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月初二。
寅时。
震旦天朝,南皋城。
这座被誉为“震旦军工心脏”的巨城,此刻正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中。城头密布的火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作坊林立的城区里,彻夜不熄的炉火将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
第九高墙。
这是南皋城中最高的塔楼,震旦最顶尖的工匠聚居于此。他们打造的甲胄,可挡混沌神选的重斧;他们铸造的火炮,一炮可糜烂百丈。
此刻,高墙之巅,一道碧蓝色的传送漩涡正在夜空中缓缓旋转。
漩涡中心,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飙龙妙影。
她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外罩深色披风,从虚空中踏出时,仿佛只是穿过了一道门。她的目光扫过高墙,落在那道早已端坐等候的身影上。
玉龙元伯。
他着一身青灰长袍,面容清癯,鬓角已见霜白。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一张石案旁,案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茶香袅袅,在这凛冽的夜风中竟未被吹散。
“二妹。”元伯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坐。”
妙影走到石案前,在他对面坐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哥算得真准。”她淡淡道,“知道我会今夜回来。”
元伯微微一笑。
“不是算的。是月后让我等的。”
妙影的手微微一顿。
元伯望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去看了她?”
妙影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看了。”
“她可好?”
“沉睡了。”妙影放下茶杯,“说是在万花谷那日,耗费太多力量。”
元伯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她从小就是这样。认定的事,九头龙都拉不回来。”
妙影没有接话。
她望着杯中茶水,那碧绿的茶汤里,倒映着夜空中那轮残月。
“三哥。”她忽然开口。
元伯望着她。
妙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长姐她,当年可曾怪过我?”
元伯的瞳孔微微收缩。
长姐。
诗阎摩。
魂龙。
那个在远古时代,率先冲入混沌裂隙的长姐。那个杀入敌阵、孤军奋战的长姐。那个……
那个被他们亲手杀死的长姐。
元伯沉默了很久。
“二妹。”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妙影没有说话。
元伯望着她,目光深邃如渊:
“长姐杀入混沌裂隙之后,被四神联手暗算。混沌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将自己麾下的部队认作恶魔。等她杀尽亲卫、清醒过来时,已经彻底崩溃。”
“她独自返回长垣,那时她已被腐化过深,又被四神遮掩了气息。你以为她是入侵的魔物……”
元伯顿了顿。
“你那一爪,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你不知道那是长姐,你只知道,不能让那东西越过长垣。”
妙影垂下眼帘。
“可那毕竟是我亲手……”
“二妹。”元伯打断她,“后来龙帝出面,与月后亲自为她净魂。她的神魂澄净如初,永镇龙江。每年霜降,江面浮起银鳞荧光,那是她在回应我们。”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妙影的手背上。
“长姐没有怪你。”
妙影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方文子呢?”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飙龙殿下召见,文子岂敢不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是一个中年文士。
他着一身素白长袍,外罩鹤氅,手持一柄羽扇,步行而来。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韵律上,让人看了便觉心神安宁。
他走到石案前,向妙影和元伯分别行礼。
“飙龙殿下。玉龙殿下。”
妙影微微颔首。
“方先生,坐。”
方文子在石案旁落座,羽扇轻摇,目光落在妙影脸上。
“殿下此行,可有所获?”
妙影点了点头。
“敌情已明。三万敌军,四面围攻一座名为‘天策府’的城池。城内守军不过数千,已血战多日,危在旦夕。”
方文子眉头微动。
“三万对数千,围城多日而未破?”
“城内有个能人,布下了防御阵法,挡住了正面强攻。”妙影顿了顿,“但撑不了多久。”
方文子沉吟片刻。
“殿下召我来,是要我率军驰援?”
妙影点了点头。
“那方世界有九州结界,本督不便出手,吾等诸多法术构造也无法施展。但你不同——你并非龙裔,不受结界限制。”
方文子微微一笑。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去当那个‘能出手的人’?”
妙影没有笑。
“三万敌军,在那个世界已是精锐。但放在震旦,不过寻常。本督要的是速战速决,以最小代价全歼敌军,震慑那些藏在暗处的混沌信徒。”
她顿了顿。
“所以,必须派绝对精锐。”
方文子点了点头。
“殿下想调哪支部队?”
