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九月廿六。
潼关城西,驿站。
柳依月和曹雪阳站在驿站的庭院中,望着陆续赶来的武林人士,心中百感交集。
消息是昨天散出去的。曹雪阳拿着高仙芝那纸空额军令,连夜派人分头联络——那些滞留在潼关的各路豪杰,那些本欲投军却被拒之门外的游侠,那些闻听天策府有难便彻夜难眠的江湖旧识。
此刻,庭院中已聚了近百人,还有人正源源不断地赶来。
【申珠:人不少。】
“嗯。”
【申珠:都是你救过的?】
“不全是。”柳依月轻声道,“有些是冲着天策府来的,有些是冲着江湖义气来的,有些……只是看不惯叛军。”
【申珠:看不惯就敢来送死?】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这就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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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阳走到庭院中央,从怀中取出那纸军令,高高举起。
“诸位!”她的声音铿锵有力,“这是高大帅亲笔签署的军令!今日诸位随我去天策府,便是编入天策府麾下的‘义勇’!战死,有抚恤;立功,有封赏!名正言顺,朝廷认可!”
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高声道:“曹将军,我等来此,本就不是为了封赏!天策府有难,江湖同道岂能坐视?”
“对!天策府是武林一脉,咱们江湖人,讲的就是义气!”
“管他什么军令不军令,老子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
曹雪阳望着那些热血的面孔,眼眶微热。
她收起军令,退后一步,望向柳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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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月走上前来。
她环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策府被围,诸位想必都已知晓。”
众人肃静。
“天策府不仅是朝廷的军队,也是武林中的同道。寇岛、烛龙殿、荻花宫……哪一次大战,没有天策府将士与咱们并肩而战?”
她顿了顿。
“如今他们有难,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人群中有人高声道:“柳姑娘,你说怎么打,咱们就怎么打!”
“对!听柳姑娘的!”
柳依月抬起手,众人安静下来。
“此去天策府,凶多吉少。曹将军方才说,有军令,有封赏,有抚恤——那是朝廷的规矩。但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她望向每一个人,目光平静如水。
“若有人此刻想退出,没有人会怪你。此战九死一生,你家中若有父母妻儿,你此刻退出,是人之常情。”
庭院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动。
【申珠:你看,没人走。】
柳依月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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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柳姐姐,我不退!”
众人望去,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鹅黄衣衫,腰悬双剑,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她快步跑到柳依月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泛红。
“之前在烛龙殿,你救过我一命。我苏婉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柳依月望着她,心中一暖。
这是苏婉,七秀坊苏雨鸾收养的孤女,在秀坊内一直由萧白胭代为教导。三年前烛龙殿一战,她偷跑出来身负重伤,是柳依月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苏婉。”柳依月轻声道,“你长大了。”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眼圈更红了。
“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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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青衫男子缓步上前,向柳依月拱手一礼。
“柳姑娘,纯阳宫高剑,愿随姑娘赴汤蹈火。”
这是于睿的师侄,祁进的二徒弟,当年在烛龙殿并肩作战过的故人。他面容清癯,眼神沉稳,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出尘之气。
柳依月还礼:“高道长。”
高剑微微摇头:“姑娘不必客气。贫道这条命,也是姑娘救的。”
一个身材魁梧的僧人合十行礼:“贫僧道衍,少林寺玄正方丈座下弟子。方丈有言,柳施主若有差遣,少林弟子当效犬马之劳。”
道衍生得浓眉大眼,一脸憨厚,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曾在雁门关外随柳依月北上,一路护卫伤兵,从无怨言。
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从人缝里钻出来,一身五毒教的装束,腰间挂着几只精巧的蛊囊。她冲柳依月甜甜一笑:
“柳姐姐!玉蟾使让我来的!她说,谁敢欺负柳姐姐,我就放蛊咬他!”
这是阿依慕,五毒教玉蟾使的嫡传弟子,今年才十四岁。她生得乖巧可爱,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让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柳依月望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阿依慕,你师父可好?”
