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知道博士和伊芙丽特互换意识的时候，特蕾西娅第一反应不是安慰，而是一脸笑意弯下身拍了拍伊芙丽特的头顶。
塞雷娅感觉到周围有法术波动，侧目只看到伊芙丽特一脸无奈的耸耸肩。
随后特蕾西娅目光看向黑大衣，塞雷娅下意识的挡在她面前。
很明显，这个看起来很安分的魔王殿下其实并不怎么安分。
“也就是说……”特蕾西娅摇着手上的笔目光撇向伊芙丽特“博士……要对我卸下精防？”
“嗯，是不是很意外？”伊芙丽特低头审批着文件浑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特蕾西娅停下旋转的笔盯着那矮小身影想要看出些端倪，但对方并没有露出一丁点心态和感情的变化。
特蕾西娅又打量着塞雷娅和赫默，她对加入不久的干员依旧有些狐疑。
……博士为什么这么信任她们？明明才来不久，就把自己的实力透露了一部分。
这不是博士的风格。
法术在伊芙丽特耳边扩散，伊芙丽特抬头和特蕾西娅的视线对上。
“不用在意我，是否帮她们的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我只是一个引荐者罢了”伊芙丽特又低下头审阅着文件。
“如果殿下愿意帮我们这个忙……我愿意出价五百万龙门币”塞雷娅知道特蕾西娅的怀疑源自于哪里。双方接触的时间太短，还不足以产生更深层次交流的契机。
特蕾西娅那极美的秀眉微微蹙起，塞雷娅的目光顿时有些暗淡。
“真如博士所说的话……想要将炎魔一分为二并且转移的术式至少需要百名资深术士。虽然我手底下是有些术士……但这价格确实有些低了”特蕾西娅实在不明白博士的意思干脆实话实说了。
她手里的术士可不是雇佣兵那种级别的，博士让他们义务帮忙自然是可以。但博士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他并不想参与她和莱茵生命之间的交流，这个精明的老狐狸总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有着非常明显的立场倾向。
赫默用求助似的眼光望向伊芙丽特，可惜伊芙丽特抱着那一摞厚厚的文件背对着赫默走向门口，并没有注意到赫默的视线。
“伊芙丽特，帮我开门然后去后勤部拿几罐饮料给我”伊芙丽特路过黑大衣时使了个眼色。
黑大衣哦了一声乖乖跟着出去了，塞雷娅吸了一口气，对方的话并没有夸大。五百万想要请一个领袖和百名精锐术士组织共鸣确实过于廉价，但她们已经拿不出更多的钱。
这是私事，不能扯上莱茵生命的私事。
沉默开始在办公室里酝酿，寂静的氛围里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盖章声。
塞雷娅和赫默只能看着，看着萨卡兹抱着文件送给特蕾西娅，特蕾西娅过目后再签字。
穿着深蓝燕尾服的萨卡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两张办公桌前来回的拿着文件送去那张窗边长桌，长桌前坐了一排同样沉默的年长萨卡兹，没有任何交流，却默契的在分类文件。
“……殿下，科研成果是否能够支付佣金？”看着没有表态的塞雷娅，赫默推了推眼镜走上前停在那摆在中央的办公桌前。
塞雷娅突然睁眼看向赫默，然而只看到了赫默的背影，随后她无奈的垂下视线不再去看赫默那有些消瘦的身形。
特蕾西娅眉头一跳，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博士的目的。而博士已经不在这里，显然她需要自己拿主意。
“你做的了主吗？”特蕾西娅并没有直接回答赫默的问题。
“她能做主。在莱茵生命任职时期赫默就是非常优秀的研究员”塞雷娅闭上眼睛转身不再去看赫默。
赫默难以置信的扭过头，成果是在莱茵生命做出来的，理应是莱茵生命的财产。她已经做好了会被塞雷娅威胁的准备。
“哪方面的科研成果？”特蕾西娅轻拍手掌，雕像一样的卫兵搬来椅子放在赫默背后。
赫默看着脑袋依旧埋在文件堆里的特蕾西娅，此时此刻这个平常温柔的魔王似乎有些陌生，陌生到赫默都不敢去直视她。
“给我来一杯绿茶，正常浓度不加糖。对了赫默小姐你要喝点什么？”特蕾西娅举起手突然看向赫默。