妙影站起身,走到高墙边缘,望着下方沉睡的南皋城。
“飙风新军旗下,监门督卫两千。”
元伯眉头一挑。
监门督卫。
那是镇守长垣雄关的精锐。披坚执锐,弓法娴熟,可远射可近战,是万里长垣最后的保险。派他们去,足见妙影对此战的重视。
妙影继续道:
“另外,调本座的高墙铁卫一千。”
元伯站起身来。
“二妹,且慢。”
妙影回头望他。
元伯走到她身旁,沉声道:
“高墙铁卫擅用火器,威力虽大,但那个世界从未见过火器。若贸然使用,恐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且不说是否会触动结界,单是火器的巨响,就可能惊动敌军,打乱部署。”
妙影沉默了一瞬。
元伯说得对。
火器是震旦的杀手锏,但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贸然使用,可能弊大于利。
“那三哥的意思是?”
元伯转过身,望向方文子。
“方先生,我麾下有五百碧庭敕卫,可借你一用。”
方文子眼睛一亮。
碧庭敕卫。
那是玉龙元伯的亲卫,禁军中的禁军。他们一手持巨大塔盾,一手握碧玉长剑,列阵如山,坚不可摧。每一名敕卫都经过最严苛的选拔,忠诚与战力皆是顶尖。他们的剑刃上附有特殊的法咒名为彻刹霆霓,砍杀时能给对手施加虚弱效果——这种能力不直接伤人,不会被结界限制,却能极大削弱敌军的战斗力,更加可贵的是这种以碧玉与雷霆之力加持的附魔,可以消解混沌之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擅长近战肉搏,不依赖火器,不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另外,”元伯继续道,“再调五百鸦羽军,随方先生同往。”
鸦羽军。
禁军中的刺客部队。他们身着黑衣鸦羽,行于夜色,双持短兵,配备飞刀与短弩,可隐身突袭,斩首敌将。他们身上有魔法屏障,只要不被击中要害,便能缓慢恢复——在大唐世界这个无法使用伤害法术的世界,这几乎是逆天的优势。
方文子站起身,向元伯深深一揖。
“玉龙殿下厚赐,文子铭记于心。”
元伯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这是她选中的世界,也是她选中的那些人。若他们值得救,震旦便不会袖手旁观。”
他望向妙影。
“二妹,你说呢?”
妙影望着远方,望着那轮即将沉没的残月。
“三哥说得对。”
她转过身,望向方文子。
“方先生,此去凶吉难料。那个世界有九州结界,法术受限,你的许多手段都用不上。但本座相信,以你的军略,必能化险为夷。”
方文子微微一笑,羽扇轻摇。
“殿下放心。文子虽不善冲锋陷阵,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还是会的。”
妙影点了点头。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方文子。
那是一枚玉符,通体碧蓝,符中隐隐有流光游动。
“昆仑镜的接引符。持此符,她便能以镜子召你过去。”
方文子接过玉符,收入袖中。
他向妙影和元伯分别行礼。
“两位殿下,文子去筹备了。”
他转身,向高墙边缘走去。
身后,妙影的声音传来:
“方先生。”
方文子停步。
妙影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深邃:
“如果能见到申珠,告诉她——二姐来过。”
方文子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一步踏出高墙。
夜风中,他的声音飘然而至:
“文子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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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天策府外,密林中。
柳依月握着昆仑镜,一动不动。
柳幽月蹲在她身旁,紧张地盯着那面镜子。
“月儿姐姐,怎么还没动静啊?”
柳依月摇了摇头。
“再等等。”
忽然,镜面泛起一阵碧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强,最后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刺夜空。
柳幽月惊呼一声,跳了起来。
“来……来了!”
光柱渐渐收拢,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碧蓝色漩涡,悬浮在密林上空。
漩涡中心,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白衣鹤氅的中年文士。
他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眉宇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气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眸深邃如古井,却又明亮如星辰,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他手持一柄羽扇,轻轻摇动,举止间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气度。
他轻轻落在柳依月面前,羽扇轻摇,微微一笑。
“辉月郡主,久仰。”
柳依月躬身行礼:“方先生。”
方文子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事态紧急,先说说情况。”
柳幽月已经凑了上来。
“我知道我知道!”她叽叽喳喳地说,“天策府被三万狼牙军围着,里面的人快撑不住了!曹姐姐已经带着侠士们从药师观摸进去了,月儿姐姐在这里等援军!那个叫妙影的姐姐来过,她说你比我姐姐厉害!”
方文子微微一怔。
“你姐姐是?”
柳幽月眨眨眼:“我姐姐就是月儿姐姐啊!她给我起的名字!”
方文子望向柳依月,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曹将军进去多久了?”
柳依月估算了一下。
“约莫两个时辰。”
方文子沉吟片刻。
“可有约定信号?”