“好着呢!”阿依慕蹦跳着过来,“就是总念叨柳姐姐,说好久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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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还有更多熟悉的面孔。
万花谷的医者,长歌门的琴师,藏剑山庄的剑客,霸刀山庄的刀客……那些她曾救过的人,那些她曾并肩作战的人,那些她以为只是一面之缘却在此刻纷纷赶来的人。
柳依月望着他们,眼眶微热。
她深吸一口气,抱拳环视:
“多谢诸位。”
“咱们走。”
【申珠:莉莉丝。】
“嗯。”
【申珠:你这些年,没白活。】
柳依月没有说话。
但她转身时,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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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四载十月初一。
洛阳北,邙山。
五日急行军,三百侠士自风陵渡偷渡黄河,翻越山脉,又渡回黄河南岸,绕过了狼牙叛军重重哨卡,终于抵达了邙山北麓。
一路上,他们见过太多惨状。
被焚毁的村庄,横陈的尸体,哭嚎的孤儿寡母。叛军的狼牙兵如蝗虫过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些被掳走的女子,那些被砍下的头颅,那些悬挂在树上的残肢……
第一天傍晚,他们经过一个刚被洗劫的村子。
村口躺着几具尸体,还没凉透。一个婴儿趴在母亲身边哭,嗓子已经哑了。
苏婉愣在那里,脸色发白。
柳依月走过去,把婴儿抱起来,塞给她。
“抱着。”
苏婉机械地接过,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她哭得比婴儿还响。
柳幽月凑过来,小声说:“苏姐姐,你这样会把狼牙兵招来的……”
苏婉哭着说:“我、我控制不住……”
柳幽月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糖,塞到婴儿手里。
婴儿不哭了,开始啃糖。
苏婉也不哭了,愣愣地看着。
柳幽月又摸出一块糖,递给苏婉。
“苏姐姐也吃?”
苏婉:“……”
高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道衍合十低诵佛号,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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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夜里,他们在林间休息。
阿依慕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蛊囊,正在给她的宝贝们喂食。
一只金色的蛊虫从囊里探出头,在她指尖蹭了蹭。
阿依慕小声说:“小金乖,明天要打仗了,多吃点。”
旁边的高剑看了一眼,默默挪远了两步。
阿依慕抬头:“高叔叔怕虫子?”
高剑:“……没有。”
阿依慕:“那你怎么坐那么远?”
高剑:“……这边凉快。”
阿依慕低头,对小金说:“高叔叔怕你。”
小金得意地晃了晃触角。
高剑:“……”
苏婉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柳依月坐在不远处的树下,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申珠:那个纯阳道士,确实怕虫子。】
“看出来了。”
【申珠:五毒教的丫头,故意的。】
“嗯。”
【申珠:你不管管?】
“管什么?”柳依月轻声道,“他们开心就好。”
【申珠:明天就要打仗了。】
“所以今天更要开心。”
申珠沉默了一瞬。
【申珠: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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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柳幽月探路回来,手里拎着一面叛军的军旗。
“月儿姐姐你看!我摸回来的!”
柳依月看着那面旗,沉默了一瞬。
“你摸这个干嘛?”
柳幽月眨眨眼:“好看啊!红的!”
柳依月:“……”
【申珠:……这孩子,什么毛病?】
“不知道。”
柳幽月见她不说话,凑过来小声问:“月儿姐姐,你不喜欢吗?”
柳依月叹了口气。
“喜欢。收起来吧。别让人看见。”
柳幽月高高兴兴地把旗叠好,塞进自己的小包袱里。
包袱里已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野果、干粮、几块形状奇怪的石头、一只不知从哪捡的铜铃铛、还有半截蜡烛。
柳依月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申珠:她捡这些干什么?】
柳依月沉默了一会儿。
“她小时候什么都没有。”她轻声道,“看见什么都想留着。”
【申珠:……】
【申珠:你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多大?】
“七八岁吧。”
【申珠:记事了?】
“嗯。”
【申珠:那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不知道。”柳依月轻声道,“我也没问。”
申珠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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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幽月是队伍中最活跃的一个。
她身形娇小,轻功又好,每日在前面探路,把叛军的哨卡、巡逻路线摸得清清楚楚。每次回来时,她都会带些小玩意儿——野果、干粮、甚至有一次摸回来一面叛军的军旗,得意洋洋地展示给众人看。
“幽月,你就不怕吗?”苏婉问她。
柳幽月眨眨眼,咧嘴一笑:
“怕什么?我跑得快!他们追不上!”
苏婉望着她,眼中满是羡慕。
此刻,众人潜伏在邙山北麓的一片密林中,柳幽月正在地上画着一幅草图。
“天策府周围的布局,我从药师观内伤兵们那里摸清楚了。”她指着地上的线条,“城西是狼牙大营,大营北面是八阵图——就是朱建秋将军布下的防御阵法。”
她的手指向北侧:
“八阵图再往北,是药师观。药师观东侧是狼牙西北大营,西北大营南边,是天策府的天地两营——天罡营和地煞营,不过这两处已经被狼牙军占了。”
她又指向东侧:
“城北东侧是青骓牧场,牧场北边是狼牙东北大营。东北大营和西北大营中间,夹着一个战俘营——狼牙军从药师观这边抓了不少伤兵,关在那里。”
她最后指向城南:
“城东这边,原本是天策大营,现在已经被狼牙军占了。整个天策府,除了药师观对面想全部活捉外,也只有内城还在咱们手里。”
曹雪阳盯着那幅草图,眉头紧锁。
“八阵图还在运作?”
