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木注意到,沿途遇见的那些和尚,一个个虽然都穿着僧袍,手持念珠,瞧着与寻常僧人无异。
但他们看向金木和刘星垂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戏谑和贪婪,那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
“这些和尚,不对劲,身上半点阳气都没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刘星垂压低声音,凑到金木耳边。
金木也暗自观察,心中疑惑重重。
这些和尚看似是凡人,却毫无生息,既非活人,也非鬼怪妖物,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可又为何能自由行动?
他没有吭声,只是不动声色地记下寺中的路径,跟着和尚穿过几重院落,最终来到一间禅房外。
来到禅房门前,和尚停步,侧身道:
“施主请,我家住持已在房内恭候。”
金木点点头,推门而入。
禅房不大,布置简朴,一张矮几,两个蒲团,几卷经书。墙角点着一炉檀香,青烟袅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矮几后,盘坐着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
他生得眉清目秀,瞧着不过四十来岁,面容平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若非早已知晓,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得道高僧。
“施主来了。”百足大仙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金木也不客气,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刘星垂按剑立于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百足大仙。
百足大仙似乎毫不在意,提起茶壶,为金木斟了一杯茶,茶水清澈,热气袅袅。
“请。”
金木端起茶盏,连看都没看,便一饮而尽。
百足大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好胆!果然是少年英雄。”
金木放下茶盏,神色淡然:
“法师谬赞,不知法师所说的‘大机缘’,是何意?”
百足大仙看着他,目光幽深:
“施主是聪明人,贫僧也不拐弯抹角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直接开门见山道:
“贫僧要你那照天镜的制作秘法,施主不妨开个价,只要贫僧能办到,皆可应允。”
闻言,金木笑了,嘴角微扬,淡淡吐出四个字:
“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
百足大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金木,语气也变得不善。
“小娃娃可真会狮子大开口,哪怕是皇帝老儿,也不见得能轻易拿出万两黄金,你莫非是在消遣贫僧?”
这世间的“金”,乃是五色金属的总称,分为赤、青、黑、白、黄。
其中黄金为上,白银为中,赤金为下。
而赤金则是指代黄铜,也是最主要的货币,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明面上的赏赐也基本都是铜币。
黄金本就稀有,万两黄金更是天文数字,金木这般要求,明摆着是戏耍他。
这话一出,禅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门口刘星垂的手已按在剑柄上,只待金木一个眼神,便可拔剑。
金木却依旧神色如常,甚至笑意更深:
“法师息怒,这做生意嘛,自然是要讨价还价的,您若是觉得贵了,可以还价呀,何必动气?”
他摊开手,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模样。
百足大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有意思,施主果然有意思。”
他重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恢复如常:
“那依施主之见,多少合适?”
金木眨眨眼,说到:
“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黄金?”
百足大仙茶水还没来得及吞入腹,一口喷了出来,差点没被呛死。
见状,金木扮作无辜的模样,说道:“您看您,非要让我出价,给您报价您又不满意,要不......您换一个价试试?”
百足大仙盯着金木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假,心中虽怒,却也压了下去。
他倒要看看,这小娃娃到底想耍什么花样,等摸清他的底细,再将他碎尸万段也不迟。
两人就这般在禅房内拉扯起来,一个漫天要价,一个就地还钱,气氛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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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沐璃月三人已悄然潜入慈云寺。
有晚娘这个四境幽阴君在,那些和尚根本察觉不到她们的存在,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寺庙后院。
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中,她们发现了一条密道。
密道入口藏在一尊佛像背后,极为隐蔽,若非晚娘感知敏锐,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三人对视一眼,闪身进入密道。
密道很长,斜斜向下延伸,显然通往地底深处,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便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将整个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大殿出现在她们面前。
大殿极为广阔,少说也有三四个篮球场大小,穹顶高悬,以粗大的石柱支撑,四壁点满了长明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而大殿中央——
沐璃月瞳孔微缩。
大殿内,上百名和尚整齐地盘坐在地上,皆是双手合十,双目紧闭,似在诵经,可却半点声音都没有。
“这里怎么会有僧人?”
叶眠星好奇地打量着盘坐满地的和尚。
这些僧人见到她们进来,竟没一人看向她们,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双目紧闭的模样,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感知。
如此定力,简直比那些得道高僧还强。
叶眠星来了兴致,轻手轻脚地凑到一个和尚面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和尚依旧没有动静。
“不对劲!”
沐璃月眼神一凝,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一个和尚面前,伸出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指尖触及,却毫无温热。
“没有呼吸!”
“啊?难道这些和尚都死了?”叶眠星捂嘴小声惊呼。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和尚,面色红润,神态安详,怎么看都不像是死人。
然而,当她转到和尚身后时,眼前看到的一幕让她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
“师、师、师姐,快看后面!”
叶眠星脸色惨白,颤巍巍地指着和尚的后背。
沐璃月闻言,立刻绕到和尚身后,待看清眼前景象,顿时瞳孔骤缩。
只见这些和尚的背后,从尾椎骨一直到后脑勺,被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皮肉外翻,边缘整齐,似是被利刃划开。
而里面......空空如也。
五脏六腑,全数被掏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眠星哪见过这等骇人场景,只觉腿肚子都在打颤,下意识往师姐身边靠了靠。
沐璃月盯着那些空洞的皮囊,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我明白了!难怪城防司的人感知不到这些妖怪的妖气。”
沐璃月拳头捏的死死的,咬牙切齿道:
“那些妖怪将这些和尚的内脏掏空,将他们的皮囊穿在身上,又以特殊秘法缝制,自然发现不了妖气!”
“真是......狠毒!”
她叹息一声,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满地的僧人皮囊深深一礼。
这些僧人,生前诵经礼佛,与世无争,死后却被妖物剥皮剔骨,连尸身都不得安宁,成了妖怪披着的外衣。
何其无辜,何其悲惨。
叶眠星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跟着师姐默默行礼。
两人不敢耽搁,绕过那些端坐的皮囊,继续沿着通道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