柳依月点了点头。
“曹将军说,若联络上杨将军,便在药师观点三盏红灯。”
方文子望向远处的天策府。
药师观的方向,一片昏暗。
他摇了摇头。
“那就再等等。趁这功夫,请郡主为我讲讲此处的地形和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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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珠:刚才飙龙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说话?】
柳依月微微一怔。
“你听见了?”
【申珠:我又不是真睡着了。二姐来,我哪敢出声。】
柳依月嘴角微微弯起。
“怕她训你?”
【申珠:……也不是怕。就是……】
“就是什么?”
【申珠:就是不知道说什么。七千年了,我还是那个被她管着的小妹。她来了一趟,看了我一眼,摸了镯子一下,说“还是这般拼命”——我还能说什么?】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她说,二姐来过。”
【申珠:嗯,我听见了。】
【申珠:她每次都这样说。】
柳依月轻轻抚过腕间的玉镯。
“她记着你。”
【申珠:……我知道。】
【申珠:所以我才更不知道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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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子在一旁与柳幽月说着什么,柳幽月叽叽喳喳地回应着。柳依月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有些恍惚。
这位方先生,与她在震旦见过的那些将领都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到一种从容——仿佛无论多大的事,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棋盘上的几步棋。
她曾在震旦的军议上见过他一次。那时他站在舆图前,寥寥数语,便让满座将领心服口服。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她有些明白了。
那不是军略,那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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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药师观方向,忽然亮起三点红光。
三盏红灯,依次亮起,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柳幽月第一个跳起来。
“信号!曹姐姐的信号!”
方文子羽扇轻摇。
“好。该我们了。”
他转身,望向柳依月。
“辉月郡主,召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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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昆仑镜上。
鲜血渗入镜中,镜面泛起耀眼的金光。
她闭上眼,心中默念:
“监门督卫……碧庭敕卫……鸦羽军……”
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强。
密林上空,三道巨大的漩涡同时浮现。
一道碧蓝,一道翠绿,一道幽黑。
漩涡中,无数身影正列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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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现的是监门督卫。
两千名将士从碧蓝色的漩涡中踏出,步伐整齐,无声无息。他们身着玄色战甲,手持三尖两刃刀,背负长弓,腰悬箭袋。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坚定如铁,没有一丝慌乱。
为首一员将领快步走到方文子面前,单膝跪地。
“监门督卫统领项鸿,参见方先生!”
方文子抬手虚扶。
“项将军请起。可准备好?”
项鸿站起身,沉声道:
“监门督卫,随时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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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翠绿色的漩涡中,五百名碧庭敕卫列阵而出。
他们身披墨玉重甲,面戴金色可怖面具,眼洞处还冒着蓝色火焰,左手持巨大塔盾,盾面宽阔如门板,上面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右手握碧玉长剑,剑身泛着幽幽绿光。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为首一人,身披墨玉重甲,面戴青玉面铠——那面铠将他的面容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他手持长柄墨玉偃月刀,刀身泛着幽幽绿光。胯下一匹神骏的青玉灵驹,马身覆盖着玉质甲胄,四蹄踏动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他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虽是跪着,那如山岳般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碧庭敕卫统领榻玉,奉玉龙殿下之命,听候方先生调遣!”
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仪。
方文子微微颔首。
“榻玉将军请起。”
榻玉站起身,翻身上马,立于阵前。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是百战余生的猛将才有的气势,是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底气。
柳幽月蹲在柳依月身后,小声说:“月儿姐姐,那个骑大马的将军好威风!”
柳依月点了点头。
“他是碧庭敕卫统领,人称‘武圣’。”
【申珠:榻玉将军……是关羽的转世。】
柳依月微微一怔。
【申珠:当然,是被神化后的那个版本。他现在只是一具分身,但那股气势,和史书上写的、民间传的,一模一样。】
柳依月望着那道巍然如山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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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出现的是鸦羽军。
五百名黑衣刺客从幽黑的漩涡中无声飘落,仿佛一道道暗影。他们身罩黑鸦羽衣,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冷静的眼睛。腰间悬着双持短兵,背插飞刀,还有不少人负着短弩,弩矢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为首一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如夜风:
“鸦羽军统领枯夕,参见方先生。”
方文子望着这三支部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转身,指向远处。
“这位斥候姑娘,狼牙军的攻城器械从何处来?”
