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越往下走,阴寒之气越重。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那是血腥、腐臭、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臊混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叶眠星掏出丝帕捂住口鼻,眉头紧紧皱起。
沐璃月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终于,密道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极其宽敞的密室出现在她们面前,这便是百足大仙的秘密工坊,制作窥天镜的地方。
当三人看密室内景象时,叶眠星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扶着石壁干呕起来。
这里,是屠宰场。
这里,是人间的炼狱。
密室中央,数根粗大的木桩竖立着,每一根木桩上都用铁链绑着一具女子的尸体。她们赤着身子,披头散发,手腕和脚踝被铁链勒出深深的紫痕。
鲜血从她们的伤口滴落,在脚下汇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早已干涸凝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这些女子非常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双十年华。
沐璃月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最近一具女尸的脖颈,皮肤冰凉僵硬,显然死去多日。
一旁的长桌上,凌乱地摆放着几具残破的男子尸身,看其装束,有挑担的货郎,有进香的农户,还有穿着锦袍的富家翁。
他们的躯体残缺不全,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最骇人的是一具尸身,半边身子都被啃得干干净净,露出森森白骨。
那鲜明的牙印,齿痕粗大,密密麻麻,分明是被什么巨口嚼食过。
这些人,明显是被百足大仙当做口粮吃了的“两脚羊”。
大殿角落,砧板上还挂着一些吃剩下的残破器官,用铁钩穿透,如同市井肉铺里悬挂的猪羊。
肝、心、肺......还有吃剩下的半截手臂。
叶眠星已经不敢再看了。
她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而密室另一侧,是一排牢房。
牢房里,关押着数十名被掳来的百姓。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刻皆是神色恍惚,面色痴呆地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不停发抖,嘴里喃喃自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们已经被吓傻了。
“师姐......”
叶眠星哽咽着,指着牢房角落。
那里,蜷缩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蓬头垢面,身形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凹陷,见到沐璃月的目光投过来,身体一颤,那是恐惧到极致后,对任何靠近之物的本能戒备。
沐璃月的眼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牢房前,抬手一剑劈开门锁。
“别怕。”她放轻声音,尽可能温柔地靠近一名缩在墙角的女子。“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别怕。”
那女子惊恐地瞪大眼,拼命往后缩,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如同受伤的小兽。
沐璃月没有放弃。
她缓缓靠近,伸出手,轻轻将那女子抱住。
女子剧烈挣扎,可沐璃月没有松手,只是一遍遍轻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来救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的挣扎渐渐平息。
她伏在沐璃月肩头,无声地哭泣,泪水很快浸湿了沐璃月的衣襟。
叶眠星也冲进牢房。
她来到那个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包袱里取出自己珍藏的糕点。
“小妹妹,饿不饿?姐姐这里有吃的。”
小女孩惊恐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不敢伸手。
叶眠星也不急,就那样蹲着,举着糕点,用最温柔的目光看着她。
良久,小女孩终于颤巍巍地伸出手,抓起糕点,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吃,慢点吃,还有呢......”
叶眠星心疼地帮她拍着背,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她一边喂小女孩,一边在心里把百足大仙骂了千百万遍。
......
待所有幸存者都被解救出来,沐璃月站起身,目光扫过密室。
那些制作好的窥天镜,整齐地摆放在一张巨大的木架上,少说也有上百面。
镜面光洁如新,泛着幽幽的光。
每一面镜子都代表着即将被封入一个可怜的魂魄,供百足大仙驱使。
沐璃月没有犹豫。
她拔剑,挥剑,一面面镜子被击碎。
直到最后一面镜子碎裂,沐璃月收剑入鞘,看着满地的碎片,沉声道:
“走。”
她们搀扶着幸存者,沿着密道返回。
一路上的妖怪,那些披着僧袍的小妖,眼见事情败露,纷纷龇牙咧嘴扑来。
然而,它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一道红影掠过。
那些小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地残尸。
晚娘面无表情地飘在最前方,一袭红衣如血,所过之处,无一妖能挡。
------
------
寺庙外,夜风凛冽。
沐璃月搀扶着那名女子,叶眠星抱着小女孩,身后跟着数十名劫后余生的百姓,踉踉跄跄地逃离那人间炼狱。
然而,她们刚逃出寺庙没多远,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拦在了她们面前。
那是一个高挑的女子。
身着一袭鎏金暗纹锦袍,广袖垂落如流云拂地,一双凤目冷澈无波,不带丝毫情绪。
最令人瞩目的,是她那远超寻常女子的身高,竟逾一米九!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便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这便是天理教副教主,南宫瑾。
南宫瑾的目光扫过沐璃月等人,又看向她们身后那座灯火点点的寺庙,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呵呵......”
她轻笑一声,声音清冷如冰:
“百足这个废物,被人耍了都不知道,还要本座给他善后。”
自南宫瑾出现的那一刻,晚娘的身影飘然落下,挡在了南宫瑾与幸存的百姓之间。
沐璃月看着面前的高挑女人,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南宫瑾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道血红色的身影上。
“四境幽阴君?有点意思。”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兴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晚娘默不作声,微微侧首,朝沐璃月与叶眠星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赶紧走,别碍事。
四境之间的交手,沐璃月与叶眠星在这里,只会成为累赘,更何况,两人还带着这么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