。”
他望向小七。
“小七姑娘潜伏多日,可有察觉?”
小七脸色凝重。
“先生说得不错。那些狼牙兵,一个个悍不畏死,中了刀枪还能继续厮杀。尤其是安庆绪的亲卫,身上隐隐有血腥之气,仿佛……仿佛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方文子沉默了一瞬。
“混沌。”
众人面面相觑。
柳依月轻声解释道: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邪神,以杀戮、腐化、诡变、欲望为食。狼牙军中,已有混沌信徒混迹,那些异常的战力,便是拜他们所赐。”
杨宁握紧长枪。
“也就是说,我们要面对的,不止是叛军?”
方文子点了点头。
“正是。”
他指向舆图,开始分析:
“敌众我寡,正面决战难胜。但狼牙军的弱点,在于分兵。西、北、东三面各设大营,彼此相距较远,难以快速支援。若能同时攻击三面,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便可各个击破。”
杨宁眼睛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
方文子指向东面。
“东面,是安庆绪主力所在。此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若天策府佯攻东面,他必会全力迎战。但记住,只是佯攻,拖住他即可。”
他又指向西面。
“西面,沙叱博的八千人马,是狼牙军中战力最强的。但他们方才被我军突袭,元气大伤。震旦军主攻西面,若能击溃沙叱博,便可解西面之围。”
他最后指向北面。
“北面,两营各四千人,中间是战俘营。侠士们从北面渗透,烧其粮草,救出战俘,制造混乱。小七姑娘熟悉地形,可带队。”
小七抱拳:“遵命。”
方文子望向朱建秋。
“朱将军,天策府佯攻东面,需造声势,但不可恋战。你可有把握?”
朱建秋沉吟片刻。
“五百人足矣。但要拖住一万二千敌军,需巧计。”
方文子微微一笑。
“文子已有计较。”
他低声说了几句,朱建秋眼睛越来越亮。
“妙计!妙计!”
方文子又望向项鸿。
“项将军,西面主攻,需速战速决。沙叱博有混沌加持,战力惊人,不可轻敌。”
项鸿抱拳:“末将明白。”
方文子最后望向枯夕。
“枯将军,待西面战起,你带鸦羽军潜入各营,伺机刺杀狼牙军将领。令狐伤和苏曼莎如有出战意图,周旋拖住即可。你手下那些短弩,也该让他们见识见识。”
枯夕无声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阴影中。
杨宁皱眉道:“令狐伤剑术通神,苏曼莎媚术惑人,恐怕……”
方文子摆了摆手。
“他们再强,也只是两个人。我们人多,请相信枯将军的鸦羽军将士。”
他羽扇轻摇。
“诸位,这一战,咱们赢定了。”
---
午时。
天策府东门外。
五百天策将士列阵而出,旌旗招展,战鼓震天。朱建秋站在阵后,指挥若定。
远处,狼牙东大营中,安庆绪登上瞭望台,望着那支看似浩荡的军队,冷笑一声。
“区区数百人,也敢来送死?”
他挥手下令:
“全军出击!活捉杨宁者,赏千金!”
狼牙军倾巢而出,一万二千人马如潮水般涌向那支天策军。
朱建秋见状,不慌不忙,挥动令旗。
天策军且战且退,箭矢如雨,阻拦追兵。但那些狼牙士兵仿佛不知疼痛,中箭后仍冲锋不止,有的身上插着数箭,依旧嘶吼着向前冲。
“这些……这些怪物!”
有天策将士惊呼。
朱建秋咬牙道:“稳住!且战且退!”
安庆绪率军紧追不舍,渐渐远离东大营。
---
西面。
狼牙大营。
沙叱博正在营中养伤,忽然听到营外杀声震天。
“报——!敌军来袭!”
沙叱博霍然站起。
“多少人?”
“约两千!”
沙叱博狞笑一声。
“两千人也敢来?传令,全军迎战!”
他披甲上马,率军冲出大营。
营外,两千监门督卫已列阵完毕。
项鸿站在阵前,冷冷望着涌出的狼牙军。
“放箭!”