柳幽月略一沉吟,指向城南方向。
“南面是大路,直通洛阳。攻城器械是从那边运来。”
方文子点了点头。
“好。那咱们就先断其粮道,夺其器械。”
---
卯时三刻。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城南大路上,一支狼牙军的运输队正缓缓向东面大营前行。车上满载着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的部件,每一样都巨大而沉重。
押运的狼牙士兵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走着,毫无戒备。
忽然,路旁的树林中,箭如雨下。
六千支箭矢,从黑暗中呼啸而出,覆盖了整个运输队。
狼牙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倒下大半。
“敌袭!敌袭!”
有人嘶吼着,但第二波箭雨已经降临。
三发三矢,连绵不绝。
监门督卫的箭术,精准得可怕。每一轮齐射,都有数十名敌军倒地。
运输队的护卫拼死抵抗,但他们的弓箭射程远不及监门督卫的长弓,只能被动挨打。
项鸿站在高处,冷冷望着下方的战场。
“第三队,第四队,包抄侧翼。”
“第五队,第六队,夺取器械。”
令旗挥动,监门督卫分作数队,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运输队。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枯夕。
他落在一名狼牙军官身后,短弩无声抬起,一箭贯穿其后颈。那军官甚至来不及回头,便已倒地。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另一名军官身旁,短刀一闪,人头落地。
来去如风,杀人无痕。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两百余名狼牙士兵,无一生还。
二十余辆攻城器械,完好无损地被缴获。
项鸿快步走到方文子面前,抱拳行礼:
“方先生,器械已缴获。”
方文子点了点头。
“调转方向,推去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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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外。
五百碧庭敕卫列阵以待。
榻玉策马立于阵前,青玉面铠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他的身后,五百塔盾如山,五百长剑如林。
远处,二十余辆攻城器械正被监门督卫缓缓推来。
城头的狼牙守军终于发现了异样。
“那是……那是咱们的器械!”
“怎么推回来了?是谁在推?”
“不对!那是敌军!”
号角声响起,城头乱作一团。
榻玉抬起头,望向那紧闭的城门。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五百碧庭敕卫齐步向前,塔盾如墙,步伐如山。
攻城锤对准了城门。
轰!
第一撞,城门剧烈震颤。
榻玉微微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那一挥,手上沾了一点血迹,是之前战场上溅到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帕,仔细擦了擦手,然后将帕子收入怀中。
动作从容,一丝不苟。
旁边的副将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统领的习惯——见不得脏,尤其见不得血。打完仗总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把甲胄擦得干干净净才肯见人。
轰!
第二撞,城门裂开一道口子。
榻玉抬起头,望向那道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轰!
第三撞,城门轰然倒塌。
榻玉策马当先,冲入城中。
他的偃月刀高高扬起,一刀斩下,迎面冲来的三名狼牙兵齐齐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刀锋过处,血光迸溅,却没有一滴溅到他身上——他的刀法精准得可怕,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冲!”
五百碧庭敕卫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登上城头的监门督卫已经展开攻势。他们张弓搭箭,三矢齐发,将试图反扑的狼牙军一一射杀。每一次齐射,都带走一片敌军的性命。
城内,狼牙军终于反应过来。
“敌袭!敌袭!”
“是唐军!唐军打回来了!”
“不,不是唐军……他们穿的衣服不一样!”
“管他是谁!杀!”
但已经晚了。
碧庭敕卫已经列阵完毕。
五百面塔盾竖起,将城门楼围得水泄不通。五百柄碧玉长剑从盾阵中刺出,剑锋上附着的彻刹霆霓法咒让每一个被刺中的敌军都瞬间失去力气,软倒在地。
榻玉在阵中纵横驰骋,青玉灵驹所到之处,敌军纷纷辟易。他的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落下,必有敌军毙命。那些被混沌强化的狼牙兵在他面前,竟如土鸡瓦狗一般。
一刀斩下,一名狼牙将领的头颅高高飞起。
鲜血喷溅。
榻玉侧身避开,动作行云流水。他看了一眼刀锋,确认没有沾上血迹,才继续向前。
城墙上,监门督卫正在向两侧推进。
他们的三尖两刃刀挥舞如风,近战时凶猛无比,远战时又有长弓压制。狼牙军的士兵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一时间乱作一团。
“放箭!放箭!”
有狼牙军官在嘶吼。
但箭矢射在碧庭敕卫的塔盾上,毫无效果。
“冲上去!近战!”
