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九霄和温蒂按赫说的,去了芽衣那边蹭饭。
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都在,小小的宿舍里难得热闹。
而赫,独自关在自己房间里,再一次缩进了冰冷的被窝。
餐桌上,几人安静地吃着饭。
温蒂扒了两口饭,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九霄:
“九霄,赫学姐……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很不舒服?”
九霄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勉强笑了笑:
“没事,他今天出任务累到了,睡一觉就好,不用太担心。”
温蒂低下头,手指轻轻抠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小声开口:
“其实……之前天命总部,给我发来了邀请。”
“邀请?”九霄皱眉。
“嗯,让我参加渴望宝石的实验。”温蒂声音越说越低,“他们说,也许能让我掌控这股力量,不再拖累大家……”
新西兰那次恐怖的记忆温蒂还记忆犹新,但是,她想要变强。
“实验”两个字入耳的瞬间——
九霄脑海里被狠狠砸进了无数破碎画面。
狂风呼啸,温蒂背后展开巨大的风之翼,眼神充满了愤怒与;
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与她对峙,气氛冰冷至极;
最后,是冰冷的实验室,温蒂孤零零躺在那里,再也没有醒来。
那些画面真实得可怕,让九霄心脏猛地一缩。
“不行!”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碗筷都震出轻响。
一桌子人全都被她吓了一跳,齐刷刷看了过来。
九霄胸口微微起伏,盯着温蒂,一字一句:
“温蒂,那个实验,你绝对不能去。”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九霄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下,可语气依旧坚定。
琪亚娜最先反应过来,“对啊温蒂,太危险了!”
布洛妮娅声音平静,“妈……可可利亚曾经也多次进行律者核心人体实验,但也全部失败了。”
芽衣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紧,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与共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体内宝石支配、失控伤人、留下无法弥补过错的滋味有多绝望。
“温蒂,听我们的,别去。”芽衣的声音温柔却沉重,“我曾经因为体内的宝石,伤害过很多人,那些事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不希望你也经历这些,更不希望你变成……身不由己的样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劝阻。
温蒂看着大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我不会去的。”
可她眼底的失落与不甘,却藏不住。
她看了一眼九霄,又想起了那个总是沉稳强大、让人安心的“赫学姐”,心底的落差越来越深。
她只是,想追上她们而已。
不想永远是那个最弱、最需要被保护的拖油瓶。
九霄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吃饭、明显心事重重的芽衣。
芽衣和赫一起出的任务。
赫会变成那样,一定和那次任务脱不了关系。
晚饭结束后,九霄找了个借口,单独留下了芽衣。
两人走到宿舍阳台,晚风轻轻吹着。
九霄沉默片刻,直接开口:
“芽衣,你和赫……今天的任务,到底发生了什么?”
芽衣身子微僵,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她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攥紧,才终于缓缓开口。
“九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赫君他,在任务里,很奇怪。”
“奇怪?”
“嗯。”芽衣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后怕,“一开始他还很正常,可直到我们找到崩坏能源头,看到那个工厂里的景象之后……”
她顿了顿,想起赫当时那双空洞淡黄的眼睛,后背依旧一阵发凉。
“赫君他,瞬间就像变了一个人。”
“戾气、杀意……浓厚得让人害怕,那里的所有人都被他给杀了。”
“那个时候的他……”
芽衣闭上眼,再睁开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附身。
这两个字落在九霄心上,让她猛地一震。
她瞬间联想到赫之前的噩梦、苍白的脸色、悲哀的眼神、还有那句反复呢喃的“KONG”。
芽衣看着九霄凝重的神情,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复杂又担忧:
“九霄,我知道这么说很失礼,也很过分。但是……”
“最近一段时间,你们最好……小心一点赫君,他现在,有点危险…”
九霄的心,猛地一沉。
危险?
赫,危险?
那怎么可能。
那个一直站在她身边、永远沉稳可靠的,命运的共鸣者,怎么会……危险。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着芽衣担忧的眼神,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九霄心情沉重,最后带着温蒂还是回到了宿舍。
到了宿舍,她站在赫的房门前,等了一阵,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敲门,还是回到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独自想着事情。
她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经历过的故事。
难道是……平行世界吗?
九霄很快想到了那种可能,她在无数漫画和游戏里看到过,这种设定。
也许在某个相似的世界,温蒂最后成为了第四律者,与琪亚娜她们为敌,最后死亡。
但问题是为什么自己会看到那些。
对于这件事,九霄倒是有些头绪。
天启。
之前天启就在意识空间中向她展示了来自“过去”的影像记忆,这么看来,是天启影响了她。
但是天启为什么会有那些记忆?