两千张长弓,六千支箭,如暴雨般倾泻向狼牙军。
但这一次,狼牙军的反应与之前大不相同。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中箭后只是顿了顿,继续冲锋。有的身上插着四五支箭,依旧悍不畏死地向前冲。他们的伤口处隐隐有黑气涌动,竟是混沌之力在维持着他们的生命。
项鸿瞳孔微缩。
“这些……不是正常人。”
沙叱博狂笑着冲在最前。
“哈哈哈!真主赐我神力,区区箭矢,能奈我何!”
监门督卫边射边退,但狼牙军追得太快,转眼间已冲到近前。
项鸿一声令下:
“换刀!列阵!”
监门督卫收起长弓,拔出三尖两刃刀,列阵迎战。
两军相接,杀声震天。
那些狼牙士兵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被砍倒了还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战斗。监门督卫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样的敌人,也感到吃力。
项鸿咬牙死战,三尖两刃刀挥舞如风,每一刀都砍翻一个敌军。但敌军太多,杀不胜杀。
就在这时,侧翼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五百碧庭敕卫,从侧翼杀出。
塔盾如山,长剑如林。他们的剑锋附魔的彻刹霆霓,乃是混沌之力克星,让每一个被刺中的敌军都瞬间失去力气,软倒在地。那黑气在碧玉光芒的照耀下,如冰雪消融。
碧庭敕卫所到之处,那些悍不畏死的狼牙兵终于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沙叱博大怒。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挥舞巨斧,冲向碧庭敕卫的盾阵。一斧劈下,盾面竟被劈出一道裂痕。
榻玉见状,策马冲出。
“让开!我来!”
青玉灵驹四蹄腾空,如一道青色闪电直扑沙叱博。偃月刀凌空斩下,刀锋与巨斧相交,火星四溅。
沙叱博只觉一股巨力从斧身传来,震得虎口发麻。他心中暗惊——这人的力量,竟比他还强!
榻玉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法展开,如狂风暴雨般袭来。他的刀法与曹炎烈不同,没有那么多花巧,每一刀都是堂堂正正的正面劈斩,却偏偏让人避无可避。
沙叱博怒吼连连,巨斧挥舞,与榻玉战在一处。
十合之后,榻玉一刀划过沙叱博肩头。
鲜血飞溅。
沙叱博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惧。
榻玉没有追击,只是策马立于阵前,偃月刀斜指地面,冷冷望着他。
那目光透过青玉面铠,冷得让人心寒。
沙叱博咬了咬牙,环顾四周。监门督卫与碧庭敕卫联手,已将他的狼牙军杀得溃不成军。那些被混沌强化的士兵,在彻刹霆霓面前失去了优势,一个个倒下。
“撤!撤回营中固守!”
他率残兵仓皇撤退,却被监门督卫一路追杀。
项鸿望着那些败退的敌军,长出一口气。
“这些混沌强化过的,果然难缠。”
榻玉策马归来,青玉灵驹轻轻打了个响鼻。
他低头看了一眼偃月刀,刀锋上沾着一丝血迹。他微微皱眉,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帕,仔细将刀锋擦拭干净,然后将帕子收入怀中。
动作从容,一丝不苟。
项鸿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早就听说,这位碧庭敕卫统领有个小毛病——见不得血,有点洁癖。每次打完仗,都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才肯见人。
榻玉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头。
“项将军有事?”
项鸿连忙摇头:“没有。将军辛苦。”
榻玉微微颔首,策马向阵前走去。
---
北面。
小七带着三百侠士,从药师观后山摸进了狼牙军的势力范围。
柳幽月在前探路,一路上清掉了十几处暗哨。她的身形娇小,动作轻灵,那些狼牙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抹了脖子。
“前面就是西北大营。”她指着远处,“再往东是东北大营,中间是战俘营。”
小七点了点头。
“分头行动。高剑,你带一队人去烧粮草。道衍,你带一队人去救战俘。我来对付那些混沌强化的家伙。”
高剑和道衍领命而去。
片刻后,西北大营粮草堆放处,忽然燃起冲天大火。
“着火了!着火了!”
狼牙军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战俘营方向也传来阵阵喊杀声。
道衍带着少林弟子,用齐眉棍杀出一条血路,将被俘的天策将士一一救出。
“快走!往药师观方向撤!”
被俘的将士们又惊又喜,纷纷拿起武器,跟着侠士们向外冲。
狼牙军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
但侠士们身手敏捷,在柳幽月的带领下,东躲西藏,且战且退。
高剑剑光如虹,一剑刺穿一名敌将的咽喉。但那敌将临死前反手一刀,划破了他的手臂。
“师兄!”有纯阳弟子惊呼。
高剑咬牙道:“无妨!快撤!”