柳幽月点点头。
“还在。狼牙军试过几次,冲不进去。那阵法布置得巧妙,进去的人就迷路,转半天又转出来了。”
曹雪阳心中一松。
八阵图是朱建秋布下的防御阵法,虽然挡不住大军,但能迟滞敌军的行动,给城内争取时间。
柳幽月又道:
“药师观那边,因为都是伤兵,对面守备很松。狼牙军的注意力全在正面,后门只有几十个人看着。”
曹雪阳望向柳依月。
柳依月点了点头。
“药师观是薄弱环节。若能突破那里,就能联系上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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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密林深处,一场秘密的军议正在进行。
曹雪阳摊开柳幽月画的那幅草图,指着上面的标记,沉声道:
“情况诸位都清楚了。狼牙军三万人,四面围攻。内城还在咱们手里,八阵图还在运作,但撑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
“咱们这三百人,正面冲阵不够看。但若发挥江湖人的长处,从药师观后门摸进去,说不定能打开一条路。”
高剑皱眉道:“曹将军的意思是,咱们从后面渗透?”
曹雪阳点了点头。
“药师观守备松卸,可以进去。进去之后,先稳住伤兵营,然后想办法联系杨宁将军。”
道衍合十道:“那曹将军呢?”
曹雪阳沉默了一瞬。
“我还有另一件事。”
她望向柳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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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依月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面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镜背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清辉。
“这是昆仑镜。”她轻声道,“可以召唤援军。”
众人面面相觑。
苏婉好奇道:“援军?从哪里来?”
柳依月没有多解释。
“另一个地方。”
她望向曹雪阳。
“若我们从正门强攻,必须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但咱们这三百人不擅正面作战,强攻是送死。所以……”
曹雪阳接过话头:
“所以你想让侠士们从药师观渗透进城,你自己从正面召唤援军,内外夹击?”
柳依月点了点头。
曹雪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可以。但有一件事。”
柳依月望着她。
曹雪阳的目光坚定如铁:
“援军不是咱们的人,不能让他们贸然冲进去送死。要先请他们的将领过来,当面商议。”
柳依月一怔。
曹雪阳继续道: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不知道那支援军的底细,他们也不知道天策府的地形。若不事先商议好,贸然冲进去,非但救不了人,反倒会害了大家。”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她明白曹雪阳的意思。
震旦的援军,是来帮忙的,不是来送死的。若要让别人拼命,至少得让人知道,这命拼得值不值。
她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用昆仑镜召来援军的统军将领过来商议。”
曹雪阳松了口气。
“那咱们分头行动。我带侠士们去药师观,你在这里召人。等我们进去之后,你想办法从正面强攻。”
柳依月握紧昆仑镜。
“等你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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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
密林中只剩下柳依月,和蹲在树上放风的柳幽月。
柳依月低头望着手中的昆仑镜。镜面光滑如水,倒映着远处的火光,也倒映着她自己的面容。
【申珠:想好召谁了吗?】
“玉龙元伯。”柳依月轻声道,“他最熟悉各路军队,也最稳妥。”
【申珠:三哥确实靠谱。但他不一定有空。】
“试试看。”
柳依月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镜面上。
鲜血渗入镜中,镜面泛起淡淡的微光。那光芒如水波荡漾,渐渐凝聚成一行行古老的符文——那是震旦的文字。
【召请何人?】
柳依月心中默念:玉龙元伯。
符文闪烁了几下,渐渐稳定下来。
【召请已发。请稍候。】
柳依月握紧镜子,静静等待。
柳幽月从树上探出脑袋,小声道:“月儿姐姐,要等多久啊?”
柳依月摇了摇头。
“不知道。震旦那边有时辰对应的问题,可能很快,也可能……”
话未说完,她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不是从镜中传来的。
是身后。
柳幽月也从树上跳下来,双刀出鞘,紧张地望向密林深处。
“有人来了!”