有狼牙军冲上去,却被三尖两刃刀捅穿胸膛。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有狼牙军开始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幽黑的身影从他们身边掠过。
刀光一闪。
那名嘶吼的军官,人头落地。
枯夕的身影在阴影中穿梭,短弩不时抬起,每一箭都带走一名敌军的性命。他的动作太快,快到那些狼牙兵根本看不清他是谁、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
方文子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的战场,神色平静。
他的令旗偶尔挥动,传令兵偶尔奔走,但更多的,他只是静静看着。
柳依月站在他身旁,望着那些浴血奋战的震旦将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见过震旦的军队。
在震旦那几年,她看过无数次军演,参加过无数次军议,甚至参与过落日龙舰的改进。她知道震旦的兵很强,知道他们训练有素,知道他们装备精良。
但她从未真正见过他们打仗。
此刻,她见到了。
监门督卫的箭矢,从未落空。每一次齐射,都精准地覆盖敌军最密集的区域。
碧庭敕卫的盾阵,从未动摇。无论敌军如何冲击,他们始终稳如泰山。而榻玉在阵前的每一次冲杀,都像一柄烧红的刀刃切入黄油,所向披靡。
鸦羽军的身影,从未被捕捉。枯夕如鬼魅般在城中穿梭,短弩无声,短刀无影,每出现一次,就有一名狼牙军官倒下。
而这一切,都在方文子的掌控之中。
他站在城楼上,偶尔挥动令旗,偶尔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几句话。他的声音永远平静,他的表情永远从容,仿佛这只是一场演习,而不是真正的战争。
柳幽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凑到方文子身边。
“方先生方先生!那个骑大马的将军好厉害!他一个人就冲进去杀了好多人!”
方文子微微一笑。
“那是碧庭敕卫统领,榻玉载天真君,我们一般简称他为榻玉。人称‘武圣’。”
柳幽月眼睛亮晶晶的。
“武圣?那他和鸦羽军那个,谁更厉害?”
方文子看了她一眼。
“不一样。榻玉将军是沙场猛将,正面无敌;枯将军是暗影刺客,斩将于无形。各有所长。”
柳幽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蹦蹦跳跳地跑了。
柳依月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转过身,望向方文子。
“方先生,接下来怎么打?”
方文子指向城内。
“监门督卫已占领南侧城墙,正向两侧推进。碧庭敕卫守住城门,确保退路。鸦羽军在城中猎杀敌军将领,扰乱指挥。”
他顿了顿。
“等他们占领整段南墙,便可反向压制城内的敌军。到那时,城内的天策守军必会趁机反攻,里应外合。”
柳依月点了点头。
她望向城内,望着那些震旦将士浴血奋战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人,是来帮他们的。
这些人,值得信赖。
---
一个时辰后。
天策府南墙,已完全控制在震旦军队手中。
监门督卫沿着城墙向东西两侧推进,将城头上的狼牙军一一肃清。碧庭敕卫在城门楼下列阵,守住这唯一的退路。榻玉策马立于阵前,偃月刀上的血迹早已擦净,他的青玉面铠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让人不敢直视。
鸦羽军在城中游走,枯夕的身影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都有一名狼牙将领倒下。
城墙上,监门督卫已经开始反向压制。
他们站在城头,张弓搭箭,向城内的狼牙军射击。三矢齐发,箭如雨下,城内的狼牙军无处躲藏,死伤惨重。
城内,天策府的将士们终于反应过来。
“援军!援军来了!”
“快,快冲出去打开城门!放援军进来!”
“城门已经开了!是援军夺下的!”
“冲啊!杀出去!”
喊杀声震天,天策府的将士们从各处冲出,与城内的狼牙军展开激战。
里应外合,狼牙军腹背受敌,节节败退。
方文子站在城楼上,望着这一切,微微一笑。
他转身,望向柳依月。
“郡主,这一战,可还满意?”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
“多谢方先生。”
方文子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两位殿下,谢榻玉将军、枯将军,还有这些不远万里而来的将士。”
他望向远处。
城西方向,狼牙大营中,一队人马正在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战甲,马鞍左侧悬着三尖两刃刀,右侧挎着一柄长弓,面容与曹雪阳有几分相似。
曹炎烈。
方文子眯起眼睛。
“那是谁?”
柳依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一紧。
“曹炎烈。狼牙军的‘山狼’。”
她顿了顿。
“曹雪阳将军的亲哥哥。”
方文子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玩味,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
他转过身,对传令兵道:
“告诉枯将军,那个穿玄甲的,留着。他妹妹会想亲手了结。”
“告诉榻玉将军,列阵迎接。”
“告诉项将军,继续压制,别让敌军有喘息之机。”
传令兵领命而去。
方文子望向远处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羽扇轻摇。
“让我看看,这位‘山狼’,值不值得曹将军亲自来收。”
——————
方文子

武圣

枯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