她曾经猜测过,就像是芽衣体内有一个律者人格(虽然从长空市以后就没见过),也许天启是类似的存在。
虽然那家伙作为救世主大人的副人格有点太嚣张了。
但是她其实并没有表现出让九霄投靠崩坏的行为。
或者那家伙就是存在于圣痕之中的英灵意识,像是八重樱那种。
当然,这个猜测也不太成立,因为那家伙完全没有什么英灵的作姿,总是在与她作对,嘲笑她。
比赫与她讲过的两面宿傩还不靠谱。
“喂,在吗?”
九霄心中默念着,呼唤着那个充满谜团的存在。
“………”但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沉默。
每次进入意识空间都是天启将她拉入或者是外力影响。
尽管赫教给她意识分离的方法,她还是不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接触到天启。
而此时,在九霄的意识空间内。
那片原本阴暗却开阔的领域中。
无尽的黑色迷雾笼罩着,死寂一片。
再也没有那个与九霄一模一样的傲慢身影,也没有刚来不久、还带着几分怯懦的西琳的身影。
这里,只剩下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迷雾。
………
半夜,温蒂因为心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轻手轻脚爬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
刚推开厨房门,就看见冰箱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赫。
他面对着打开的冰箱,身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脸色苍白,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听到动静,赫缓缓转过身,见到是温蒂,脸上立刻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放得很轻:
“温蒂?怎么还没睡?”
温蒂攥了攥衣角,小声走过去,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赫学姐……你也没睡吗?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没事。”赫轻轻摇了摇头,抬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拧开瓶盖递给她,“就是出任务有点累而已。”
温蒂接过牛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心里却莫名暖了一点。她低下头,小口抿着,没说话。
赫看着她,安静地站在一旁,也打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开口:
“温蒂,你有什么心事吗?”
温蒂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赫学姐……你怎么知道?”
“感觉得到。”赫笑了笑,语气很温柔,“像是闷在心里很久,说不出来的烦躁。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不管是什么,我都听着。”
温蒂望着他温和的眼神,那双眼总是让人觉得安心,像是什么烦恼都能被接住。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天命总部,给我发了邀请。”
“他们让我去参加渴望宝石的实验,说……说不定能让我掌控这股力量,不再拖累大家。”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垂得更低。
赫握着牛奶瓶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轻声问:
“你动心了,对吗?”
温蒂咬了咬唇,轻轻点头:
“我知道实验很危险……新西兰那次,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和我一样的人,最后变成了那个样子……我也害怕。”
“可是……我不想一直这么弱。”
“我不想每次都只能看着你们去战斗,看着赫学姐和九霄学姐拼命,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保护……我不想当拖油瓶。”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甘,手指紧紧攥住了瓶身。
——我想留在你们身边
赫沉默了片刻,望着她低垂的发顶,轻声问:
“那你还记得,新西兰那次,我们见到的那个‘你’吗?”
温蒂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臂下意识抱紧自己。
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眼神扭曲又疯狂的少女,那股渗人的微笑,至今想起来都让她浑身发冷。
“我记得……”她声音发颤,“我记得很清楚。”
“那你应该明白。”赫的声音沉了几分,却依旧温和,“所谓的‘掌控力量’,很多时候,只是把人变成兵器的借口。”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霾,又很快压了下去。
“我在任务里见过一些人,因为某些人的实验失去家人的人,他们的恨、痛苦、绝望……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他想起了那位老人,虽然罪孽深重,却也可怜的老人家。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近乎脆弱。
“对我来说,温蒂就像妹妹一样。”
“哪怕温蒂不能战斗,也有其他能够做的事情,有温蒂在身边,我感觉很安心。”
“我不想失去你,大家也都不想失去你。”
“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跳进别人挖好的坟墓里。”
温蒂怔怔地望着他,望着那个,她一直憧憬的人。
微弱的灯光只照亮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平日里永远沉稳可靠的赫,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易碎的温柔。
头顶的温度,耳边的声音,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焦躁与不安。
温蒂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赫学姐。”
“我不去实验了。”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帮助大家。”
“即使战斗跟不上,我也会做好辅助,做好我能做的事,也要……成为让你骄傲的人。”
“嗯,我等着那一天。”赫微笑着,回应着温蒂。
赫目送温蒂小跑着回到房间。
四周重新恢复寂静。
赫缓缓放下手中的牛奶瓶,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掀起左手的袖子。
微弱的灯光从冰箱里射出,清晰地映出——
他整条左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惨烈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