柳依月霍然转身。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密林中。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从夜色中走来,又仿佛一直站在那里。
月色下,她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女人。
她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深色披风,打扮得极为低调。但那张脸,却让人一看便挪不开目光——冷峻如刀裁,眉眼间带着凛然的威仪,却又隐隐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她身量极高,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半头,站在那里,便如一座山岳。
柳幽月挡在柳依月身前,声音发紧:
“你……你是谁!”
那女人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柳依月脸上,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柳依月腕间那枚黯淡的玉镯。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
柳依月望着那张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见过她。
在震旦。
在巍京的天庭。
在一次龙子的聚会上,她作为月精灵的代表,远远见过这位飙龙一面。那时她只觉得这位卫北督师冷峻威严,让人不敢靠近。后来听光龙说起,才知道这位二姐看似冷厉,实则对弟妹极为护短。
“飙龙殿下。”她轻声道,微微欠身。
妙影的眉梢微微一动。
“你认得本督?”
柳依月点了点头。
“在震旦那几年,远远见过殿下。”
妙影沉默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光龙选的人。”她淡淡道,“倒是不错。”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黯淡的玉镯上。
“她……沉睡了?”
柳依月点了点头。
“万花谷那日,耗费太多力量。”
妙影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上那枚玉镯。
她的动作极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还是这般拼命。”她低声道。
柳幽月蹲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她看看妙影,又看看柳依月,再看看那枚镯子,眼睛瞪得溜圆。
良久,妙影收回手。
她望向远处那座火光冲天的天策府。
“三万敌军,四面围攻。”她淡淡道,“你想召震旦的援军?”
柳依月点了点头。
妙影沉默了一瞬。
“昆仑镜可以召。但本督不会随大军来。”
柳依月一怔。
妙影望向她,目光平静:
“此界有九州结界。本督若随大军降临,出手应战,必会引动结界反噬。届时,非但救不了人,反倒会害了此界。”
她顿了顿。
“但本督可以来看看。一个人来,无妨。”
看看龙帝选中的世界。
看看光龙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看看这些人,值不值得她付出那么多。
柳依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多谢殿下。”
妙影摆了摆手。
“不必谢。本督来,不是为了你。”
她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座燃烧的城池。
“你们选的路,很难。”
柳依月没有说话。
妙影继续道:
“那三万敌军,不是普通的军队。他们身上有混沌的气息——虽被九州结界压制,无法直接召唤恶魔,但他们的战力,远超寻常士兵。”
她转过头,望着柳依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柳依月沉默了一瞬。
“意味着……我们赢不了。”
妙影摇了摇头。
“不。意味着你们需要更聪明地打。”
妙影望着她一脸茫然,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本督不能出手,但有人可以。”
她顿了顿。
“那个人,比本督更适合此战。”
柳依月心中一动。
“是……方先生?”
妙影的唇角微微扬起。
“你认得他?”
柳依月点了点头。
“在震旦时,远远见过几次。军议上,听他论过兵。”
妙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就好。他来了,你省得解释。”
她顿了顿。
“他已在路上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
柳依月心中大定。
方文子。
寅时月。
那个带着记忆重活一世于震旦的谋士,那个被誉为“武侯”的人,那个在震旦军议上,寥寥数语便能定下乾坤的人。
有他在,这场仗,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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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影最后望了一眼她腕间那枚玉镯。
她转过身,向夜色中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昆仑镜召军,切记——以血为引,以念为桥。各龙子之军,你皆可召。飙风新军也好,镔铁新军也罢,你熟识他们,他们自会听你调遣。至于其他杂事,吾等自会安排。”
顿了顿。
“只有本督,例外。”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只有那两句话,还回荡在林间:
“告诉她——二姐来过。”
“告诉她,寅时月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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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中一片寂静。
柳幽月四处张望,确认那人真的走了,才收起双刀,长长吐出一口气。
“月儿姐姐……那个人,好吓人。”
柳依月望着腕间那枚黯淡的玉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是光龙的姐姐。”
柳幽月瞪大眼睛。
“姐姐?!那她为什么不帮我们?”
“她帮不了。但她会派人来。”
柳幽月歪着脑袋:“就是那个什么……寅时月?”
柳依月点了点头。
“寅时月,方文子。”
柳幽月眨眨眼:“他很厉害吗?”
柳依月望向远处那座火光冲天的天策府。
“很厉害。”
“比我姐姐还厉害?”
“不一样。”柳依月轻声道,“他擅长的,是让我们这样的人,也能打赢那些看起来赢不了的仗。”
柳幽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喊杀声依旧震天。
天策府的旗帜,依旧在内城上空飘扬。
还没有倒。
柳依月握紧昆仑镜,心中默默道:
方先生,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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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血战天策的副本地图,方便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