“无糖咖啡就行”赫默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迷。
“再给赫默小姐来杯无糖咖啡”特蕾西娅高声喊了一句便双手交叉注视着有些不安的赫默。
黑大衣突然推开门兴高采烈的抱住门口的塞雷娅“塞雷娅，你猜刚刚我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了？”塞雷娅有些无奈这个形态下的伊芙丽特，和男性如此亲密接触让她非常不适。
“好多好多的小车，听说收购了好几个游乐园，等会去玩好不好”黑大衣摇晃着塞雷娅的右手语气充满了恳求。
听到背后的动静，赫默像是下定决心提起笔，将自己参与研制的两种药物详细的写在纸上。
特蕾西娅看向门口的黑大衣，哪怕知道他的内在是那个被折磨的女孩，他对塞雷娅撒娇的模样依旧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别闹了伊芙丽特，等赫默忙完我们带你去”敏锐的塞雷娅制止了黑大衣的胡闹，之前就从萨卡兹们那里听说过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
赫默低着头，笔发出的沙沙声响更快了。哪怕是咖啡已经放在她的手边上，她也没有移开过视线。
特蕾西娅看着纸上的文字内心有些触动，这类药物要是早些在卡兹戴尔面市的话，卡兹戴尔何至于如此。
特蕾西娅心里默默叹息，人口四散让萨卡兹本就不多的人才也跟着流失了，这让她端着茶杯都有些手心发冷。
赫默收笔，在端起咖啡的时候和特蕾西娅对上视线。
“我会安排好一切，等我消息吧”特蕾西娅接过赫默面前的纸小心夹进文件夹。
赫默将咖啡一饮而尽，感觉味道就像伊芙丽特痛苦时落下的泪。
温热，苦涩。
“几位回去好好休息吧，我需要去查阅一下资料”特蕾西娅对收获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哥伦比亚方面和炎魔的事宜。
外人眼里任何妖魔鬼怪都可以归纳为萨卡兹，她并不想和外人扯什么萨卡兹历史，所以默认这个有色眼镜的看法。
目送几人离开，特蕾西娅停下了手中的笔让浓郁的法术遮蔽了空间。
“炎魔吗，真是有趣。殿下是否需要过目卡兹戴尔历史文献综述？”亚达巴沃注视着模糊的门扉从那升腾的迷雾中取出一本书放在特蕾西娅面前。
“不用，把这些资料交给医疗部的凯尔希女士”特蕾西娅稍微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她对法术效果存有一定的怀疑。
看到特蕾西娅小心翼翼的动作，亚达巴沃心领神会收起了书“我倒是觉得，博士大概率是知道了您的想法，殿下何不坦诚一些？”
特蕾西娅端着茶杯对这个所谓的绅士意见实在是不怎么感冒。一大把年纪了装出一副情感专家的模样，浑然不觉得自身也是个单身魔。
“你不知道大炎来的那帮家伙……一直在往陆行舰里拉亲戚吗？”特蕾西娅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萨卡兹绅士的笑容突然一滞，很明显这个消息不在他的权限范围内。
“贪心也好，防备也罢。前文明科技对于势力的诱惑无疑是致命的”萨卡兹绅士有些无奈。
“我就是担心这一点”特蕾西娅放下茶杯揉着自己的眼睛“以至于这次要对我敞开防御，我都下意识以为是一种试探”
“您是说……大炎来的那帮人，是提防您的？”萨卡兹绅士捏着帽檐来回旋转，企图用这种方式来缓解殿下的焦虑。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博士的思维方式和常人完全不一样，常人有几个能拒绝女性主动情感交流的？”特蕾西娅越说越觉得心累。
“我在等待一个时机，还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又不是狗血爱情剧，我上去哭一顿就能打开他的心扉”特蕾西娅有些羞恼成怒一拳砸在桌上。
茶杯应声而飞，一起飞起来的还有茶水和已经泡发的茶叶。
萨卡兹绅士尴尬一笑收拾着飞起来的茶杯碎片和茶水，不再去触特蕾西娅的霉头了。
大炎来的那帮人一直以来都很低调，许多萨卡兹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帮人存在。不知道往往意味着未知，现如今殿下提起那就是压在他们这些参谋头上的阴云。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瑞秋去安排一批术士准备仪式”特蕾西娅慵懒靠在椅子上发出了命令“还有和博士的私人武装接触我不反对，但不要自作聪明下达指示，明白吗？”