道衍的齐眉棍舞得虎虎生风,将追兵一一击退。但那些狼牙兵仿佛不知疼痛,被打倒了又爬起来,继续追来。
“这些……这些怪物!”有少林弟子惊呼。
道衍沉声道:“稳住!且战且退!”
苏婉双剑翻飞,护着受伤的将士撤退。她虽然年轻,但剑法已得七秀真传,剑光所至,敌军纷纷倒地。
阿依慕的蛊虫让追兵们苦不堪言。那些被蛊虫咬中的狼牙兵,虽然依旧悍不畏死,但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道黑影从暗处掠出。
短弩无声,箭矢如雨。
那些追在最前面的狼牙军官,一个个应声倒地,都是咽喉中箭,一击毙命。
鸦羽军到了。
枯夕的身影在阴影中穿梭,短弩不时抬起,每一箭都带走一名敌军的性命。他的动作太快,快到那些狼牙兵根本看不清他是谁、从何处来。
有了鸦羽军的掩护,侠士们终于冲出了包围圈,向药师观方向撤去。
小七留在最后,抵挡追兵。
她七眉剑出鞘,剑光如虹,一连斩杀十余追兵。
“来吧!”她冷笑道,“让你们见识见识七秀的剑法!”
忽然,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掠出,直扑小七。
小七侧身避开,定睛一看,竟是阿史那从礼。
“小七姑娘!”阿史那从礼狞笑道,“咱们又见面了!”
小七冷哼一声。
“叛贼!受死!”
两人战在一处。
阿史那从礼的刀法诡异莫测,每一刀都带着血腥之气。小七的七眉剑轻灵飘逸,剑光如虹。两人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双刀如雪,直取阿史那从礼。
阿史那从礼大惊,急忙闪避。但那双刀如影随形,转眼间已在他身上留下数道伤口。
“撤!”他咬牙下令,率残兵退去。
小七转身望向那道黑影。
“多谢援手。”
黑影微微颔首,正是枯夕。
“方先生让我来助你。”
小七点了点头。
“走吧,去与他们会合。”
---
酉时。
夕阳西下。
方文子站在南门城楼上,听着各处传来的战报。
西面,狼牙大营被击溃,沙叱博率残兵退入营中固守,八千人马折损过半。榻玉正面击伤沙叱博,威震敌胆。
北面,粮草被烧,战俘被救,两营敌军将领被鸦羽军刺杀殆尽,自顾不暇,无力支援。
东面,天策军且战且退,将安庆绪主力拖在城外。
三路齐动,狼牙军首尾难顾。
但方文子的眉头并未舒展。
“东面战况如何?”
传令兵道:“天策军已退至预定位置,安庆绪主力仍紧追不舍。”
方文子点了点头。
“令狐伤和苏曼莎可有动静?”
传令兵摇了摇头。
“尚未发现。”
方文子沉默了一瞬。
“他们不会轻易出手。杨将军那边,需多加小心。”
他转身,望向项鸿。
“项将军,监门督卫休整半个时辰,随后向东进发,与天策军会合。”
项鸿抱拳:“遵命。”
方文子又望向枯夕。
“枯将军,你带鸦羽军先行一步,潜入东大营,等安庆绪败退时,断其后路。那些短弩,该让他们好好领教。”
枯夕无声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方文子最后望向小七。
“小七姑娘,令狐伤和苏曼莎,就交给你和杨将军了,务必拖住。”
小七抱拳:“先生放心。”
柳依月站在方文子身旁,望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时辰前,天策府还是危在旦夕。
此刻,局面已经逆转。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
安庆绪的主力仍在。
令狐伤和苏曼莎尚未出手。
那些混沌强化的狼牙兵,虽然被击退,但并未被消灭。
她望向方文子,轻声道:
“方先生,我们能赢吗?”
方文子望着远处,望着那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微微一笑。
“能。”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转过身,望向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望向那些挺身而出的侠士,望向那些不远万里而来的震旦将士。
“有榻玉将军、枯将军他们在,我们一定能赢。”
远处,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那是战火的颜色,也是希望的颜色。
——————
碧庭敕卫

鸦羽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