“明白……”瑞秋豆大的汗已经渗出了脑门，声音因为恐惧也有些结巴。
“我理解你们在混乱中散漫惯了，但现在我们正重铸卡兹戴尔，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恶灵幽影只能由博士调配，这是干部们在讨论之后确定的事宜。我不希望因为你们干部之间的旧情而导致乱了分寸，从而给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这对你还有狂魔都不好”特蕾西娅擦掉瑞秋脸上的汗把手帕丢在她手里。
“殿下教训的是，保证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瑞秋攥紧手帕低头沉声立誓，特蕾西娅没有再说什么。
要不是因为博士身体素质羸弱的不像话，这帮实力不详星雨超强的鬼东西怕不是一秒变异。
“殿下不用过于担心想法被博士得知，相反就算博士得知了未必不能理解，毕竟他和势力打过交道，自然知道特殊独一性的诱惑力”苍老的萨卡兹术士抬起那张饱经岁月雕琢的脸毫无畏惧直视着魔王。
“……你说的不错，是我太多虑了”特蕾西娅揉着手指呼出一口气“保持现状或许对我来说更有利”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另外……卡洛琳一直没能得到您的回应，这是她第三次询问”苍老的萨卡兹术士像是一株已经开始腐朽的树木站了起来。
一枚红色的法术咒文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拖拽着淡金色的光晕在空气中徘徊。
“让她来吧，只是……”特蕾西娅沉默良久伸出一根手指“我只有一个要求，禁止她靠近博士五十米以内”
苍老的萨卡兹术士颔首握住咒文，枯萎干瘦的手指竖在微微颤动的嘴边。
特蕾西娅拉开抽屉，那封未被启封的信件，就是来自卡洛琳。
信件启封，一张妖媚性感的女人照片落在桌上，特蕾西娅只看了一眼便冷笑一声将照片丢进垃圾桶。
卡洛琳什么模样她再清楚不过了，博士也知道的很清楚，她丝毫不担心卡洛琳骗的了暴风老登。
跳过无聊的问候，略过毫无诚意的道歉，无视长篇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抄来的悔过书，特蕾西娅算是知道这只血魔单纯是在外面混不下去走投无路了，才来这里的。
不得不承认她来的很是时候，毕竟千金买马骨确实可以吸引千里马，虽说这大老远跑来投奔的家伙浑然不知自己是一坨马粪。
“达亚克，作为历代侍奉魔王的术士兼参谋，你比许多老人都要年长许多。说说你怎么看待炎魔这个存在？”特蕾西娅面无表情把信撕碎丢进垃圾桶。
“炎魔承认自己是提卡兹一员，所以这是族群内部的事宜，我无法给出建议，需要您自己判断”年迈的术士低下头不再去注视魔王那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美眸。
“……这样啊，那我找炎魔谈谈”特蕾西娅站起来认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当然不是给炎魔看的，炎魔还不配评价魔王的仪容。
“其实，若是不计代价让死魂灵自杀式冲击博士的精神防御，也可以达成精神控制”达亚克目送魔王离去，直到那洁白身影完全消失在房间才悠悠叹息。
“数千年的时光与游历，仅见此一人法术无效化。偏偏又是最擅长精神法术的魔王殿下最需要的助力，真是命运弄人”达亚克颤颤巍巍抱起那一摞文件唉声叹气的消失在白雾中。
亚达巴沃捏着下巴目送达亚克消失，又将目光移向瑞秋。
“你别看着我啊，我的法术能力只对一般人有效”瑞秋被看的有些浑身不舒服飞似的逃了。
亚达巴沃打算找狂魔聊聊。
一个底层雇佣兵头目现如今获得了非凡的地位，想必需要一个极为有力的大腿。
毕竟男人在和男人友好相处的时候，总会下意识把一些真话说出来。就比如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这种话题，男人是不可能对女人说实话的。